「報告溫參謀,剛才餵了半碗稀粥,又睡過去了,大夫也來搭過脈,說暫時沒有大礙。」

溫如庭點點頭,伸手從躺在木板上的傷員腋下取出一支體溫計,迎著亮看了看,水銀柱恰好壓著那個標著框的「37」,頓時心裡大費躊躇。

「將軍說過,若是裡面的線過了這個框便要報告於他,現在這線剛好壓著框,報還是不報……?」

沉吟片刻,他懸肘提筆在筆記本的表格里記下了體溫數據,將體溫計甩了甩,又塞到下一個傷員的腋下。

「等會就要整裝出發了,這些傷員能騎馬的,便騎馬;不能騎馬的,用車載運,記得車上的被褥墊厚實一些。」溫如庭對左右吩咐道。

天邊的霞光漸漸暗淡了,陣地里一片忙碌,大軍正在整裝待發。所有會騎馬的軍士都分配了馬匹,今日一戰繳獲的馬匹已經超過了出戰軍隊的人數,現在的問題是大半的軍士都不會騎馬,數百匹空餘的馬只能用來馱運繳獲的物資,或者調撥到輜重隊去拉車。

仍是按著之前的行軍序列,楊銘將四連擺在隊伍的前方,一連的騎兵分開到四連兩翼,後面跟著第二連,然後便是楊銘親領的中軍連,後方是民伕、輜重車隊和負責後衛的第三連。

「韻秋,你晚上視力如何?」跨上戰馬之前,楊銘微笑地問著韻秋。

「我沒有夜盲症。」韻秋冷哼一聲,「干我們這一行的,晚上若是看不清,人家根本不會要你。」

「呵呵,是吧。有夜盲症也沒什麼,補充點維生素就行了。」

楊銘從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一個碩大的Kirkland複合維生素塑料瓶,倒出兩粒維生素片,往自己嘴裡扔了一粒,又遞了一粒給韻秋。

他在美國養成了餐后服用維生素片的習慣,美國市場的維生素是作為食品出售的,價格很便宜,500粒大瓶裝的複合維生素片才十幾美元,很多人都有這個習慣。

「這是什麼?」韻秋不解地問。

「別管,吃了有好處。」楊銘仰起脖子咕咚了幾口水,又將手裡的1.55升容量的純凈水瓶遞給韻秋,當然,裡面的純凈水早已喝完了,現在裝的就是涼開水。

韻秋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水吞下維生素片,楊銘又從行囊里摸索出一粒藥片遞給韻秋。

「你……,這又是什麼?」韻秋感覺有點難以忍受了。

「Armodafinil,這葯能抗睡,可以讓你保持整夜的清醒狀態。」

二戰的時候,各國軍隊里普遍使用甲基苯丙胺作為抗疲勞劑使用,也就是後來俗稱的冰毒,戰後轉入民用,以「抗疲勞素片」的名稱在國內國外的勞動人群中流行,到1960年代醫學上發現這種藥物的成癮性和毒害性后,被各國逐漸禁止。而後在1990年代,新一代的抗疲勞藥物Modafinil問世,經過海灣戰爭的試用證實其效果和低副作用,其後又發展到下一代的Armodafinil,效果更好且副作用更少,除了軍隊之外,一般人群也開始流行使用,尤其是歐美和東亞的學生,將其作為考試前複習衝刺的靈丹妙藥,形成濫用。

「抗睡還用吃藥?」韻秋不屑地說,「以前我出任務,兩天兩夜沒合眼也沒哼一聲。」

「你是我的副射手,我需要你保持最佳的狀態。」楊銘微笑著自己先含了一片,從韻秋手裡拿過水瓶吞下,又將水遞給韻秋,韻秋無奈只得將藥片服下了。

「好了,現在我給你安裝夜視鏡。」

「夜視鏡?」韻秋再次不解了。

「嗯,最新式的第五代全彩夜視鏡,」楊銘上前一步,將X27夜視鏡安裝在韻秋的凱夫拉頭盔上,「等到了夜裡告訴你怎麼使用,相信我,你會嚇一跳的,嘿嘿。」

「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他將同型號的夜視鏡往自己頭盔上咔嗒一聲裝好,翻身上馬,按住肩頭對講機的送話鍵,大吼一聲:「全體注意,開撥,出發!」 十五的滿月像一輪晶瑩的玉盤掛在東方的天空,清輝如瀉,彩雲紛飛,月光下田野道路的輪廊依稀可辨,上千人的隊伍行進在向西的官道上,隆隆的車馬聲和腳步聲在無邊的月夜裡迴響。

古代因為營養缺乏的原因,夜盲症很多,這些人群既使是在滿月的夜晚,沒有照明也是難以夜行的。楊銘給各連隊配發的應急燈現在開始起作用了,隊伍的前、中、後部,應急燈用木棍綁著舉得高高的,就像後世的攝影燈那樣,LED冷白的燈光投射到前進的道路上,方圓幾十米亮得如同白晝,因為人眼的調節作用,投光區域之外的地方就顯得格外黑暗了。

楊銘騎在馬背上,低頭看了看腕錶上的夜光指針,大軍出發已經差不多兩個時辰了,應該快到遵化了,他的平板電腦上存有衛星地圖,但是沒有GPS信號,無法確定自己的位置,只能靠猜測估計。

「前方斥侯,是否已近遵化城?」楊銘在對講機里問著。

大部隊前方兩里之外,兩名騎著馬的斥侯正策馬徐行,他們穿著皮甲,手裡提著長柄眉尖刀,腰懸箭囊,馬背上掛著長哨角弓,應急燈此時並沒有打開,只是借著月光觀察前進,雖然無法看清周遭環境的細節,但可以獲得最大化的視野範圍。

向著官道的左前邊望去,月光下的遵化城籠罩著一層如霧如紗的朦朧清輝,城牆上有火把的光焰閃動,四野寂靜,聽不到人聲。

「啟稟將軍,大部隊前方四里便是遵化城。」

「全軍燈火管制!」楊銘在對講機里下達了命令。

所有的應急燈熄滅了,道路的光線瞬間變得暗淡,人眼的瞳孔適應著環境亮度而擴大,視野里的輪廊又開始漸漸呈現出來,月光下漫長的行軍隊伍有一種如夢如幻之感。

「韻秋,把夜視鏡掰下來。」楊銘偏了偏韁繩,策馬跟韻秋靠得更緊一些,示範著將頭盔上的X27夜視鏡掰到眼前,「開關在這裡旋一下。」

韻秋照著楊銘的動作將夜視鏡掰到眼前,旋開了鏡身上的開關,頓時「咦」的一聲驚嘆——眼前的視野瞬間變成了白天,田野、道路、樹木、行軍的人馬一切清晰可見,天空飄浮著朵朵白雲,圓圓的月亮和滿天的星斗熠熠生輝。

惡狼殿下獨寵我 「怎麼樣,我說過你會嚇一跳的。」楊銘微笑地對韻秋說。

韻秋扭過頭看著楊銘,卻見他戴著夜視鏡怪怪的樣子,正要出口相譏,猛然想到自己也是這般模樣,思緒一頓,卻又想起了出發前楊銘對她吟誦的兩句詩——「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一向冷峻的語氣變得柔和了:

「楊銘,過城要小心。」

「嗯,如果城裡是皇太極,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翻盤機會。」楊銘點了點頭,淡淡地說,「但是我賭岳托不敢出來,他今日大敗,銳氣已失,已經沒這個膽量了。」

提到皇太極,楊銘看到韻秋的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韻秋,你見過皇太極嗎?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楊銘用隨意的語氣問道。

「大汗哪是隨便能見的。」韻秋的聲音又冷峻起來,「倒是他以前做四貝勒的時候,遠遠地看到過一兩次,卻也談不上見到。」

「聽說他天生聰慧過人,很喜歡讀咱們漢人的書,也願意提撥重用漢人文人,為這個很多大小旗主都很不滿,但又不敢說什麼。至於別的什麼我就不曉得了。」

楊銘嗯了嗯,知道從韻秋這裡了解不到皇太極的更多信息了,畢竟層級隔的太遠。

兩人邊說邊行,不多時遵化城就出現在眼前了。

遵化城始建於唐朝,原本只是一個土築的小城,明洪武十一年(1378年),為了防禦北方的蒙古人入侵,指揮史周寶對遵化城加以擴建,將城市向西擴大,並對城牆進行包磚加固。明世宗嘉靖年間,因蒙古韃靼部劫掠北京的「庚寅之變」,朝野震動,為加強遵化城的防禦能力,順天巡撫、都御史孟春重修城池,增建東南城樓。明萬曆九年,總理薊鎮練兵事務的戚繼光,用他從浙江帶來的客軍,將整個遵化城進行拆除並重新設計修建。重建后的遵化城周長1251丈,城基厚度30尺,高3丈6尺,城牆築有垛口1341個,東西南北四面各有城門一座,分別名為鎮海,戴京,時薰,拱極。

順義軍經過遵化城,必須要從南門外的官道上經過,綿延兩里的隊伍,如果后金軍從城裡出來,以橫向隊形對順義軍展開攻擊,那麼無論是機槍還是迫擊炮,都很難有效阻擋,順義軍很大可能會被擊潰甚至殲滅。楊銘今晚這樣過城,其實是在向皇太極學習,去年十一月十三日,皇太極數萬大軍趁夜「潛越薊州」,袁崇煥的兩萬關寧鐵騎縮在城裡不敢出來,讓皇太極輕而易舉地突破薊州防線,兵鋒直抵北京城下。

如果沒有今天的大勝,楊銘是不敢這麼冒險過城的,按他的判斷,岳托今天剛遭受震憾性的慘敗,應該是不敢出來的,雖然如此,楊銘還是布置了防範措施。

「四連謝慶元聽令,頂住城門,防範敵軍出城襲擾。」

按照楊銘的命令,四連的擲彈兵、弓手、長槍兵從行軍隊列中分離出來,無聲無息地向著遵化城的南門摸去,一直抵近到離城門200步的距離,以騎兵分在兩翼,弓手和長槍兵居中的部署列成防禦陣形,擲彈兵則照樣是放在最前排,他們的M67手雷是跨越時代的利器。

城上的后金軍已經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車馬行進之聲,滿月的光照之下,朦朦朧朧地看到一支大軍正從城外經過,及至又看到一支隊伍向著城門而來,人影越來越近,驚駭之下立即鳴警,隨著尖銳的警鑼聲響起,城頭上一片忙亂,更多的火把燃起來了,火光在城牆上跳躍舞動著。

「韻秋,你隨著大部隊走,我去那邊看看。」楊銘決定親自去跟四連一起頂城門,他從親兵手裡接過M249機槍,一邊安裝著200發彈匣,一邊對韻秋說。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跟著大部隊走,我們隨時保持聯絡。」楊銘從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支ANPRC-154單兵手持電台遞給韻秋。

「這……這東西怎麼用?」韻秋一路上都看著楊銘使用對講機發號司令,甚至打趣閑聊,對這種神器既驚訝,又羨慕,現在楊銘給她一支,她倒有點無所適從了。

「很簡單的,超市大媽都會用。」楊銘給韻秋簡單示範了一下,「這裡旋一下,就打開了,能聽到聲音了;要說話,就按下這裡。」

說罷楊銘便帶著兩名親兵朝著城門的方向策馬而去,馬蹄嘚嘚,幾分鐘便到了四連的陣列之前。

「情況怎樣?」楊銘制止了謝慶元下馬行禮,直接詢問戰情。

「將軍,他們好像在搗炮。」謝慶元在馬背上拱手報告道。

200步300米的距離,弓箭射不到,但虎蹲炮是可以打得到的。虎蹲炮是一種前裝炮,使用前要先清刷炮膛,然後將火藥裝入炮管內,埋好導火繩,用木馬子將火藥搗實,再用泥巴糊上一層,然後再裝入鐵制的彈丸,點燃導火繩擊發,整套程序很是繁瑣。

「不用慌,那玩意打不準。」楊銘安慰著謝慶元。皇太極潛越薊州時,也是派200騎頂著城門,袁崇煥上萬大軍出城列陣迎戰,雙方大眼瞪小眼對峙了四個小時,互相都不動,最後袁崇煥令副將周文郁發炮,打了一炮毛都沒傷著一根,后金200騎轉身大搖大擺地離去了。

明軍的炮術如此,后金軍就更不用提了,按楊銘記憶中的歷史,現時的后金軍使用大炮還沒啥經驗,也不會用炮銃測量射角,準度很差,后金軍熟練使用大炮是在兩年之後,孔有德帶著西洋教官訓練的炮兵部隊投降之後的事。

謝慶元鎮定地點了點頭,他久經戰陣,對大炮的感性經驗比楊銘更豐富,表現自然是沉穩如山,倒是那楊銘,嘴裡雖然說著不怕,但還是有點擔心被小概率事件傷到,翻身下了馬整個人躲到馬屁股後面了。

若是換了別人,這種臨陣怯弱的行徑肯定會被謝慶元訓斥,但楊銘不同,不管他做啥事,在這幫軍官們看來都是有理的,謝慶元默默地偏了偏韁繩,策馬移到楊銘的馬之前,算是又給他增加了一層防護。

城牆上的大炮轟然擊發了,巨大的炮聲震碎了月夜的寧靜,楊銘條件反射式地縮了縮脖子,又抬頭四周看了一圈,夜視鏡明如白晝的視野里根本看不到彈丸落到哪裡了。

一個后金兵舉著火把從城牆上的垛口處探出半個身子向外四處張望著,顯然也是在尋找彈丸的落點,楊銘舉起機槍,內紅點鏡一瞄,一個點射將那后金兵擊倒,那后金兵手中的火把脫落了,悠悠地從城頭往下掉,落到城牆根上翻了幾個滾,兀自忽明忽暗地燃燒著。周圍的后金兵顯是受了驚嚇,四散地逃開了,他們手裡的火把慌亂逃躍著,過好一陣子才重新聚回來。

又過了片刻,后金兵再次開炮了,虎蹲炮的炮口噴射著火星,那彈丸仍是不知飛到何處了。在這夜裡后金炮手觀察不到彈丸的落點,沒辦法校正大炮的射角和射向,打炮只能完全靠蒙了。

楊銘懶得再理會後金軍的炮聲,他將M249機槍的兩腳架掰開,把機槍架到地上對準城門,三百米距離,小小一座城門,一挺機槍完全可以封鎖住,對於后金軍來講,出城作戰的時間窗口已經不存在了。

「若是皇太極在城裡,他會怎麼做?」楊銘在心裡暗暗地問自己,突然,他感到心中一驚,一陣冷汗從後背冒了出來——如果現在的對手是皇太極,他會集中全部兵力從東門出來,繞城向南對正在城外通過順義軍進行決死攻擊!從東門出城相較於南門不過是增加了兩三里的路程,對於騎兵來講影響甚微。

「謝連長,擲彈兵是否全帶過來了?」

「是的,將軍。」謝慶元回過頭來答應著,楊銘著急的語氣讓他也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

「速派十名擲彈兵歸隊到中軍連!」

不待謝慶元答話,楊銘按住對講機的送話鍵,命令道:「丁總爺,解除燈火管制,全軍加速通過。」

「是!」丁有三應道。

「段思德,十名擲彈兵馬上到中軍連,歸你指揮,注意左翼的防衛!」

行軍隊伍里的應急燈亮了起來,綿延兩里的大部隊出現在天穹之下,隊伍的行進速度加快了,城牆上的后金兵顯是突然看到這一幕,震驚之下發生了一陣騷動,成排的火把雜亂地晃耀著。

對講機里的一片嘈雜聲中,韻秋冷峻的聲音傳了出來:「楊銘,你那邊情形怎樣?」

軍官們這是第一次在對講機里聽到女聲,而且還是對楊銘直呼其名,嘈雜的對講機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這邊沒事,他們不敢出城,炮也打不準,就是聽個響而已;你們只管走自己的,注意保持隊形紀律,不要出現混亂。」楊銘用輕鬆的語氣說。

重生小娘子的錦繡良緣 隊伍已經通過一大半了,現在過城的是隊伍後段的輜重車隊,近百輛大車在騾馬的牽引下隆隆前行,兩旁是護衛的第三連步騎軍士。

最後的車輛隆隆駛過,車輛後面是整支隊伍最末尾的十幾名長槍騎兵,夜視鏡里,楊銘看到這些騎兵的長槍沒有掛在馬背上,也沒有掛在腰間的得勝鉤上,而是雙手持著槍以警惕的隊形漸行漸遠,他們的背影和隆隆的車聲消失在月夜裡。

他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后金軍沒有出城,他們在城牆上舉著火把看著楊銘和第四連的一百多軍士轉身離去。

岳托也許會因為今夜而懊悔終身,就像幾百年來人們對袁崇煥在薊州城下的失誤懊悔一樣。 大軍過了遵化繼續向東而行,走了兩個多時辰,地勢便開始陡峭起來,抬眼望去,隊伍的右方是綿延的大山,峰巒疊嶂,蒼茫險峻。

鬼醫本色:廢柴醜女要逆天 楊銘估摸著路程,感覺差不多快到娘娘山了,他拿出平板電腦看了看衛星地圖,一時也不得要領,這山勢地形看起來都差不多,實在沒辦法確定自己處於地圖上的哪個位置。

娘娘山又名景忠山,在明代屬於遵化境內(後世改屬遷西縣),山頂海拔610米。據《永平府志》記載,唐代以前,傳說每逢災荒之年,山上常有一耄耋婦人下山給窮人施捨粥飯,救濟饑民,百姓認為這是西天王母下凡,故尊稱此山為娘娘山。明初時山頂建三忠祠,祀諸葛亮、岳飛、文天祥,改名「景忠山」。嘉靖二年,薊鎮總兵官馬永重修三忠祠,並在祠東增建碧霞宮,供奉碧霞元君像,俗稱娘娘廟。

「丁總爺,到娘娘山沒有?」楊銘打開對講機,問隊伍前列的丁有三。

「報告將軍,前方斥侯已經到娘娘山了。」

「情況如何?有沒有什麼發現?」楊銘振作精神問道。

「娘娘山方圓十幾里,山路難行,前方斥侯正在搜索,標下方才又增派了斥侯去探了。」

大軍繼續前行,不多時便到了娘娘山腳下,楊銘下令全軍改為緩行軍,一方面是讓將士們稍作休息,另一方面則是等待斥侯的消息。

「將軍,前方有兩名斥侯失去聯絡……」對講機里傳來了丁有三帶著焦急的聲音。

楊銘猜測這兩名斥侯應該是轉到山裡,無線電波被大山遮住了,ANPRC-154單兵手持式電台使用特高頻UHF波段和L波段,L波段主要是用來連衛星,地面通信是靠225至450MHz的UHF波段,UHF波段具備一定的繞射能力,在山區也可以用,但通信距離較之平原地區會縮短。

現在的地形環境,楊銘也不便於放出大烏鴉無人機去偵察搜尋,這個時代沒有GPS信號,無人機沒有導航,以前他放無人機都是沿著官道飛,靠攝像頭傳回來的俯視畫面判斷航向,上次順義城外的空中搜捕,能離開官道飛是因為有熟悉地形的衙門捕快幫忙,而現在這綿延不盡的大山,地形和道路完全陌生,無人機飛進去一旦迷了路,就可能飛不回來了。

略一思索,楊銘示意一旁騎行的親兵靠近,他伸手摘下親兵背上的ANPRC-155背負式電台的螺紋線咪頭,將頻率調到UHF波段向前方的斥侯呼叫。ANPRC-155背負式電台的功率大,靈敏度高,波段齊全,在電磁環境良好的情況下可以實現全球通信,此前楊銘一直是用這電台的SW波段和順義城裡的許瑩通話的。

「前方斥侯,能聽到本將軍說話嗎?」

「啟稟將軍,聽得到……」電台里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看來這兩個斥侯確實是在山裡走的比較深,比較遠。

「不要走得太遠,注意與大部隊的距離,保持聯絡。」

「是!多謝將軍!」那個斥侯第一次和楊銘直接通話,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探到的情況如何?」

「啟稟將軍,前方發現虜軍的零騎,好像是在山坡上睡覺,還沒起來……」

「有多少人?」

「大約四五十騎,看不太清……」

「原地待命,注意安全,等增援部隊上來;四連謝慶元,速領兵出擊,消滅這股敵軍。」

「遵命!」謝慶元應道。

若是換在以前,幾十名后金軍,至少也得派幾百明軍才能一戰,但經過昨日的大勝,順義軍士氣正旺,是以楊銘只派四連這一百多人上陣了,當然,四連有擲彈兵,這個優勢是后金軍無法抗衡的。

「可能的話,抓幾個俘虜問問情況。」楊銘又對謝慶元吩咐了一句。

大軍繼續向前緩行,不到半個時辰就傳來了前方勝利的消息,謝慶元的四連手雷一扔,一個衝鋒就將那幾十個毫無防備的后金零騎打垮了,除了擊斃十幾個后金兵之外,還抓了兩個俘虜,其餘后金兵都四散逃去了。

「將軍,他們是韃子游擊穆成格手下的旗丁,負責在外圍阻攔截殺劉大人所部潰兵的。」謝慶元審過俘虜,即刻就在電台里向楊銘報告。

「劉大人被圍何處?」楊銘問道。

「往前翻過兩道山便是……」

兩道山直線距離並不遠,但翻山是不現實的,只能從山腳繞行,那路程就長多了,而且山路崎曲,地勢陡峭,輜重車隊通過的難度比較大,速度也會很慢。兵貴神速,楊銘決定拋下輜重車隊,輕騎出擊,儘快解劉之綸之圍。

他擇了一處較為平緩的山坡讓輜重隊在此結陣自守,此時天色已經漸明了,東方的山巒背後隱隱露出了魚肚白,民伕和軍士吃力地將騾馬牽引的大車推上坡地,然後在坡底紮下木柵欄作為防線,所有的民伕都配發了刀槍兵器,昨日一戰的繳獲用來武裝這些民伕足足有餘。負責後衛的三連留下一半兵力,仍是由連長李大昆帶領在此防守,剩下的一半兵力加強到中軍連,考慮到戰力補償,楊銘將遵化城下歸隊中軍連的十名擲彈兵分了一半給李大昆,這些擲彈兵每人身上仍剩餘十幾枚M67手雷,他們的加入事實上使得三連的戰力較拆分前更為強大了。

一連、二連、中軍連的近四百將士全部輕裝前進,楊銘甚至連自己隨身帶著的兩輛彈藥車也留下了,只是安排親兵背負著迫擊炮彈、機槍彈鏈箱跟隨自己。

「韻秋,你留在這裡等我回來,守好我的彈藥車!」

韻秋身前掛著HK416步槍,防彈衣周圍密布著一排排的彈匣,她對楊銘點了點頭,淡淡地說:「你放心。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只要我佟韻秋人在,車就在。」

「我要你活著!」楊銘捏著拳頭輕輕打在韻秋的肩上,「將來你還要給我生娃!」

韻秋咬緊了嘴唇,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眼底滑落,清晨的太陽從山巒的間隙里跳出來了,金色的霞光映到韻秋的臉上,給她艷麗至極的容顏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芒。

四百將士迎著初升的霞光急速前進,馬蹄鏗鏗,腳步橐橐,半個小時的急行軍便與前方的四連會合了,會合后的部隊以四連、一連為前鋒,中軍連居中,二連殿後的序列繼續前進。

大部隊繞過一個山頭,遠遠望去,已能看到戰場的痕迹,前方的山坡上七零八落地散布著明軍的屍體,殘破的戰旗倒伏在簡陋的防禦工事上。

「加速前進!」楊銘在電台里大吼著。

前方是一座更為寬大的山峰,部隊急行軍一個小時方能繞過,在零下十幾度的氣溫里,軍士們額頭冒著熱騰騰的汗氣,騎兵座下的戰馬也已汗透,不堪負重了,很多騎兵跳下了馬,邁開雙腿伴隨著戰馬一起前進。

楊銘也下馬大步向前奔跑著,心裡暗自慶幸穿越以來沒忘了每天的跑操鍛煉,體能基本沒有掉下,但是,他發現身邊背著迫擊炮、機槍、彈鏈箱和電台的親兵跟不上自己的步伐了,這些親兵雖然都是挑選出來的健卒,但他們的身體素質是不如作為現代士兵的楊銘的,更何況身上還背負著幾十公斤的裝備。

「將軍,請換備馬!」段思德牽著馬氣喘吁吁地追過來,大聲呼叫著。

「段老三,不錯!今天給你記上一功!」楊銘心中一陣驚喜,大聲誇讚著段思德。

那段思德冒著油汗的臉上頓時漲得通紅,楊銘對他的表揚出乎預期,他不知道這是因為楊銘對古代戰爭缺乏經驗,沒有考慮到備馬的緣故,而段思德這樣的老兵油子,打仗行軍都會想方設法給自己弄幾匹備馬,當然,能不能弄到又是另一回事。

楊銘和親兵換上備馬繼續前行,經過一段長緩的下坡路,大山繞過來了,眼前的兩個更高的山頭正在發生戰鬥,山坡上到處是陣亡明軍的屍體,成群的后金兵蜂擁著向山頭進攻,明軍的防線被一道道撕破,殘存的士兵扔下同袍的屍體,倉惶地向山坡更高處逃去。

「弟兄們,殺!」楊銘從親兵手裡接過喊話器怒吼著,巨大的聲音在山巒里回蕩。

「殺!」五百將士發出齊聲的怒吼,挺著兵器向前衝去。

楊銘沒有參與衝鋒,他帶著親兵就近急尋了一處高地,架起了M252迫擊炮,用炮身左側的M64A1瞄具直接瞄準目標,雙手捧起炮彈滑入炮管。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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