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靈頓時失笑:「伊塵,你和無憂站在那裡做什麼?過來說話。」

華伊塵複雜地看著裴玉靈的肚子。本來他手裡拿著的花環是給肚子里的小妹妹的,現在怎麼不想送了?

他牽著端木無憂的手走過去。

「爹,娘。」

「姨母,姨父。」

「無憂公主好。」華傾書慈愛地摸了摸小公主的腦袋。「玩花環嗎?公主戴這個花環真好看。」

「我不戴花環也好看。」端木無憂挺了挺小胸脯。「等姨母肚子里的小妹妹生出來,那就是第二好看。」

「是,那就承蒙公主的吉言了。」裴玉靈笑道:「伊塵,剛才我和你爹說的話是開玩笑的。你是個好孩子,娘對你的喜歡就像當初一樣沒有任何改變。你別不高興了。你是哥哥,照顧弟弟妹妹是你的責任知道嗎?」

「嗯。」華伊塵好哄,裴玉靈只隨便說兩句話便讓他笑了。「娘,妹妹很乖巧嗎?」

「是啊!妹妹一定是個非常優雅的淑女。」

「華大人,皇後娘娘有要事相商。」陳公公匆匆趕過來,在華傾書的面前站定。

說完后,發現端木無憂在這裡,陳公公行了一個禮,慈愛地說道:「給公主殿下請安。」

廢柴五小姐之魔尊快下榻 「陳公公,你就別行禮了。每次你行禮,我就擔心你的老腰直不起來。你一直這樣彎著走路不累嗎?」

端木無憂童言無忌,腦海里也沒有那麼強烈的尊卑觀念,只是單獨的覺得陳公公這樣太累了。 此時此刻的感覺,就如同在思考要不要自殺一樣,一刀下去,再沒有後悔的機會。跟人拼死搏殺,皮肉上的創傷不算什麼,但是心靈上的重壓纔是無盡的折磨。看着他,就像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不是到了萬不得已,誰能甘心下手殺掉“自己”?

這,纔是真正的考驗,自己對自己的考驗。我心裏說不出的爲難,也說不出的傷感,總覺得這一刀,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挑戰,成敗,只在一瞬間。

沒人肯殺了“自己”,但是我很清楚,走這條路,必然還有許多自己難以面對和抉擇的事情,如果每一次都像這樣彷徨猶豫,甚至因爲無法選擇而逃避,那麼這條路,還能走下去嗎?做大事的人,總要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苦和痛。

這時,我突然想到了龐大。他縱橫大河灘,如果甩手丟掉七門的職責,他必然能混的風生水起,可以享受更多,逃避更多。但他沒有,只爲了責任,只爲了信念,甘心付出。他明知道送自己親兒子去鎮河,父子或許永無再見的機會,卻依然義無反顧。這就是七門人的風骨,是七門人的信仰。

捨棄,只能捨棄,哪怕再難以抉擇,最後都要有個結果。我的心一橫,猛然閉上眼睛,唯恐自己會改變主意。手裏的刀子呼的落下,一下刺入了“陳近水”的脖頸。我不想睜眼,因爲看着他,就好像看着自己的脖頸被刀鋒穿透了,我不願看到自己的鮮血。

然而這一刀下去,被刀鋒刺穿了脖子的“陳近水”突然泡沫一般的消失了,我的心神一陣說不出的豁亮,迷濛在光斑中的一切都瞬間清晰起來,曠野,月光,鬼村,大地……一切清晰了,我的視線卻模糊,總覺得這些虛幻,可是又真實。

刀子刺出的一瞬間,不用任何人告訴我,我也能察覺到心境的某些蛻變。我,還是原來的我,但更堅忍,爲了自己的職責,我能捨棄從前無法捨棄的人或物。我想,以後或許我會有兒子,女兒,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關頭,我會親手送他們走上漫長的鎮河路,即便永無歸期,永無止境。只要活着一天,心中的信仰就存在一天。

轟…..

鬼村上方的霧突然濃的要滴水一樣,我感覺到之前那種怪異的聲響又出現了,妖異卻帶着隱隱神聖的氣息。濃霧裏,一道幾米高的身影無聲無息的挺立起來,我擡起頭,就看到了好像道觀大殿中供奉的道祖像。

“平過去,斬自我,陳近水,你果然了得。”高聳的道祖眉目如生,像是剛從天上的兜率天宮而來,他鬚髮潔白,一根頭髮就好像一縷大道:“但是走這條路,僅有這些依然不夠。”

我無聲的望着濃霧中的“道祖”,視線是模糊的,亦真亦幻,然而心裏卻比一面明亮的鏡子更通透。這世上,那兒會有什麼道祖,道祖只是信徒心中的虛影,是一個幻象。

“行走這條路,必然造孽,孽債不在你這代出現,就在下一代出現,這是逃不掉的因果,你要想清楚了,斬自我,仍非盡頭。”

“那又怎麼樣?”我心裏清楚,這肯定是誰在背後故弄玄虛,面對神一般的“道祖”,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反而不由自主的輕蔑一笑:“爲了這條大河,陳家已經付出了多少?再多些孽債又如何?”

“你不怕你的子孫後代,永遠陷在其中無法逃脫,無法自拔?”

“別再裝神弄鬼了!給我出來!”我的眼睛一掃,終於從朦朧的環境裏察覺出一絲破綻,一挺身猛衝上前,隨手拿着刀,從幾米高的“道祖”面前橫掃過去。道祖的身軀布帛一樣被撕裂了,刀鋒閃着寒光,後面的黑暗中驟然響起一聲低低的慘呼,血滴隨之飛濺出來。我看到一條瘦小的影子調頭就跑,速度快的驚人。他一逃竄,道祖,鬼村,連同鬼村上方的霧全都無影無蹤,月光乍現,我預感這肯定就是空城聲音的真身,二話不說,拔腳就追了上去。

之前跟“陳近水”一場大戰,體力消耗的很大,而且空城聲音非同一般,正常情況下,我難以傷他。但是殺掉“陳近水”,那是一種無與倫比的質的變化,連“自己”都能殺掉,還有什麼畏懼的?我的信念更加堅實,信心再也無可動搖,猛追過去,三兩下已經追到了那道身影的後面。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空城聲音的身影,僅憑背影,我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紀,只覺得很瘦很低,穿着一件純黑的衣服,在暗夜裏像是一道僞裝色。他很靈活,躥的比兔子都快,我飛身趕到跟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叮鈴…..

就在我抓住他衣領的時候,從他身上驟然傳來一陣鈴鐺聲,好像是一顆已經生鏽的鈴鐺,響聲嘶啞沉悶,然而這陣響聲好像能觸動人的靈魂,我一下就感覺面前的景物生出了重影,眼神飄來飄去,腳步也隨之虛浮。空城身影藉着我鬆懈的機會,掙脫出去,馬上又飛跑起來。我被這陣鈴鐺聲搞的有些頭暈,強行平靜跳動的心,繼續追去。

叮鈴叮鈴…..

空城身影一邊飛竄,那陣鈴鐺聲一邊不斷的傳來,對我來說,這是絕對的干擾,情緒完全被鈴鐺聲牽引了,難以自持。如果不是意念足夠堅定,這時候已經癱軟如泥了。跑着跑着,我就覺得有些吃力,眼看着空城身影越來越遠,再過一會兒,絕對追不上了。

“陳近水,追着我有什麼意思?”空城身影見我追不上了,才稍稍放慢了速度,轉頭道:“你走自己的路去。”

我不知道這道身影怎麼會跑到這兒,也預料不到之後的路上他會不會再給我帶來什麼麻煩和意外,所以想趁這機會一鼓作氣的解決掉。

“你跑不過我!”空城身影身上的鈴鐺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一直隨着他的腳步傳來。就在他轉頭衝我大喝的時候,前面的沙礫下突然就硬鑽出來一個人,手裏拿着一根撬槓,迎頭砸過去。

我看出那是老蔫巴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的順着土層趕到了前頭,無聲無息又迅猛無比的猛敲一棒子,空城身影粹不及防,一下被敲的仰面朝天。我精神一振,馬上跑過去,空城身影被砸的暈頭轉向,在地上翻滾了幾下,剛想爬起來,我已經一腳踩到他的後背上。

“陳近水,你想怎麼樣!”空城身影大口喘着氣,我看着他的樣子,就覺得醜的不堪入目,他的整張臉只有兩個成人拳頭那麼大,眼鼻五官幾乎全都擠在一起,兩撇稀疏的鬍子,綠豆眼睛閃着亮光。

“你是誰!”

“我沒有惡意!剛纔你大戰剛結束的時候,正是最疲憊的時候,要取你的命,當時就動手了!”空城身影一邊扭動,那種鈴鐺聲還隱約在作響。

他這麼一說,我倒真的覺得對方沒有趁大戰之後的疲憊時出來對付我,反而,我殺掉“陳近水”,那好像是一種點化,在教我如何戰勝自己。不過這並不代表對方完全就是善意,如果我當時真的鬥不過“陳近水”,那麼現在死去的,只會是我。現在還沒有真正接近崑崙山口,就已經變故重重,到了環境更險惡的地方,有了意外,我沒有把握可以應付。所以心裏一橫,從老蔫巴手裏拿過撬槓,到了不得已的時候,只能殺了空城身影。

人的貪念,慾念,雜念,殺念,都是由心而發的,那是無形無質的東西,卻可以被感應到。我心裏的殺念只是一閃而過,但空城身影卻敏銳的察覺出來。他扭動着身子一晃,鈴鐺聲猛然震動,我感覺另一隻腳好像被一根繩子纏住了,站立不穩,倉促之間,我看見空城身影身後露出一截細長的尾巴,纏着我的腳踝一拉。

整個人站立不穩,又被大作的鈴鐺聲影響,眼神一晃,身子歪歪斜斜的將要摔倒。但是心裏已經有了防備,手裏的撬槓用力砸下去。嘭的一聲,空城身影的脊骨差點被砸斷,他貼着地面朝前一竄,嘴裏噴出一大口血,恍惚中,我看見那片血跡裏面夾雜着一顆圓圓的生鏽的鈴鐺,在地上滾來滾去。

我用撬槓支撐住快要摔倒的身體,一步重新趕過去。空城身影對那顆鈴鐺很在意,但是我隨後趕來,他又不敢停頓,艱難的猶豫了一下,身子在地上打了個滾,轉頭咬住地面上的鈴鐺。

“這是個啥東西!”老蔫巴揉揉眼睛,那一瞬間,我看到空城身影化成了一隻大的嚇人的老鼠,叼着鈴鐺飛跑。 陳公公聽了端木無憂的話,心裡特別的感動。他連忙說道:「老奴習慣了。公主別擔心,這是老奴的絕技。 你的溫柔是毒藥 一般的人練不出老奴這樣的本事。」

「你騙人。其他的小太監也是這樣走路的。只不過他們年輕,我不擔心他們會閃腰。可是你年紀大了,要是還這樣走路的話,那是很容易閃腰的。這裡又沒有別人,讓你不用多禮,你偏要多禮。別人誤會我是刁蠻公主怎麼辦?伊塵表哥給我講的話本里的刁蠻公主特別可惡,而且長得還丑。我才不要變成刁蠻公主呢!」

華傾書睨了華伊塵一眼:「你給公主讀話本?」

華伊塵臉頰緋紅:「就是那種帶圖的遊記,裡面再參雜了一些奇人異士。公主記憶好,只要給她說過的都能記住。曾經講到一個國家有個非常殘暴刁蠻的公主,公主就這樣記住了。」

華傾書聽了這才滿意地點頭。外面的話本都是那種男女情情愛愛的東西,要是華伊塵給端木無憂講那些話本,他會懷疑自己這個兒子的腦子是不是真的有別人說的那樣聰明。現在看來他還是有分寸的。而端木無憂嘴裡的話本其實就是下面的人給端木無憂這個嬌公主單獨攥寫的畫本,裡面帶點好山好水的描述,再配合英雄人物。

「華大人,娘娘急著找你。你看……」

「行,我先過去一趟。」華傾書拍了拍裴玉靈的手心。「好好養著,別走太遠了。」

「知道了,你快過去吧!我姐急著找你呢!」裴玉靈羞澀地點頭。

陳公公朝眾人行了一個禮,便跟著華傾書走了。

華傾書趕到養心殿。剛進門,陳公公從後面將門關上。華傾書愣了一下,看著空蕩蕩的宮殿,不由得失笑。

「皇後娘娘真是越來越無恥了。」

為了出宮玩耍,居然又把他弄來這裡批奏摺。這次擔心他不願意,還用這種手段把他騙來。真是達到了無恥的最高境界。

達到了無恥最高境界的某個人正坐在馬車裡看著街道上的兩人。

那是一對男女。女子嬌媚,男子高大威猛,這一陽一陰的完美結合很容易引起她這個閑逛的人的注意。

「原來他的終身大事在這裡。」裴玉雯放下帘子,對旁邊的孤月說道:「我去對面的茶樓等著他們。你去把他們帶過來。」

孤月和殘月都不敢說話。現在見裴玉雯吩咐,孤月跳下馬車朝那兩人走去。

「荊統領,皇後娘娘在對面的茶樓等……你們。」孤月說著,複雜地看著旁邊的女人。

那女人臉色大變,看向不遠處的茶樓方向。在看見坐在窗口前的裴玉雯時,她有些忐忑不安。

重生之神的十萬年 「別怕,皇後娘娘說過會為我們賜婚的。」荊統領拉著那女子的手走向茶樓。

那女子想要掙脫出來,可是荊統領抓得太緊,她根本就掙脫不出。反正也看見了,她乾脆放棄掙扎。

「荊統領,這就是你說的終身大事!」裴玉雯看著走進廂房的兩人:「本宮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驚訝過了。」 看着體型那麼大的老鼠,一般人估計已經嚇暈了。 伊之戀曇花再現 在它叼着鈴鐺跑動的同時,我飛快的擡腳,用力踩住它的尾巴,手裏的撬槓全力揮動。差不多一米長的大老鼠被硬砸的翻了個身,嘴裏的鈴鐺脫口而出。它再也沒有時間去找回失落的鈴鐺,一回頭就看見我手裏的撬槓帶着呼呼風聲猛砸下來,大老鼠吱吱叫了幾聲,失魂落魄的朝遠處逃竄。

這一次,我沒能攔住它,轉眼的功夫,大老鼠就消失在視線中。它一逃走,整個鬼村頓時像是一堆氣泡,消散無形,只能聽見一陣呼嘯的風不斷吹動。我趕過去幾步,用撬槓撥動一下地面上的那顆鈴鐺。那是一顆生鏽的銅鈴鐺,聲音好像帶着一種魔力,能攪擾人的心神。儘管銅鈴鐺的外殼已經綠鏽斑斑,但只要仔細看,還是能從鏽斑裏看到一片葉子的印記。

我用布條把鈴鐺緊緊的塞住,不讓它發出任何聲響,視線朝着大老鼠逃竄的方向望過去,這隻大老鼠帶着葉片鈴鐺,那說明什麼?說明它也和飄渺的自然道有關係?

現在回頭想想之前的那場大戰,心裏很不是滋味。我活下來了,所以對我來說,那場戰鬥無限的磨礪了自己的心志,但如果我死了呢?大老鼠並非百分百的好心,只不過在逼我蛻變而已。

自然而然的,我突然想起了黑色惡靈曾經對我說過的那番話。我強,就是天下之主,我弱,那就不如死了算了。此時此刻,我已經分辨不清這到底是一種善意的考驗還是惡意的折磨。

我和老蔫巴隨後就跑回車子旁,鬼村消失了,但這裏過去是死過很多人的屠戮場,地勢稍窪,兩邊各有一座凸起的小山,一高一低,這在風水中叫做斂陰地,陰氣聚而不散。我們跑到車子邊時,依然能感覺附近有隱約的嘈雜聲,還有影子一閃一閃的動着,不過沒有大老鼠作祟,這些髒東西不敢靠近。我上車看看王前進,氣息有點微弱,幸虧他體格魁梧,陽氣又重,昏厥是昏厥,肯定死不了。他不醒過來,我和老蔫巴不會擺弄車子,治好耐着性子等。夜色一點點的褪去,天快要亮的時候,王前進打了個哆嗦,猛的睜開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扳手就要砸。

“別別別!”老蔫巴趕緊伸手攔住:“看清楚了再砸。”

王前進從初醒的懵懂裏恢復了正常,揉揉眼睛看看四周,天色轉亮,鬼村附近的一切都暫時蟄伏了。他長長鬆了口氣,丟下扳手,跟我們說唯物主義者是不會被什麼戰勝的,事實證明,所有的妖魔邪祟都不存在,即便存在,也會退敗。我坐在車後座上,幾次波折後產生的疲憊愈發阻擋不住,淡淡笑了笑。

天一亮,行程就順利了,王前進拉着我們從這裏直接到了格爾木南三百多裏外的山口。這個季節,在大河灘上已經冰雪消融了,但山口之後的茫茫羣山裏,依然白雪皚皚。老蔫巴是山裏出來的,他說,冬天大雪封山,氣候惡劣的地方,至少要到第二年三月底四月份纔會解凍開封。

“肯定是進不去了,就在山口外面看看吧。”

我們三個人在外頭呆了半天時間,王前進本來要送我們回格爾木再轉道西寧,不過我婉拒了。正好他也急着要歸隊,所在在這邊告別。王前進一走,我和老蔫巴就朝山口那邊又靠近了一些,山口的另一邊是茫茫的山海,一眼望不到盡頭,一片深沉的死寂,好像生機全部絕滅了,一千一萬年都沒有人涉足過。

“一個人沒有。”老蔫巴習慣這種苦寒的環境,但是他不喜歡孤獨,看着靜靜的山口,道:“多少年沒人來過了?”

“不一定。”我眯了眯眼睛,心裏驟然一緊,因爲我看見山口之後已經消融的冰雪裏,有一顆爛的只剩骨頭的馬頭,馬頭空洞的眼睛朝這邊望着,雖然是已經死掉的東西,然而卻讓我心裏隱隱的不安。

這條路,看起來不會那麼順暢。

我們兩個在這裏準備了一段時間,然後悄然進入山口,一進山口,小陶馬就指引出一條很明確的路線。它指的路線相當可靠,全都是羣山之中的捷徑。這匹小陶馬跟玄黃祖鳥是同一個時代的,而且過去久居在崑崙山脈,知道的事情非常多。只要給它果馬腹,它不僅提供路線,而且還會進行一些說明。現在空曠寂靜的崑崙山脈,在很多年前並非如此,儘管沒有傳說中的衆神洞府,但是存在着遠離內地的文明,有幾個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古國。

我和老蔫巴根本不熟悉這裏,也不知道途徑的雪峯的名字,只是按着小陶馬的指引在走。這裏的路遠比河灘最難走的路還要曲折,積雪開始消融,但有些地方一腳踩下去,人就陷進雪裏一半。這樣艱難的行進了大概有六七天的時間,在羣山中走進去很深。小陶馬指引的路線中斷了,還要繼續詢問,這一次詢問之後,小陶馬除了顯現正常的路線,還另外露出兩個字。

“七竅。”老蔫巴看看小陶馬身上凸顯的字跡,道:“啥意思?”

傳說中的崑崙之主,是西王母。西王母這個被神化的上古神明究竟存在不存在,歷史上多有爭議,有的人說,西王母是真正存在的,只不過不是神,只是崑崙境內一個龐大部族的領袖,西王母古國全盛的時候,曾經統領着茫茫的崑崙全域。小陶馬身上顯示的七竅兩個字,應該指的是西王母部下的七竅部,也就是七竅古國。崑崙域內的西王母部在當時應該處於母系氏族社會,女性在部落和國家內佔據着統治和主導的地位。崑崙諸國和內地接觸相當少,除了周朝的周穆王還有匈奴跟崑崙諸國有過些許來往,其餘的在史料上都是一片空白。崑崙諸國消失之後,他們的一切一切都被隱埋在崑崙山脈中,只有七竅古國的相關資料外泄了一些。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的時候,一個瑞典的考古學家在蒙古境內找到了部分可能來自古匈奴的部落遺物,經過研究,他認定這些遺物中涉及到了一個神祕的國度,就是來自崑崙的七竅古國。

七竅古國很小,這個古國唯一的使命就是爲當時的諸國領袖西王母尋找玉和珠寶,珠寶用來裝飾,玉則用來製作禮器。這個瑞典人的發現引起了小範圍內的轟動,一些人覺得,古匈奴人的記載是真實的,七竅古國曾經存在,而且在西王母部族衰敗消失前後,很多本來應該上供的玉器珠寶都被留在了七竅古國境內,這自然而然就引起了一系列的探索和尋找。一直到解放前夕,還有來自各國的考古學家和探險人員深入過崑崙。

沒有人知道七竅古國的具體位置,那麼大範圍的羣山內,環境又極其惡劣,所有的勘察尋找基本都鎩羽而歸。但是小陶馬熟知崑崙的一切,它身上顯露的字跡讓我意識到,現在我們所處的地方,很可能已經極其接近傳說中的七竅古國了。

那時候,我對珠寶玉器之類的東西是不感冒的,因爲對我來說沒有實際的用處,所以七竅古國也只不過讓我多了一些野史見聞。我們繼續沿着指定的路線走,路線基本都是羣山之間能走的谷地和平地,兩個人繞過一片背陽的山坡,山腳下的雪融化了一些,繞過這道山坡的同時,我一眼就看到皚皚積雪中,有個人正靠着山腳的石頭,好像在休息。

完全沒想到在這兒還能遇見人,心裏就覺得意外,而且有點緊張,因爲不知道對方的來歷和目的。我和老蔫巴一下停住腳步,不過又看了兩眼,我突然覺得那人不是在休息,好像已經死掉了。

果然,當我們又靠近了一些的時候,就發現這個人的確是死掉之後被凍結在這裏的。我不清楚這是不是爲了尋找傳說中七竅古國而來的人,雪峯羣裏的氣候太嚴酷,有時候真的產生高原反應或者低溫症,坐下去就再也起不來了。

這個人身體外面裹着一層冰,身後的揹包已經結結實實和石頭凍在一塊兒,我本來不打算要動他,但是老蔫巴看見了旁邊的一支槍。

“把槍拿來,咱們也能防身。”老蔫巴對那具凍在山腳下的人又鞠躬又作揖,然後跑去拿槍,槍跟石頭凍在一塊,硬邦邦的,使勁掰也掰不掉,老蔫巴撿了塊石頭,從槍托那個位置砰砰的砸。但是剛剛砸了幾下,我們同時就覺得一種讓人膽戰心驚的波動潮水般的涌動,就好像面對一片將要颳起颶風的海面。

“咋回事!”老蔫巴直起腰,在四周看了看,迷迷糊糊的睜着眼睛,捏着石頭道:“惹住誰了?” 荊統領跪下來,拱手說道:「皇後娘娘要怪罪就怪罪臣吧!是臣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與她無關。」

裴玉雯睨著兩人交纏的手掌,語氣中帶著輕嘲:「你又沒有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這個樣子還叫無關?」

那女子目光倔強:「皇後娘娘到底同不同意我們兩個人的親事?當初是你說可以為我作主。還說和離書在我手裡,我想什麼時候離開都可以,不用在意那些閑言閑語。現在你不會不答應了吧?」

「你真的決定好了?」裴玉雯看著她。「不後悔?」

「我為什麼後悔?我嫁過人,生過孩子,還不受夫君待見,現在有人真心接納我,疼愛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後悔?如果不是擔心他會後悔,我早就答應嫁進他家的門了。我沒有急著答應,是想讓他想清楚。畢竟這是一輩子的事情。我成過親,他卻沒有。他完全可以找個更好的女人。」女子,也就是諸葛佳惠跪在地上,朝裴玉雯磕頭。

「胡說什麼?就算你成過親,生過孩子,在我的眼裡仍然是極好的。」荊統領疼愛地看著她。

裴玉雯失笑,朝旁邊的孤月和殘月說道:「聽聽,誰說我們荊統領是木頭?這不是很會說話嗎?」

「奴婢也是才知道荊統領還有這樣柔情的一面。莫不是這不是荊統領,而是他的孿生兄弟?」殘月在旁邊打趣。

「殘月姑娘不要笑話我這個粗人。我不會說好聽的,只是說的心裡話。」荊統領尷尬地說道。

「行了,這就夠了。」裴玉雯目光溫和。「希望你永遠保持初心,對她一如既往的疼愛。本宮說過的話不會收回來。說好了為你們賜婚,當然就會為你們賜婚。」

「多謝皇後娘娘。」兩人大喜,同時趴下來磕頭。

「佳惠畢竟是我們裴家的人。如果你敢欺負她,那就是與本宮為敵。懂了嗎?」裴玉雯再次警告荊統領。

「臣不敢委屈了佳惠。只要能夠迎娶她,必然白首不相離。」荊統領深情款款地看著諸葛佳惠。

裴玉雯被這兩人刺激到了,不想再看見這兩人那油膩的對視。她站起來:「你們繼續玩,本宮回裴府一趟。」

「臣護送娘娘去吧!那日才發生了意外,臣擔心……」荊統領作勢也要跟過來。

「你今天不當差,好好陪陪未來的夫人吧!要不然她一反悔,只怕又不願意嫁了。」裴玉雯制止了他。

諸葛佳惠抿嘴淡笑:「正好我也要回裴府,你就送我回府吧!」

荊統領捨不得與諸葛佳惠分開,又擔心裴玉雯的安危,正左右為難的時候,諸葛佳惠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她要回裴府,就可以和裴玉雯一起回去。荊統領送她回去,又可以保護裴玉雯,正好一舉兩得。唯一的不好之處就是諸葛佳惠也要走了。下次再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過皇後娘娘已經同意他們的親事,他們也算是過了明路。只要按照正常程序的提親,應該很快就能抱得美人歸了。

馬車駛到裴府後院。裴府的僕人迎了過來。

孤月和殘月先下馬車。裴玉雯在兩人的攙扶下走下來。

「大夫人在府里嗎?」

管家迎過來,恭敬地答道:「大夫人病了,正在府里養病。老奴不敢驚擾她,沒有提娘娘回來的事情。」

「怎麼沒有人告訴我?」裴玉雯眼眸微沉。「這麼重要的事情也不告訴我。連你們也陽奉陰違了嗎?」

管家連忙下跪:「娘娘恕罪,是大夫人不想娘娘擔心。大夫人說娘娘在宮裡不容易,她的病情又不重,告訴你也是徒增煩惱。老奴請了大夫給大夫人看診拿葯,大夫說大夫人的病情不重,只需要好好調理就行。」

「這件事情確實不關管家的事。」諸葛佳惠在旁邊說道:「大嫂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向來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你現在關係著天下百姓的生死存亡,平時忙的事情那麼多,她自然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總是這樣善解人意。最終苦的是她自己。」裴玉雯正準備前往小林氏的住處,見到旁邊的荊統領,她開口說道:「管家,你也見過荊統領。以後他會經常來府上叨擾,你們只管好好招待就是。以後他也是裴府的人了。」

管家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不過身為讓人省心的老奴,他也不需要明白,只需要聽吩咐做事。

「是。」

諸葛佳惠臉頰紅紅的,小心翼翼地偷瞟了一眼荊統領。此時的她再沒有當初的瘋狂,更沒有後期的心如止水,而像個懷春少女似的整個人透著戀愛中小女人的氣息。

她不禁感謝上天。這個男人的存在就是她的救贖。如果不是他,她永遠也不知道兩情相悅的感情竟是這樣美好。

「咳咳……」

「大夫人,大夫說你憂思過重。大夫人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可以告訴奴婢,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裡。本來好好的身體,怎麼說垮就垮了?」

「子潤要是回來,一定要提前告訴我。我不能讓他知道我在生病。要不然會影響他的。」小林氏虛弱地說道。

「大嫂這幅樣子又能騙得了誰呢?只要子潤看見你,一定會知道你拖著病體。」孤月推開門,裴玉雯走進去。

「娘娘怎麼來了?」小林氏掙扎著坐起來。

「躺著吧!瞧你的樣子,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還想騙子潤。子潤要是這麼好騙,也不是天才了。」

裴玉雯坐在小林氏的床邊。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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