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捋了捋鬍子,一把蒲扇有節奏的驅趕秋老虎的酷熱,一看這架勢我就知道,得,又有一個長長的故事要講了。

終於從餛飩館出來時已近黃昏,我滿腦袋都是餛飩館老闆的長篇大論,從這裏面細細刪選,終於得出了幾點有價值的東西。

第一,孉孃的來歷和城西趙掌櫃的一樣,神祕莫測,算一算似乎二人平日裏還有一些交集。

第二,皇上當初慕名而來的時候慕的是‘趙美人’的名,不知怎的又看上了孉娘。(聽到這裏我覺得這不是廢話麼?皇上又不龍陽之好,自然不會看上美人師傅。)

第三,餛飩館老闆姓林。(實在是沒有別的有用的信息了,這個姑且算作一件吧。) 真不知道就這麼幾個根本不算重點的重點他是怎麼講了這麼久的?我揉揉眉心踏進歩崖,狗剩在院子裏踱來踱去,粗笨的樣子搞笑極了,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趕忙上去扶他“你的傷還未大好,明日再鍛鍊恢復也來得及。”

狗剩臉上泛起莫名的紅暈,別過臉去沒再看我只低聲道“阿,阿端兄弟,你怎麼生的這麼,這麼好看?”

第一次被男人誇讚我還是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不過當我意識到我現在的身份也是一個男人的時候,就不禁冷汗直冒了。

“狗,狗剩兄弟,你看錯了,我還是扶你回房歇着吧。”咦?怎麼結巴也會傳染?

感覺到離開時狗剩的異樣眼神,我哆嗦着兩條腿跑到了藥材庫去,果不其然美人師傅還在那裏忙活,不過看起來已經接近尾聲,他的手邊已是幾包油紙包好的藥包。

“美人師傅,信已經送到。”我低聲說着,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裏的吃味。

“哦。”美人師傅淡淡的應了一句,忽的擡頭看了我一眼嘴邊掛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我睜大了眼睛,像是不確定般的仔細看着,師傅他笑了咩?

“咳咳,時間不早了,且去歇息吧,明天去幫我把這些藥材送給大川他們,調理一下體質。”美人師傅拎着那幾大包藥材走出來,我趕忙接過。

“師傅,這藥是治什麼的?”我耐不住好奇心問道。

“黑。”師傅淡淡的應了一聲飄遠了,我卻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師傅這個冷幽默真是太冷了。

晚些時候,空氣中燥熱已經褪去大半,我臥在小溪旁的柳樹上數星星,近來幾日月亮格外的亮,加上不遠處歩崖的光亮讓我這個怕黑的人也敢獨自欣賞夜景了。

只是心情莫名其妙的不太好,好像從見到那個如畫中人一般美麗的孉娘開始,又聽到林老闆講的亂七八糟的故事,究其根本竟是因爲美人師傅麼?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祕密而已嘛……可是我這幾日好像還真忘了我最開始的初衷了,徹底淪落爲打雜的。

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那就現在去趴牆角!我坐起身來準備爬下樹卻忽然看見不遠處一個纖白的身影婀娜的閃進了歩崖的前廳,這身影莫不是孉娘?

我躡手躡腳的從後門踱至後院裏,師傅的小屋裏燭火明亮窗前正映出兩個身影來,一個清秀俊朗,一個姿態優雅,正是美人師傅和孉娘。

我慢慢地蹲在屋角將耳朵貼在門邊上努力的聽,心裏想,嗯,總算不負初衷啊,我本就是來趴牆角探聽祕密的,只是未來得及更多的自我讚賞便被屋裏的吵鬧聲吸引去了。

“你還是忘不了她!這一世她還是會害了你的!”孉孃的聲音如此的尖銳和淒厲,像是有無數的哀怨要爆發,隱隱的我還聽見了一些抽泣的聲音。

正當我想湊得更近些來聽美人師傅要怎麼回答的時候,卻聽見耳後一陣‘嘶嘶’聲,一轉臉便和一條吐着信子的紅斑蛇四目相對。 “啊!”我閉着眼睛向後一倒坐在了地上,門也幾乎同時‘嘎吱’的響了起來,我再睜開眼就看見美人師傅喜怒莫辯且居高臨下的看着我,而那條紅斑蛇已經不知道哪裏去了,好像我剛剛看到的是幻覺而已。

我呆愣着不知道說什麼好,臉色也甚是窘迫,第一次偷聽還被發現了……直到一雙蔥白的手遞到我的眼前“地上涼,起來。”

美人師傅的語氣像是心疼般的溫柔,卻讓我覺得莫名的熟悉起來,尤其是他眉間的神色,我似乎在哪裏見過。將沾了土的小髒手遞到美人師傅的手裏時,我才知道原來有人的手可以這麼冰冷。

剛剛站起來,孉娘也從屋裏走了出來,看我的時候眼中竟是厭惡的眼神,我皺了皺眉,思索莫不是今箇中午面視她因此得罪了她?便趕忙低頭不再去看她。

“我,先走了。”孉娘冷冷的說了一句,便轉身走了,我只看到那白色的裙角從視線裏飄啊飄的飄得看不見,擡頭才發現我的手還在美人師傅的手裏握着。

美人師傅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塊雪白的帕子來,正細細的擦着我的掌心,如此近的距離,他絕美的容貌近在咫尺。我聽見自己的心‘砰砰’的跳個不停,連他淡淡的鼻息似乎都感覺得到。

接下來要說什麼好呢?謝謝師傅?師傅費心了?可是看美人師傅認真的模樣似乎並不準備說什麼。

“你們在,做什麼?”

嗯?這是誰說的?我呆呆的轉身看到狗剩正一臉驚訝的指着我和師傅交握的手。

“沒做什麼。”美人師傅將帕子塞進我的手裏“明個洗乾淨還給我。”說完他轉身進了屋子關上了門。

我只好一個人堆着一臉的笑握着泛着淡淡藥香的帕子向狗剩解釋“其實……”

“不用說了,我懂。”狗剩一臉的羞紅,他的相貌也很出彩,只是黝黑的皮膚遮蓋了應有的光華。此時他紅紅的臉透着一絲可愛“阿,阿端兄弟,我都明白,你不必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重生之腹黑帝妃 我真的有必要解釋。

“我什麼都沒想。”

“我不是……”龍陽之好。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是……”女的。

“你終於承認了。”

完了,我兩眼一黑,這下扯不清了。

第二天我拎着幾大包藥準備去張村給大川他們送藥的時候,狗剩扭捏着出現在我租好的馬車旁“我也想回去看看。”

我點了點頭“只是這路上或許顛簸了些。”

結果證明,確實顛簸了些,我被顛的七葷八素,腸胃逆轉,狗剩和沒事人一樣時不時的給我遞帕子,遞水,未到午時便到了張村。

眼前的景象卻讓我覺得不忍直視,我只知道張村發了旱災,卻未曾想如果真的沒了糧食該是何種景象。路上一個揹着嬰兒的婦人在費力的彎腰撿拾路邊的野粟,狗剩走過去和她說着話,我只覺得心酸,十里不同天,不同的只是天而已麼?

至少此時城中的人仍舊喧鬧奢華,只拿這旱災當做趣聞而已。

我摸了摸袖子裏的幾錢銀子走過去塞進她的手裏,她握着我的手連連道謝,我卻更加心裏難受,早知道我便多取些銀兩來了,反正師傅也不知道。

狗剩衝着我微微笑了笑,我們便辭別婦人直至大川家中去了。 一路上總能看到在挖野菜、樹皮之類的人,這些平常用來喂禽畜的東西如今變成了難得的佳餚。大川家裏還好些,我來到時看到擺好的飯桌上卻也只是窩窩頭和糠菜。將師傅帶給我的藥交給他,又叮囑他這些藥是給礦工的,其他人千萬不能用,畢竟藥性不同。

說完我看了看他家那兩個盯着我手裏的油紙包的孩子,彎下身耐心的哄着“哥哥下次來給你們帶好吃的,但這個是藥,小孩子吃了會中毒的。”

大川尷尬的推了推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便帶着兩個孩子出去了,看來桌上的飯菜似乎只是給我們準備的。雖然我也是餓了,也不是嫌棄他家的飯菜,只是我眼中堪堪下嚥的卻是他家難得的美味這樣想想便覺得心裏堵。

我搖了搖頭“大川兄弟,藥鋪還有事我就先走了,明日過後礦就可以繼續開採,你且不必憂心。”

大川尷尬的看着桌子上的飯菜“若是有條件,我畢竟會好好款待阿端兄弟,只是這旱災……”

我主動握住我曾唯恐避之的黑手“會好起來的,臨近寒冬,礦產必定高價,暫且忍忍。”

在大川淚光點點的送別後我和狗剩進了馬車,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揮手跟車伕說“回吧。”

“我想去,我家看看。”狗剩諾諾的開口,我才猛然意識到他約莫是想家了纔要隨我來送藥,只是如今他的家……

我衝着他笑了笑“我和你一起去。”

狗剩的家裏院落看起來更寒酸一些,畢竟沒有女人打理,幾日沒回來,更是冷清。狗剩一步一步走向屋門,像是不敢走的太快,但我知道他是怕打開門看不到自己的父親,儘管他明明知道他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我有些惱怒,於是幾步走上前去‘咣’的一聲推開了那扇破舊的門轉身望着一臉悲慼的狗剩說道“你爹爹恐怕最不願見得便是如今你這幅模樣。”

狗剩短暫的愣了幾秒就向我撲了過來,我眼睛一閉心想他要揍我了,畢竟我這種舉動也卻是欠揍。

可是我意料中的痛楚並沒有襲來,反而跌進一個懷抱中,鼻息間是狗剩身上的藥味,我皺了皺眉頭剛想推開他,卻聽見他喃喃地說着“我爹一直對我很好,儘管我不是他親生的孩子,甚至是西山那邊的狼送過來的,他都毫不在意。爲了我,他沒有再娶妻,有很多次,狼爸想要帶我回去……”

狼爸?這是怎麼回事?狗剩是狼送給張富貴的,怎的又要帶他走?我輕輕地將狗剩推開,說實話我還是很抗拒和男人的肢體接觸,不過昨天晚上好像是例外。

狗剩也覺得失禮了,便自覺地退後兩步,與我保持起距離來,只是那臉上的紅暈讓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阿端,明日超度了爹,我就要和狼爸他們去北荒了,這些日子城裏人打狼打的厲害,若不是我一直在猶豫,狼羣早已走了。如今這裏再無念想……”說着說着,狗剩扶起倒在地上的簸箕,輕柔的摸了摸那破敗的把手,好像在告別,也好像在懷念。 臨近傍晚,馬車吱呀着聲響停到了歩崖前,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爬起來下車,這一覺睡得挺舒服,如果不去想狗剩那露骨的眼神的話。

狗剩要出去買吃的,我看他的傷已好的八九不離十便放了行。前廳裏,美人師傅自顧自的看着書卷,見我回來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動作,我也覺得有些尷尬,昨晚的偷聽被抓他非但沒計較還‘遞’了我一塊手帕,哦,對了,手帕。

我故作大方的也坐下倒了杯茶水,又從袖子裏將疊的整整齊齊的手帕推到美人師傅面前“師傅,您的帕子洗乾淨了。”

美人師傅這才從書卷中再次擡眼,眼神卻只盯着我看,那眼神直愣愣的似乎是要把我看穿,我手一抖便有茶水從嘴角滴落下來,好不狼狽。

正恍然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美人師傅扯着那張雪白的帕子便落到我的脣邊輕輕地擦拭着“這下你又得洗乾淨再還我了。”語氣是說不出的溫柔。

不知怎麼的,我忽然的想哭鼻子,爲這種忽然間觸動我心底的溫柔。可是眼前這個名動臨安的‘美人’只是一個還算陌生的人啊,雖然經常聽桃之講關於他的故事,卻還感覺對他一無所知。

‘煤人’、孉娘、這些尋常人很難接觸的事和人,他都知曉,卻還過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他究竟有什麼祕密?

“你怎麼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表情?”美人師傅將手帕塞進我的手裏,繼續喝着茶,書卷卻是丟到一邊了。

“我……”我還是趕緊轉移話題吧“美人師傅,這次張村旱災有些嚴重啊,我覺得您這麼有慈悲之心是不是可以伸出援手呢?”畢竟你家帳房裏的銀子我算了算這輩子是花不完了。當然後面這句話我自然是沒說出口的。

“你的意思是我去捐些銀錢來幫他們度過天災?”

我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然後他們會怎麼樣麼?”

“然後……”他們會怎麼樣呢?當然是度過天災然後明年努力耕作。

我正要回答,卻聽見美人師傅幽幽的說“然後他們便會養成依賴的習慣,下一次遇到天災便會四處搖尾乞憐而不去想着自力更生。甚至不需要下一次,只要有人發發你所謂的善心,有的人就會立刻變成那種樣子。”

我無言以對卻仍然不肯相信他說的這些,美人師傅對着虛空輕輕地笑了一下,卻更加像是嗤笑的意味“阿端,你大約是不會信的吧。”那語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幾百歲,對什麼都看透了一樣。

狗剩拎着一屜包子回來的時候,看着我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繞着手指,每次有想不透的事我就習慣繞手指,最後把自己繞暈便直接睡覺去了,如今卻是睡不着的。

聞着肉香味,我擡起了頭看着狗剩將白花花的包子遞到我面前,卻還是沒什麼食慾。狗剩驚奇的問“你除了早飯可是什麼都沒吃呢?”

我卻所問非答“你爲什麼要和大川一起去採礦呢?”

“旱災……”

“我知道是旱災,我是想問爲什麼不等着朝廷來救濟你們之類的?”

狗剩忽然笑了,他把包子塞進我的手裏,拍了拍我的頭“這世間最難得的便是會自救了。” 絕色丹藥師:邪王,你好壞 這一晚上很安寧,我沒有跑出去看星星,也沒有撞見孉娘和美人師傅深夜私會說着我聽不懂的話。甚至房檐上掛下來的紅斑蛇也沒再出現過,但是我還是煞有其事的點了艾草薰了房間,最後薰得自己眼圈紅紅的。

狗剩也陷入了安靜的氛圍,我看見他一直拿着那件他父親的衣服在月光下縫縫補補,和今天在他家的模樣幾近相同,眸子裏全是不捨。明天就要再去煤礦了麼?現下整個歩崖裏狗剩的心情是最沉重的了吧。

關上房門之前 我看到美人師傅的房間也熄了燈,只有屋檐上那奇異的燈籠還在發着溫暖柔和的光,不知爲什麼今天的光似乎暗了一些,莫不是那常年不滅的燈芯也要燃燒殆盡了?

躺在牀上,腦海裏想着關於張村災民的事和美人師傅的那一席話,心裏總隱隱的拒絕那個最真實的答案。

可是答案終將要到來,第二天早上大川趕着馬車驅散了臨安城裏第一層晨霧時,我正費力的拎着清涼的溪水準備給師傅和狗剩用來洗漱。

大川嘻嘻哈哈的接過了我的水桶,輕輕鬆鬆的拎到了後院。我正準備進去,忽然聽到身後一聲怯怯的問好,心中疑慮的轉過身來。

確是昨日在張村口見到的那名揹着孩子的婦人,她滿臉堆笑的對着我欠了欠身“昨日受恩人銀錢接濟,想着今日或許在城中也能遇到些和您一樣的大善人,於是搭村長的車……”

接下來她說的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只覺得那張還算清秀的臉忽然讓我如此厭惡。閉上眼是她勤懇的在路邊撿拾野粟的畫面,多麼鮮明的對比!我未作迴應只是冷冷的走掉了,像是落荒而逃的姿態。

美人師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院子里正靜靜地看着我,我搖了搖頭扯出一絲苦笑,我知道我輸了,我只想着拿錢去讓他們避一時之難,卻未曾料想這往往引領他們進入人性的缺陷漩渦中。

一上午的安排有條不紊的進行着,我和美人師傅沒什麼對話,或許是我覺得有愧吧,卻總不知道這可憐的羞愧心是哪裏跑出來的。狗剩的傷幾乎完全好了,這讓我覺得很驚訝,他的恢復能力還真的不像是人能具有的,難道真的是狼孩?我拍了拍頭,自己的想象力還真是豐富。

唯有大川嬉皮笑臉的邀請我去他家玩,他說他的一雙兒女很喜歡我,我笑了笑,答應下次還要給他們帶冰糖葫蘆過去。

吃過午飯,我們一行人便向着煤礦而去了。不對,不是一行人,因爲還有一隻通紅冠子的大紅公雞,此時狗剩正提着它,而它不安分的撲棱着,抖下來的雞毛都飛到了我的頭髮裏。

我一邊扯着頭髮一邊念着,讓你兇,一會你就完蛋了可別來求我。

煤礦前的空地上依稀可見上次打鬥的痕跡,狼爪印子也數不勝數卻十分規整,想來狼是一種很團結有序的動物集羣,從那晚的行爲中也可以看出。

太陽緩緩移至正中時,狗剩忽的一刀砍斷了大公雞的脖子,頓時鮮血四濺,我捂着嘴差點吐了出來,心想狗剩你太不厚道了,至少提前告訴我一聲啊! 鮮血的氣味還在蔓延,狗剩拎着那隻雖然斷了氣但還是抽搐着的公雞向礦洞裏走去,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

另一邊師傅將帕子包裹着的煤炭小心的放在公雞血液的起點,斑斑點點血跡在狗剩刻意的揮灑下直通礦洞。狗剩將公雞丟進去的時候,我驚訝的差點叫出聲來,因爲我看到地上所有的血液都已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而那塊煤炭漸漸地變成了一塊真的人肉!

狗剩回身從包袱裏拿出他父親的衣服,拿起火把繼續向礦洞裏走去,我剛想上前喊他不要進去,美人師傅伸手攔住了我“都結束了,他的父親已經往生,現在遺體在裏面,狗剩要去把他父親帶出來。”連美人師傅的語氣都被沾染了悲傷地氣氛。

我點點頭閉上嘴不說話,大川也靜靜地看着那個洞口,我們都在等着狗剩出來,完成他最後的心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狗剩懷抱着衣着整齊乾淨的張富貴出來時,我坐在地上畫了很多個圈圈了。大川最先反應過來,他幾步衝過去,輕輕地拍了拍狗剩的肩膀“後事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回村吧。”

這種氣氛很壓抑,似乎我們都還沒經歷過真正的生死之隔,所以不懂那種痛,所以無法坦然面對。

狗剩坐上馬車走的時候,轉眼看了看我只說了一句“過幾天我再來看你。”我淡淡的點了點頭,這幾天情緒波動的太大,如今卻是沒什麼情緒可言了。

美人師傅看着我望着遠去的馬車發呆便輕聲咳了咳“阿端,我有東西要給你。”

我回過神來隨着師傅步入他的房間裏,心激動地砰砰跳個不停,祕密!祕密! 寶貝芳鄰 祕密在哪呢?我四處看了看,卻只看到窗前一個古木的書桌,貼牆而立的漆黑書架,和隔斷了臥房的鏤雕屏風。

雖然看起來不甚華麗,但稍有眼色的便可以看出這些傢俱可全部都是上了些年頭的古董,恐怕已經有價無市,更何況臥房裏面有什麼我還沒看到呢……

我嚥了咽口水“美人師傅,你要給我什麼東西?”這房間裏的東西隨便拉出去一個都夠我在餛飩館吃一輩子了。

重生之日本投資家 “我看你這些日子就這一件衣服,也要入冬了,便請我常去的布莊老闆趕製了幾件衣服送來,你且試試看。”美人師傅將放在桌子上的包裹丟給我“若是不合身,可以拿去換。”

我接過包裹連連道謝,忽然發現美人師傅臉色有些紅,不禁問道“師傅,你可是生病了麼?怎的臉色泛紅?莫不是內熱……”

這下美人師傅臉色更紅了,他急急忙忙的打斷我把我推出門外“你先回去試衣服吧。”

我不明所以的回到房間,先打開包裹讚歎了衣服料子一番,要解衣襟上的扣子準備脫掉時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胸前的兩顆釦子已經鬆散開來,正露出一點點‘旖旎’中衣的風光。

這下,我的臉估計也不比師傅的臉白到哪去。 這幾件衣服穿着都還合身,看來師傅打量人的尺寸倒真是一瞧一個準,我不禁懷疑若是師傅改行去開裁衣鋪子也是差不了的。

這幾天日子過得安生的很,白天和美人師傅學着辨識藥材,只是沒什麼長進。也不知道是被藥材庫裏的味道薰的七葷八素還是被美人師傅的俊臉迷得七葷八素。

晚上呢準時去餛飩館林老闆那裏蹭頓餛飩,將‘煤人’的故事故意拆解成小段一點一點倒給他,急的他抓耳撓腮的樣子,看在我眼裏好不快活。

直到我在歩崖門口看見狗剩的時候,才能隱約記起這是過了他父親的‘頭七’了。

“你來了……”我一直在想着什麼話來安慰他,卻支吾了半天只澀澀的丟了這句出來。

狗剩倒是毫不在意,雖然他的臉色看起來消瘦了不少,但是嘴角還是有着笑意“阿端,我現在就和狼爸他們走了,今天來看你,也是來道別的。”

我腦海中的疑問全部被點燃,於是問道“他們畢竟是狼,你沒關係麼?”

“其實,我是和狼羣一起長大的。”狗剩自顧自的講着“也許我的親生父母遇到什麼危險丟棄了我吧,反正狼爸發現我的時候,我就被丟在西山後面的荒漠邊緣。它們有規定,身強體壯時從來不食弱者,所以我就這樣被它叼到了爹的家門口。”

“村子裏的小孩大概是聽了大人的話,從來不和我玩,還好狼爸會偶爾趁人不注意來帶我去荒漠那頭玩,然後我累了再把我送回來,爹不經意間發現了這一幕,但是他是默許的,同時給了我更多的關愛。現在,他走了,我也沒什麼可以牽掛的了。”

我聽的心裏有些難過,狗剩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微微地熱度從他掌心傳來。

“阿端,你願不願意和我走?”他的眼神明亮的像顆星星,我卻徹底嚇傻了,腿又開始哆嗦。

“狗剩哥,我不喜歡你……”我低着頭羞紅了臉,第一次被男人告白,居然還是一個男人的身份!

“那日我見你與趙掌櫃的……還以爲,抱歉,是我失禮了。”狗剩的手從我肩膀收了回去,自然地將挎着的包裹掛在肩上,包裹裏鼓鼓的看起來真的是要出遠門。

“那我,走了……”狗剩有些侷促,我也有些尷尬“來日再會。”

“嗯。”狗剩高挑挺拔的背影晃了幾下便鑽進竹林奔着西山去了,不多時我聽見一聲遼遠的狼嗥,響徹在夜空中。嘴角不禁微笑起來,心裏全是祝福之意。

回到後院的時候,美人師傅剛好推門出來手上拿着一條溼噠噠的帕子,我心裏猜度了一下,他怎麼這麼多帕子?莫不是布莊老闆送的?我房裏還有一條沒還給他呢?

“早休息。”沒什麼語調的幾個字偏偏被他念得宛轉悠揚,我點了點頭,眼光瞥到房檐上忽的想了起來早就要講的問題。

“美人師傅,你看我們的燈籠似乎暗了不少,我看這燈籠芯子該換換了,哪有什麼常年不用換的芯子?”我指着燈籠笑了笑,可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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