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這東臨府,倒是不曾遇見過這般熱心腸之人,卻也正是因此人太過熱心,是以,才讓她越發生疑。畢竟,她與他的確不相識,本為陌人,這人若不是骨子裡極是良善慈然的話,那便是一切都在刻意的偽裝了。

只是此際,一切事態著實如霧裡看花,她篤定不了這人是否在做戲,也篤定不了這人是當真純透良善,是以此際,縱是此人言語周到,語氣和善,她也不得為信。

「公子心意,我已領,只是前路還是由我自己走為好,待得遇上個婢子了,我便能問路了,告辭。」待得沉默片刻,思涵按捺心神,低沉無波的回了話。

那人則道:「今日是東臨夫人大壽,東臨府極是重視,所有侍奴該是都在禮堂那邊伺候了,是以姑娘若要遇見個侍奴問路,許是極難了,若不然,你我二人一道過來,也不會一個侍奴都不曾遇見。」說著,嗓音微微一挑,仍還是那話,「姑娘還是與在下一道回湖邊等吧。東臨府的確機關重重,且四下還埋又蠱物,便是在下也不敢多下擅闖,望姑娘定要信在下這話,在下與姑娘無冤無仇,絕不會害你。」

思涵滿目幽怨,心有執著,全然無心多言,甚至也不待他尾音落下,便已踏步往前。

那人嘆息一聲,目光在她脊背掃了幾眼,終是再度踏步而來,繼續跟隨。

思涵回頭掃他一眼,他則略微無奈的朝她緩聲解釋,「姑娘執意往前,為防姑娘落單受危,在下也只得跟隨而前了。且姑娘也是尋路,在下也是尋路,既是如此,要尋便一起尋吧。」

「你不去湖邊等你隨從了?」

思涵眼角一挑,淡然回頭過來,低沉沉的問。

「不等了,反正在下也記不清來時的路了,姑娘又不願將在下送回湖邊,是以此番,在下便也只能跟隨姑娘一直往前走了。許是當真運氣好能遇上個侍奴,那時便能問路了。」

他這話說得極為認真,語氣隱約卷著幾分無奈與嘆息。

思涵心口嘈雜肆意,縱是對此人抵觸連連,卻終究還是無法不顧一切的與此人大打出手,逼退於他。畢竟,此人身份成疑,不可隨意惡對,再者,此番還未抵達禮堂,也還未認清大英左相是誰,是以在這之前,她不想在此地大肆生事。

兩人一路往前,思涵若走得慢,身後那人便跟得慢,思涵若走得快,那人便也追得快。反正無論如何,縱是道路彎彎拐拐,錯綜複雜,那人依舊是保持五米的距離緊緊跟著思涵,全然甩不掉。

待得再度前行片刻,兩人踏上了一條蜿蜒的廊檐,廊檐四處都是鮮花藤蔓,通幽僻靜,卻又清雅十足。

「在下記得此處廊檐,這廊檐周圍的花都還是東臨蒼那小子親手摘的。」

正這時,那人突然上前行在了思涵身邊,略微扯著嗓子醇厚道。

思涵神色微動,興緻缺缺,無心言話,則是正這時,那人笑盈盈的扭頭朝她望著,忙道:「姑娘,在下若未記錯的話,禮堂應該就在這廊檐的周圍不遠,像是穿過了一條竹林小路,便可直接抵達禮堂了。」

竹林小路?

他這話倒是惹得思涵注意,思涵瞳孔一縮,目光瞬時朝庭外四方一掃,卻是透過花叢縫隙,隱約見得北面之處,似有竹林。

她面色微微一變,抬手朝那竹林的方向一指,「公子且看看,那個方向便有片竹林,你可有印象?」

不待思涵的尾音全數落下,那人便下意識轉頭循著思涵的指尖望去,則透過廊外的花叢,果然是瞧見了一片竹林。

瞬時,他面上也陡然漫出了幾許悟然,急忙點頭,「該是那處。在下還稍稍有印象,那竹林外有片灰不溜秋的花,該就是那個方向了。」

思涵微微點頭,足下一轉,頓時朝那方向而去。

男子也急忙跟隨,速步在側。

卻待二人剛好踏入那片竹林中的羊腸小道,瞬時,林風陡然而來,四方莫名揚來詭異的沙沙之聲,氣氛也驀地壓抑緊烈開來,無端透出了幾分劍拔弩張的緊然之氣。

思涵指尖一緊,捏穩了袖袍中的匕首,滿身戒備,奈何身旁跟隨之人似是渾然未覺周遭氣氛的怪異,整個人面上也綻出欣悅,足下竟比方才還要加快幾分,眨眼便竄到了思涵前面帶起路來。

「姑娘,就是這條路。待穿過這條路了,我們便可抵達東臨府禮堂了。」

他似是有些等不及,欣悅之至的朝思涵笑盈盈的道話。

思涵眉頭微蹙,目光再度在四方掃視一番,低沉道:「公子且小心,我瞧這竹林,許是不安生……」

她嗓音壓得極低,語氣也極是戒備,卻是后話還未道出,突然,林中周遭的沙沙聲越發劇烈,頃刻之際,地面上那些堆積的枯葉里,竟陡然有密密麻麻的東西爬出。

那些東西爬出的速度極快,沙沙作響,思涵陡然下意識的噎了后話,定睛一望,才見那些四面涌動爬來的東西,竟是吐著長長信子的烏黑之蛇。

是蛇!

且那些蛇皆是三角的腦袋,模樣兇狠,若被這些蛇咬上一口,怕是得當場斃命。

思涵心口剎那沉下,來不及多想,內力猛的一提,身子也陡然飛身而起。

「姑娘,莫要躍至竹子上,容易觸動機關!」

正這時,那滿身頎長修條的男子扯聲大吼,然而這話剛出,思涵便已全然站定在了身旁的一棵竹上,未待飄動的身子站穩在竹子上,不料腿腳仍如前一刻那般突然似是觸斷了什麼,頃刻之際,林中周遭再度有冷冽的破空聲簌簌而來。

她面色越發一沉,意料之中見得林中各處有利箭飛出,她眼睛稍稍半眯,瞳色陡然陰狠,隨即身子再度半空翻身,待險險躲開一批利箭之後,大批的勁裝黑衣人,再度從地上鑽了出來,甚至有些人鑽出之際,頭頂還頂了一條長蛇,且那長蛇也在大肆撕咬他的腦袋皮肉,然而那些人也如不自知一般,手中長劍一橫,滿身煞氣的朝思涵襲來。

此番遇襲,除了地面多了長蛇之外,其餘之處,全然與上次受襲一模一樣,先是利箭,后是葯人。

思涵瞳孔驟縮,第一反應便是迅速朝禮堂躍去,同時之間,地上那男子已是再度橫了玉笛,吹了笛聲,那笛聲緊烈尖銳,卻僅能震爆地面的長蛇,嚇得剩餘的長蛇奔逃避命,奈何不知為何,他此番的笛聲,竟是對圍攻思涵的這群葯人毫無用處。

十幾名葯人齊齊朝思涵圍攻,思涵早已是前進不得,身子也驀地從半空躍下,只是待即將落地之際,她卯足了勁兒的騰身而動,強行躍到了那地面男子的身後,隨即下意識將後背貼上他的後背,陰沉沉的問:「笛聲對這批葯人無用,你可還有其餘法子?」

尾音還未落下,葯人已圍攏而來。

那男子也來不及言話,便只得揮動手中玉笛,與思涵一前一後的開始拼殺。

「照理說在下的笛聲是能震住這些葯人才是,只是不知突然之間為何就對這些葯人無用了。姑娘且莫要著急,顧好己身,容在下多想想。」

僅是片刻,他趁著打鬥空檔朝思涵回了話。

這話入耳,卻令思涵心頭生惱。

關鍵時刻,這廝的笛聲就這麼恰到好處的不管用了!

「你得想多久?」

她強行按捺心緒,陰沉沉的問。

「不知,許是半刻,許是一個時辰。但姑娘莫要著急,無論怎樣,在下都會想出應對之策。」他並無耽擱,緊接著思涵的話便出了聲。

思涵眼皮都開始抽了起來,對他這話著實不敢入耳,更不敢苟同。

求人尚且不如求自己,是以此番將希望寄托在這人身上自是無用,自當是卯足了勁兒,先行將這些葯人斬殺才是。

思緒至此,手中動作便也越發陰狠,只是這些葯人的武功全然不弱,再加之群攻而上,是以雙拳難敵四手,打鬥起來,思涵終還是有些吃力。然而越是如此,心底的逼迫之感便也越是強烈,從而破罐子破摔之中,她內力越發狂涌,手中動作招招狠毒。

大抵是內力太過涌動,招數慎人,此番倒終是有些效果了,出手的匕首也能強行斬斷葯人手中的長劍,只割葯人腦袋。

葯人閃躲不及,屍首分離,那毫無血色的身子,終是全然倒了下去,思涵心底略生寬慰,打鬥也略微順手開來,卻待再度殺了三個葯人之後,渾身力氣竟用盡,不僅手中的動作逐漸遲緩,連帶心口也莫名的揪痛開來。

她臉色再度一變,心底暗叫不好,卻是疏忽之間,一名葯人手中的長劍,竟已近在咫尺。

她瞳孔驟縮,雙眼陡然崩出陰狠之色,整個人正要後退,奈何已是來不及,待得那把噌亮的長劍即將要刺入她的心口,千鈞之際,那醇厚如風的男子竟已閃電過來,那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指尖驀地捏住了那葯人手中的長劍。

瞬時,長劍被他捏得頓住,那鋒利的刀尖,驚險萬重的停在了離思涵心口一毫之距。

思涵心口陡跳,面色微白,但卻反應及時,抬腳猛起,陰狠朝那葯人一踢,瞬時,葯人狼狽的後退摔地,卻是此舉越發惹怒在場葯人,使得他們越發朝她二人猛攻。

「姑娘快逃。」

身旁男子驀地道了一句,抬手便似要將思涵推出人圈。

奈何葯人們卻襲得緊烈,分毫不待他的手觸碰到思涵衣袂,便已再度圍攏而上。

思涵滿目陰沉,心口的揪痛越發嚴重,她手中動作全然滯緩,縱是心有狠烈,但手中的動作卻全然跟不上心思,一舉一動之間,也給了葯人們諸多空子,若非那滿身頎長的男子儘力護在她身後,她早已被葯人們亂劍刺中。

「姑娘且再撐一會兒。」

正這時,那男子仍在擔憂出聲,語氣略微寬慰,但下手動作也比之前陰狠用力不少。

至少這回,他掌風極為凜冽,手中不知從哪兒撿起的長劍也劍術高妙,縱是葯人人數不少,但這男子打鬥之間,竟也不曾太過劣勢,甚至於,待得打鬥半晌,他似是終是有些不耐煩了,那本是純雅俊美的面容,也極為難得的漫出了幾分惱怒。

是的,惱怒。

思涵眼風將其掃望,將他面上的惱怒之色看得清清楚楚,正待心有起伏,卻是剎那之際,那男子竟陡然推掌,濃烈的掌風配合著莫名而來的空氣震動聲驀地大起,瞬時,葯人們瞳色極為難得一變,不及反應,身子便驟然被掌風震出老遠,而後以一種極為猙獰的姿勢揉捏落地,隨即四肢掙扎翻動,無論如何都爬不起來了。

思涵面色一變,瞳色震住,那滿身修條的男子卻分毫不作耽擱,掌風再度而起,這回,則是朝著襲擊思涵的兩名葯人揮的。

剎那,濃烈的掌風陡出,那剩餘兩名葯人也驀地被震倒在地,倒地不起。

一時,周遭氣氛終是沉寂了下來,全然平息,似如大風大浪過後的詭異寧靜。

那男子不說話,也不動作了,整個人靜靜站在原地,似如累了一般,大口喘氣。

思涵也逐漸鬆了口氣,眼中抑制不住的蔓出釋然,卻是目光微微逡巡,則見腳邊正落著一枚玉佩。

那玉佩,色澤上乘,形狀別雅,玉佩下方還吊著大紅的流蘇,極是喜慶好看。

她瞳孔縮了縮,兀自將那玉佩撿起,正待仔細垂眸觀望,卻是正這時,道路盡頭,竟陡然有大批倉促的腳步聲迅速而來。

思涵捏緊了玉佩,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下意識循聲一望,待得沉默片刻,正要閃身而避,不料突然間,那滿身頎長修條的男子緩緩回頭過來,咧嘴朝她笑了笑,略微疲乏后怕的朝她問:「姑娘可曾受傷?」

思涵身形微頓,凝他一眼,便乾脆搖頭,隨即正要再度離去,卻是正這時,那人竟突然伸手過來恰到好處的扣住了她的手腕,低聲道。 「東臨蒼那小子都領人過來了,無論如何,姑娘都該留在此處與在下一道對他討要說法的。畢竟,方才我們可是差點死在他東臨府,此番無論如何都是要讓那小子付出些代價才是。」

他語氣極是勸慰溫和,但脫口的話語內容則是極為難得的略顯強硬。

思涵瞳孔一縮,淡道:「眼下我並未受傷,無需在今日東臨府大喜的日子裡對東臨蒼討要說法。倘若公子你要討要說法,你自行討要便是。」嗓音一落,分毫不做耽擱的抬手將他的手拂開,奈何那人迅速上前兩步擋住思涵去路,略微無奈的道:「姑娘此番尋路而來,不正是為了見東臨蒼么,如今東臨蒼已是主動過來了,姑娘則要離開了,又是何意?再者,姑娘不知這東臨府的路,此番擅自離開許是又得迷路,萬一再度觸動到東臨府的機關,姑娘定會性命受危。」

不遠處那大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周遭氣氛也略顯緊促。

思涵心生冷冽,一道道森然抵觸之感終是抑制不住的在臉上漫了出來。

今日一路行來,早已被這男子纏得脫身不得,且心底早已是厭倦不喜,如今到這關頭他竟還有意攔著,此番之舉落得她眼裡,無疑是真正觸動了她心底的忌諱。

「讓開。」

短促的二字,頃刻從她唇瓣中溢出,因著心有不喜與暗怒,是以脫口的嗓音也變得陰沉冷冽,煞氣盡顯。

大抵是不曾料到思涵會突然態度兇狠,那人猝不及防怔了一下,連帶目光都滯留半許。

他就這麼靜靜的朝思涵凝著,忘了反應一般。

思涵冷掃他兩眼,也不盼著這廝會主動讓開了,她僅是足下一動,主動踏步將他繞開,不料足下剛迅速行了幾步,身後陡然有大片驚愕恭然的嗓音響起,「皇上。」

短短的二字,被大批人此起彼伏的喚了出來,這話重重的撞入耳里,思涵面色陡變,瞳孔大縮,整個人驀地駐了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則是片刻,身後不遠那些腳步聲全然停歇,隨之而來的,則是一道道跪地聲以及一道整齊劃一的恭呼。

思涵渾身發僵發狠,袖袍中的手也驀地緊握成拳,只是掌心略微被那玉佩磕得發痛,痛得她陡然回神,一時之間,才覺此際獨自站定在這小道,無疑是人單力薄,蕭條不已。

身在狼窩,無人相助,這種感覺,無疑是讓人瘮得慌,只是明明心有防備與擔憂,但聽得那大英帝王在場,她終是有些走不動了。

遙想這一路來,她與藍燁煜幾番受襲,皆是因那大英帝王所起,是以今日一見,既是避無所避,人單力薄,自然,也該是孤注一擲,尋找機會拿下那人首級。只要那人死了亡了,大英定上下不穩,軍心渙散,那時候,藍燁煜的大軍,便可趁勢長驅直入,徹底的,佔據這大英國都了。

思緒至此,心底搖曳四起,各種情緒交織,終是凌亂起伏,難以壓下。

卻又待思量剎那,心底便又莫名有些後悔,後悔方才竟突然停了步子,從而在自己孤立無援甚至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全然暴露在大英帝王面前。

是以,接下來,她所面臨的是什麼?

是大英皇帝的瓮中捉鱉,還是,東臨蒼與東臨夫人的委婉營救?

正待思量,突然,沉寂的氣氛里,東臨蒼那柔和平緩的嗓音驀地響起,「皇上怎此際才來,在下還一直等著皇上來主持宴席大局,不料宴席都要結束了,皇上才姍姍來遲。」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平緩帶笑,似是當真與大英皇帝關係極好,是以脫口之言才可如此的調侃隨意。

思涵神色微動,心底四方權衡,待得東臨蒼的尾音一落,她便打定主意的稍稍往前,挪步而走。

卻是正這時,一道純然如風的嗓音認真而起,「豈是朕姍姍來遲,明明是你這東臨蒼太大太繞,且滿府的婢子都在禮堂那邊忙碌去了,朕在你府中迷路多時,都走不到你東臨府禮堂。若不是遇見這位姑娘,朕此際許是還在你府中那處湖泊等候。」

柔和的一席話入得耳里,純透清明,猶如山澗清泉一般,給人一種莫名的洗滌若塵之意。

然而這嗓音落得思涵耳里,瞬時之間,竟是將她震得渾身發僵,連帶足下的步子也再度僵硬發停。

大英帝王!

竟是,這嗓音!

「姑娘快些過來,東臨蒼這小子既是來了,今日我們所受的艱險自然是要東臨蒼這小子好生賠罪的。」

僅是片刻,沉寂無波的氣氛里,那純透的嗓音再度響起。

思涵驀地應聲回神,大庭廣眾之下,終是無法再執拗的往前挪步。

該來的終會來,是以與其倉促而逃,還不如迎難而上。只是她從不曾料到,此番那一路跟著她甩都甩不掉的人,明明純透無暇,看似獃滯愚笨,怎會,怎會是……

越想,心境越發起伏。

她靜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不說話。

片刻,身後突然有腳步聲小跑而來,隨即,她的袖袍被人扯住了,待得她下意識轉眸一望,便恰好迎上了那張略微局促的面容。

瞬時,她瞳色發沉,冷光四溢。

他眉頭稍稍一皺,竟是有些不敢再看她眼睛,僅是垂頭下來,略微局促的問:「姑娘可是當真生在下氣了?在下僅是覺得,方才你我二人那般受罪,甚至差點將性命都交代於此,是以無論如何,都該讓東臨蒼賠罪。再者,姑娘對這院子不熟,在下擔憂姑娘再行迷路或是觸動機關,是以才有意阻攔。在下本為好心,是以也望姑娘莫要當真生在下的氣。」

冗長的一席話入得耳里,縱是他態度極好,但思涵卻隻字都未聽進。

她驀地將他的手甩開,陰沉沉的問他,「你既是大英帝王,何來不將真實身份告知我?怎麼,你今日如此糊弄戲耍於我,可是有趣?」

她目光極冷極冷,他卻依舊垂頭,不再觀她,卻是這話一出,在旁當即有人呵斥道:「放肆!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對皇上說話!」

這話無疑是煞氣重重,彷彿下一刻便要衝上來咬思涵一般。

思涵滿面陰沉,抬手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衣袂與頭髮,隨即緩緩轉身循聲而望,目光卻並未掃到方才言話之人,而是徑直對上了東臨蒼那緊縮複雜的瞳孔。

卻又是片刻之際,他剎那斂神一番,勾唇朝在旁一人溫潤笑道:「徐將軍這嗓門,倒是一如既往的雄厚呢。想來若是上得戰場,就憑徐將軍這渾厚的嗓子,只要一吼,定起拔山河,震得敵軍抖上三抖呢。」

那絡腮鬍子的男子似是對東臨蒼這話極為受用,面上頓時帶笑,略微粗獷的道:「不過是隨口一吼罷了,倒稱不上渾厚與不渾厚。但若大周那些雜碎當真敢靠近我國都半步,本將軍定當起拔山河,將他大英之軍全數移平。」

「徐將軍大氣雄厚,在下佩服。」

「東臨公子客氣了。」

東臨蒼勾唇而笑,也不多言,僅是足下稍稍而動,緩步朝思涵行來,待徑直站定在思涵面前,他目光先是從上到下迅速將思涵掃了一眼,而後便面色一沉,淡道:「瑤兒倒是野慣了,入了東臨府都不消停,讓你在院中等我你也不聽,竟還跑出來到處生事。」

說著,嗓音一挑,「切莫將你那套山野的東西拿到東臨府使,我可不會如你爹娘那般事事順你!如今你竟當眾對皇上無禮,的確不當,還不快朝皇上陪個不是,免得皇上罰你?」

思涵眼角一挑,深眼凝他。

東臨蒼卻不再看她,待得尾音落下,他便自然而然的將目光挪到了思涵身邊那滿身純透的男子身上,繼續道:「皇上見諒。此女乃在下表妹。她是在下五伯之女,常年入住錦州一帶,性子野慣了,前兩日才隨著在下入得國都,卻是性子不曾收斂,出來便闖禍,還望皇上看在在下面上,饒她這回。」

百里堇年面露悟然,緩道:「原來是你五伯之女,朕還以為是你在外遊歷所帶回的姑娘。但又覺這姑娘極是英勇,該不會被你吸引才是。」說著,目光則朝思涵望來,平緩認真的道:「瑤兒姑娘今日與朕幾番生死,本是互相扶持,朕感激她還來不及,怎會怪她。」

「皇上大量。多謝。」東臨蒼輕笑而道,說著,目光也順勢朝思涵落來,「瑤兒,皇上已既往不咎,你還不向皇上道謝?」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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