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是姑娘,我是少婦。」顧南舒淡淡勾唇,「總之,報紙怎麼寫,還請傅總仔細斟酌。傅總潔身自好的名聲也維繫了好多年了,可千萬別因為我這顆老鼠屎而壞了你熬了多年的一鍋好粥!」

傅盛元微微側目,淺淡的眸光裡帶了幾分玩味:「老鼠屎?」

顧南舒迎上他的視線,心想,在他的那些崇拜者眼中,她可不就是老鼠屎么?

傅盛元沒等她回答,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南南,像你這麼漂亮的老鼠屎,我還是第一次見。」

顧南舒聞言,眉頭又不由得皺起。

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八年前,將她玩弄於手掌心的傅盛元,這是轉了性了么?

竟然會誇讚她了。

「停一停。」

商務車駛過瀾灣大橋的時候,傅盛元突然沖著前座的沈越使喚出聲。

「是。」

沈越應了一聲,車子瞬間減速,停在了橋邊的馬路上。

顧南舒側過頭,有些詫異地望向傅盛元,不明白這會兒停車做什麼。 「南南,我後悔了,第二個條件,可以補給我么?」

傅盛元湛黑的眸子泛著波光,勾起的薄唇,似笑非笑。

顧南舒微微怔住。

前天晚上,他原本約了她十點到酒店提第二個條件的,後來顧南舒被陸雲暖使計傷了眼睛,也就沒提成了。

顧南舒一貫是有底線有原則的,自然不想賴了去,扯了扯嘴角道:「傅總有什麼要求,就直說吧。」

「很簡單。」

傅盛元突然從身後抽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墨綠色禮盒來,遞到顧南舒手中。

顧南舒接過禮盒,擰了擰眉頭,反問:「這是……」

「領帶。」

傅盛元修長的手指微微一勾,就當著她的面拆開了禮盒,從裡面抽出一條煙灰色的領帶來,遞到顧南舒手上,而後指了指自己的衣領:「第二個條件,幫我系一次領帶。」

顧南舒眉頭一緊,手指微微顫抖,實在不能理解他的腦迴路。

系個領帶而已,為什麼不能自己系?

「傅總,你可考慮清楚了?」顧南舒清了清嗓子,「系領帶這種事情拿來做第二個條件,對你來說,好像太虧了。」

「不虧。」

傅盛元勾了勾嘴角,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南南,我不覺得虧。」

「好。」

顧南舒點頭答應,隨即就挪了挪身子,朝他靠近了三分,勾手就環過了他的脖頸。

兩個人離得很近,顧南舒分明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體味,和八年前一樣的依蘭清香,縈繞鼻尖。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連沐浴露的味道都沒有換。

顧南舒能聽到他的心跳,只是節拍要比陸景琛的慢上好多,節奏也是怪怪的,和他本人一樣,太冷靜了。

領帶在她的手指尖饒了好多道,顧南舒側著身子埋在那人胸前,怎麼系都覺得怪怪的。

幫陸景琛系領帶的時候,那些個花樣,她手到擒來,分分鐘就能呈現。

可是到了傅盛元這兒,她就跟吃錯了葯似的,怎麼系都覺得彆扭。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第四次拆開領結的時候,顧南舒抬起了頭,目光灼灼地望向傅盛元,問:「傅總想要什麼樣的領結?有沒有指定的款式?」

「還真有。」

傅盛元低啞笑出聲來。

他掏出手機,平舉到顧南舒的視線處,指了指上面的人道:「我要和他一樣的款。」

顧南舒只瞥了一眼,唇色便煞得慘白。

傅盛元的手機上是陸景琛的照片,拍賣會當晚,媒體拍的照片,當時陸景琛的身邊還站著時心眉,兩個人親密無間,彷彿情侶。

陸景琛的領口,打的是半溫莎結。

旁人不一定熟練,但卻是顧南舒最喜歡的手法。

陸景琛當天的領結,就是顧南舒打的,她記得十分清楚。

顧南舒盯著那張照片發獃之際,傅盛元卻突然抽回了手機,扔到了車座一邊,而後抬眸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南南,如果我沒有記錯,八年前你曾經說過,這輩子只幫我一個人打領結。並且這種半溫莎結,是你當年最喜歡給我打的款式。怎麼?八年沒見,你許下的諾言,只有我一個人還在當真么?」 傅盛元如果不提,顧南舒還真把這茬兒給忘了。

只是顧南舒覺得實在好笑。

明明八年前那短短兩個月的感情,只是他為了滿足薄沁的虛榮心,玩弄於她,又何必將她當初說的那些話一直都放在心上呢?

「呵。」

顧南舒半眯著的眼眸突然睜開,抬眸望進了那一雙深如寒潭的眸子,「傅總當年還說會愛我一輩子呢,現在還不是要向薄大小姐求婚么?都是過家家的玩笑話,傅總又何必認真呢?」

傅盛元盯著她的視線,怔愣了片刻,隨即淺淺笑出聲來:「南南,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你何必這麼當真?半溫莎結,陸總要是喜歡的話,你天天給他打都行。我身邊有小沁,小沁也是學設計的,每天都可以給我設計不同的領結款式。」

傅盛元三句話就不離薄沁。

顧南舒終究是沒能練就金剛不換之生,一下子又敗下陣來。

「我也是開個玩笑而已,傅總別放在心上。」她頓了頓,又掃了一眼陸景琛的那張照片,白襯衫領口的淺粉色的口紅印記格外扎眼,「半溫莎結是么?我幫你系。」

她一面說著,一面抬手。

修長的手指勾了兩道,橫手一拉,一款優雅別緻的領結就成了形。

傅盛元抬手放下車頂頭上的鏡子,對著裡面照了照,笑道:「是跟陸總的款式一樣。也不知道陸總見了,會不會吃醋?」

「他不會。」

顧南舒不假思索,一口否決。

傅盛元微微怔住。

顧南舒才扯了扯嘴角,淺淡笑出聲來:「我和阿琛關係雖然緊張,但畢竟做了六年夫妻,風雨同舟,這點小誤會,還是能解釋得清楚的。反觀傅總,我們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多年不見的陌生人罷了。你憑什麼認為阿琛會吃你的醋?」

「不會吃醋就好,不會吃醋,我也就放心了。」

傅盛元半眯著眼眸,意味深長地接了一句。

顧南舒的眉頭不由皺起。

他也就放心了?

他到底放心什麼了?

傅盛元沒有解釋,只是輕咳了一聲,示意沈越繼續開車。

半個小時之後,他們乘坐的這輛商務車,停在了西郊最繁華的淺塘公寓,是出了名的富人聚集地。

顧南舒只抬眸掃了一眼,立馬就猜到這是哪裡了。

時家的老宅……

所以,今晚傅盛元要參加的宴會,並不是什麼別的宴會,和陸景琛一樣,他也是要參加時心眉的生日宴。

「傅總,我怕是要食言。」顧南舒面色煞白,想要臨陣逃脫。

「南南,已經遲了,你下不了車了。」

傅盛元話音剛落,顧南舒就抬眸望向窗外。

沈越停車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整個商務車已經被前來採訪的媒體圍了個水泄不通。

「是傅總!傅總來了!」

「車後座有女人,傅總帶了女伴兒過來!」

「女伴兒好像不是薄大小姐!」

「那顯然不是啊!薄大小姐和傅總關係親密,兩個人怎麼可能會間隔這麼遠?!」

「……」

門外的媒體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全都清一色地堵在了車邊上。

顧南舒這才明白傅盛元剛才說得那句話。

她還真是遲了!

上了車,未必能下車! 顧南舒正糾結著,耳畔又傳來一陣跑車急剎的嘶鳴——

「陸先生的車!」

「陸先生也來了!」

「陸先生沒有帶女伴!」

「廢話!陸總跟時家大小姐什麼關係?帶女伴來做什麼?時家大小姐就是他的女伴。」

「也有可能是因為早上的新聞,外頭都在傳陸先生和陸太太在鬧離婚,陸氏今天跌停!再不收斂一點,還得繼續跌下去!」

「……」

外頭又是一陣哄亂,車外的媒體被分流,散去了一半,沒有先前那麼擁擠了,但鏡頭還是不斷地對著車裡拍,閃光燈晃得顧南舒的眼睛,脹痛無比。

傅盛元回眸看向她,目光淺淺潤潤:「南南,現在我們可以下車了。」

顧南舒心口一緊,一抬眸,目光灼灼地瞪向他:「傅盛元,你故意的!」

「是故意的。」

傅盛元也不辯解,聳了聳肩,大方承認:「故意讓你當我的女伴兒,故意在陸景琛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南南,你剛才不是說,陸景琛不會吃醋么?」

顧南舒眉頭一緊。

是的!陸景琛是不會吃醋!

可是萬一影響到了陸氏,那她心裡會內疚。

這麼多年,她和陸景琛之間,到底誰欠誰,已經說不清了。

如果可以,顧南舒希望從此以後,兩個人之間的利益可以分得清清楚楚!

她顧南舒絕對不能做出拖累陸氏的事!

「傅總,吃不吃醋,那都是我們夫妻兩個人之間的事。你插手算什麼立場?」顧南舒冷眼望著他,隨後從手包里掏出一個U盤來,「這是你要的求婚策劃案,三個條件,我已經完成了兩件。希望過了今晚之後,我們再無瓜葛!」

傅盛元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掩映在暮色之中的薄唇,微微泛白。

坐在前座的沈越聽得心煩意亂,「砰」得一下就拉開了車門下車,而後繞到後座,沒經顧南舒同意就猛得一下拉開了車門!

「陸太太,請你下車!傅總,不需要你這樣的女伴兒!最後一個條件還是欠著吧,我挺喜歡看你求我們傅總的樣子。」

沈越語氣刁鑽。

顧南舒懵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得罪了對方。

「是陸太太!」

「天吶!DFO的傅總居然帶著陸太太來參加時家大小姐的宴會!」

「錦城早報彈無虛發,看來陸太太確實和傅總已經暗渡陳倉!」

「哪裡是暗渡陳倉啊,你這話說的!陸總也有參加今晚的宴會,傅總帶陸太太公然秀恩愛,絲毫不顧忌陸總的感受,這擺明了陸總和陸太太已經離婚了!」

「對!他們肯定離婚了!這就是石錘!」

「堂堂錦城第一名媛,婚前失貞,婚後出軌!好戲!真是一出好戲啊!」

「臉呢?!顧省長的臉往哪兒放?!」

「骯髒齷齪!明裡一套,暗裡一套!最討厭這樣噁心的女人了!」

「……」

媒體們先是猜測,漸漸開始人生攻擊,時不時還將話筒舉到顧南舒面前,問她一些令她難堪到想要鑽地洞的問題。

比如:陸總和傅總誰更持久? 再比如:為什麼要介入傅總和薄大小姐的感情?是不是在你看來,當傅盛元的情婦比當陸景琛的正妻,更有面子?

顧南舒只覺得腦海里一片慌亂,手指捏在真皮沙發坐墊上,骨節發白!

她和傅盛元認識八年,相處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可她已經在他手裡栽了兩次!

顧南舒眼圈泛紅,深吸了一口氣,回過頭望進那人的眼底:「阿元,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八年前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做的?!睡我的那個男人,是不是你?!」

顧南舒背對著媒體,窩在車內狹小的空間,僅僅面對了傅盛元一個人。

她的聲音雖然很小,卻依然在傅盛元的心底濺起了千丈浪花。

傅盛元盯著她的眼睛,眸光深邃:「南南,如果我說不是,你就能原諒我么?如果我說是,你是會恨我設計了你,還是會慶幸那個人是我?」

顧南舒被他一句話憋得臉色發白。

「所以,以後還是不要問這種兩難的問題了。」

傅盛元完美地避開了她的問題。

顧南舒的心,一團亂麻。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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