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甚好。”梅樹且笑道:“不過,大仙莫要中飽私囊,也就是了。”

“中飽私囊?”翻天鬥鼓了腮,且說道:“你拿着老頭子當是什麼人了!”一面說着,一面且將那箱子劈手奪了過去,愛撫不已,說道:“橫豎也是一塊燙手的山芋,你就好好謝謝老頭子罷……不過,東西擱在了這裏,那個劃傷你的,當如何?”

“總不至於,一怒之下,要了我的名。”梅樹淡然說道:“橫豎那個人倘若當真想要我的命,也不會留到了現在了。”

“說的也是,”那翻天鬥笑道:“橫豎,咱能容天下難容之物,可沒有誰,能從咱這裏輕易討了好處去,嘻嘻嘻……”

“這樣說來,出手能那麼快的,您這心裏也沒譜?”梅樹搖搖頭,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本來,還想着打聽打聽的。”

“能有那般速度的,想必妖界和人間沒有幾個,”那翻天鬥滿不在乎的說道:“咱幫你打聽,你只管聽消息就是了。”

“既如此,我們也就告辭了。”梅樹道:“等着

您的好消息。”

“月黑風高的……”那翻天鬥張手扔過來一張黑漆漆的破布似的東西,道:“既然你給人盯上了,拿着這個保險點。”

“多謝多謝!”梅樹忙將那黑糊糊的東西接下來,自帶着月芒走了。

月芒回過頭來,卻見方纔燦爛的月色和星辰全數重新黯淡了下來,黑暗的角落之中,也已經重新空無一物。

“方纔你喚作大仙的那個……”月芒小心翼翼的問道:“是誰?爲何甚麼氣息,也瞧不出來?”

“唔,”梅樹漫不經心的答道:“他可是身份複雜的,自己明明元身乃是天界之物,偏生倒是自行修行成妖,現如今,下界來稱霸,乃是龍神爺一個手下,龍神爺不在,我若是遇上了甚麼難事,尋了他,十分靠譜。算是看着我長大的,且放心罷。”

“龍神爺經常不在,你也經常代替了龍神使者的職務麼?”月芒點點頭,道:“實在辛苦。”

“好玩兒的緊,也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梅樹淡然笑一笑,且說道:“此番,你倒是受了驚嚇罷?”

“我?”月芒忙道:“我能受一個什麼驚嚇?那幾只螞蟻,算得了甚麼。”

“這倒是,”梅樹微笑道:“這次出來,還是爲着保護我出來的呢。多謝多謝。”

聽了這話,月芒這臉又紅了,說是來保護他的,自己倒是托賴了他的紙鳶,才能逃出生天,真真是自打嘴巴。

“咳咳……”眼看着又要陷入沉寂,月芒便沒話找話道:‘你使用紙鳶的御物之術,倒是出神入化的,跟龍神爺學來的麼?”

“是龍神爺教給的,”梅樹笑道:“不過嘛,是戰利品。”

“戰利品?”月芒忙道:“你是說,龍神爺輸給了你的?”

“算是吧……”梅樹愉悅的笑了,像是想起來了甚麼有趣的事情,可是那一抹笑才顯露出來,卻有點發僵,月芒一眼看出來,梅樹的表情有點不自然,嘴角,像是給人牽扯着一般,忙道:“你……你怎地了?”

(本章完) “無妨。”梅樹緩了緩,道:“抽筋罷了。且等一下……”

說着,梅樹卻將方纔的那個黑糊糊的東西拿了出來,一下子張在了自己和月芒的身上。

月芒皺起了眉頭,這個東西是半透明的,能隔着這一層,瞧見了外面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一個什麼材質的,不像是紗布,不像毛皮,觸手,冰涼冰涼的。

想起來那個翻天鬥說過,自己乃是收集毛皮的,難不成,這個東西也是什麼異獸的毛皮麼?

不過這個東西不僅看上去很怪,聞上去,可更是一股子怪異,彷彿……是給什麼東西燒過,一股子焦糊味道。

兩個人宛如在下雨的時候,共同支撐起來了一塊擋雨布一般,攏在了那黑糊糊的東西下面。

“這個是什麼東西……”

“噓……”梅樹壓低了聲音:“莫要出聲,那邊,像是有什麼怪東西來了……”

月芒擡起頭,這才勉強透過那一層黑糊糊的東西,瞧見了遠方的幾點螢火。

不,這個春日的時節,斷然不會有螢火的,那綠綠的光芒,倒像是……鬼火。

妖物夜行,時時身上會帶了死氣,那死氣溶於空中,便會成了那慘碧色的鬼火,看上去,是十分可怖的。

“呼……”但聽風聲陣陣,那幾點螢火,可是越來越近了。

好像來的,並不少。

熙熙攘攘的,是一大羣人。

不對,如何是人?走在最前頭,撐着兩個燈籠的,正是一對會直立行走的狐狸。

那兩隻狐狸搖晃着毛蓬蓬的尾巴,宛如大官出巡時站在前面開路的衙役一般,正舉着兩點盛着鬼火的燈籠往前面領着路。

狐狸身後,是糾纏成了一個球形的黑東西。

那個黑東西沒有手腳,卻自顧自的在滾動。

月芒眯起眼睛,她自然知道那個黑東西是什麼,乃是爺爺留下的妖鬼圖冊其中的一個,喚作奉違。

佳妻若夢 奉違乃是由怨氣生成的妖鬼,所到之處,自身的氣,能感染了旁人的氣,宛如清水之中濺下了墨滴一般,將周圍的一切,都染的怨氣沖天,鬧的家庭失和,爭吵不休,甚至家破人亡 ,它便將新的怨氣吸收了進來,壯大自己的力量,乃是“見而誅之”的一種妖鬼。

奉違後面,也跟隨着許多不吉利的妖怪,有上吊時候用的絞繩幻化出來的帶狀妖怪,還有淤積在河水裏面的白骨生成的骷髏狀妖怪,熙熙攘攘的,正趕了過來。

這些東西,全都是修道之人得而誅之,只會害人的,是以那些個妖鬼平素全都是要深居簡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今日縱使是深夜之中,這樣的大張旗鼓,實在也很不尋常。

月芒皺起眉頭,今日是一個什麼日子,這些個不祥之物,成羣結隊,要往什麼地方去?

“嗷嗚……”一個整個面孔,沒有其他五官,僅僅生着一隻巨大獨眼的女人開了口:“冷啊……餓啊……”

“冷啊……餓啊……”一聽那個獨眼女人先開了口,其他的妖怪紛紛的附和了起來。

那些個聲音,陰森可怖,讓人毛骨悚然。

“就快要到了。”那妖怪的隊伍後面,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道:“走。”

月芒仔細一看,原來那大批妖鬼的身後,站着了一個全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裏面的人。

我不是混子 那個人瘦高個子,雖然面目籠罩在黑色裏,可是那個姿態卻自帶着一種精悍之氣,像是一柄隨時都能出鞘的寶劍一般。

“冷啊……餓啊……已經走不動啦……” 那些個妖怪開始憊懶了起來,吵鬧不休:“路漫漫,沒有頭……”

那個黑衣人這才停住了腳步,自懷裏掏出了一個同樣是黑色的布袋子出來,一隻手探進了那布袋子之中,抓了一把東西,灑進了那妖怪之間去了。

那一把東西灰撲撲的,看不出有什麼新鮮,可是妖鬼們卻是一副趨之若鶩的模樣,張開了大口,便衝了過去,無數手腳,將那東西爭搶一空,口中還像是有滋有味的品嚐着:“嘖嘖……好味道……好味道……”

“不夠……不夠……”

“再來一點……再來一點……”

那妖鬼們搖晃着自己虛無的身子,紛紛跟那黑衣人討要了起來。

“到了目的地,這樣的東西,還有許多。”那個黑衣人的聲音像是含着一絲笑意:“只要你們,肯再多走幾步。”

“嗷嗚……去吃吧……去吃罷……”

妖鬼們這才重新打起了精神,在那兩隻舉着燈籠的狐狸的帶領下,繼續幽幽的往前面移動過去。

已經到了梅樹和月芒的面前了。

陰氣透過了那黑色的東西,撲在了月芒和梅樹的身上,讓人冷的了不得。

月芒一面打了一個冷戰,一面望着那些個妖鬼,想着數一數,卻發現妖鬼的數量龐大,居然數不過來。

她聽說過趕屍,是將那屍體驅趕着,回到了故鄉好安葬了的,可是卻從來不曾聽說過趕妖,妖鬼,都是活着的呀!這個黑衣人,放羊似的趕着妖怪,究竟是去做什麼?

越來越冷了,月芒身上顫抖了起來,正這個時候,一個渾身是毛的妖鬼正從旁邊趕了過來,身上的長毛有二尺長,正在隨風飄散着。

且那長毛上,帶着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梅樹的手,卻握在了她的手上,一雙亮閃閃的眼睛望着她,意思,似乎是想讓她安心。

月芒心內一暖,且屏住了呼吸,不成想,那臭氣熏天的毛,卻隔着那個黑糊糊的東西,正拂在了月芒臉孔上。

“阿嚏……”月芒再也忍不住,鼻子發癢,卻打了一個噴嚏出來。

她心裏一沉:糟了……而梅樹握在了她手上的力道,禁不住,也更重了幾分。

“咦……”有一個生着驢耳朵的妖怪將耳朵給支棱了起來,道:“聽見了沒有?聽見了沒有?”

“是啊……像是,有生人氣?”另一個生着長鼻子的妖怪,也將鼻子給抽動了起來:“不對勁兒……不對勁兒……”

平素的話還是好的,可是,現今這些個妖鬼,未免也太多了……倘若,給這些個妖鬼發現了, 那實實在在,乃是性命堪憂的……

月芒的手心,冒出了冷汗來。

可是梅樹,卻將一隻手伸進了懷裏,掏出了一個什麼東西,揉捏了幾下,將那個東西,順着那黑東西的縫隙,便丟出去了。

“吱吱吱……”但見一個白色的,肉嘟嘟的大老鼠雪球似的闖了出去,在妖怪羣裏迷失了方向,發出了細弱的悲鳴。

“原來不過是老鼠麼?”

“老鼠因何帶着生人氣?”

“是因着,老鼠跟生人時常在一起……”

“吃了吧……”

“我吃……”

妖鬼們你爭我搶的伸出了手來,一番撕扯之下,本來便不大的老鼠,已經成了碎片,鮮血淋漓的落在了地上。

接着,那妖鬼羣,便意興闌珊,慢慢的繼續往前面移動了起來。

那個黑衣人四下裏掃視了一週,也隨着那些個妖鬼走了。

月芒這才鬆了一口氣,低聲道:“梅樹,咱們,可要跟上去瞧一瞧?”

梅樹轉過頭,纔要說話,卻見他雙膝一軟,便跌在了地上。

藉着透過了那黑乎乎東西的茫茫月色,但見那梅樹臉色煞白,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種十分僵硬的笑容來。

這個笑容,簡直像是給人用手指頭推上去的一般……

月芒發了慌,因着妖鬼走遠了,且將那黑糊糊的東西撩開,連聲道:“梅樹?梅樹? 你怎地了?”

梅樹卻還是帶着笑,烏黑的眼睛裏面倒映出了月芒張皇失措的面容,聲音卻還是不容置疑的:“跑!”

“甚麼?”

“呼……”但聽一陣風聲響了起來,方纔纔將那黑東西給掀開了,可是現今,月芒和梅樹的頭頂上,重新又籠罩上了一層黑影。

月芒擡起頭來,是那個剛纔趕妖怪的黑衣人,正彎下了身子,望着他們兩個。

那個黑衣人的面孔,也是黑洞洞的一片,可是月芒卻覺出來,他也像是在笑一般。

“跑……不要管我,跑……”梅樹說完了這話

,臉上的笑意,更濃重了,整個人的表情,像是雕像一般,僵硬的定住了。

可是月芒沒打算丟下他。

而且,她還站了起來,直直的對着那個黑色的人。

“呼……”風來了,那個黑衣人的身影也像是給風吹拂着的剪影一般,飄飄忽忽的。

“吃罷……吃吧……給我們吃罷……”

無數妖鬼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們回來了……

月芒咬了咬牙,從懷中掏出了定靈的符咒來,那符咒給月芒一吹,閃耀出了明亮的光芒。

“破!”

符咒飛散,衝着那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攻了過去,可是符咒和符咒的光芒,卻穿過了那黑衣人,彷彿他只是一道影子。

衝過去的符咒落在了妖怪之中,倒是十分見效,但見妖鬼羣裏冒出了濃濃的白煙,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黑衣人,頭也不曾回。

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

月芒揚手對着那黑衣人打過去,因着李家的血脈,她是可以觸摸到妖鬼的實體的,可是她的拳頭,卻也跟符咒一般,只將那黑衣人穿了過去。

這個黑衣人,只是一個虛影麼?

一種水被迅速凍上的聲音響了起來:“喀拉喀拉……”

月芒覺着,自己好像,也被凍上了,接着,兩眼一黑,她像是跌進了一個最深最沉的夢鄉之中去,也像是滑入了萬丈深淵,怎麼掙扎,也見不到光芒。

“沙……沙……”

這是什麼聲音,真吵……不知道過了多久,月芒悠悠醒轉,卻只覺得頭痛欲裂,眼前模糊一片。

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月芒這才發覺了,原來自己正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個地方像是一個洞窟,內裏是十分溫暖的,壁上,掛着無數的燈。

對了,梅樹呢!想到這裏,之前的記憶全數回到了月芒腦海之中,她心頭一緊,翻身便矯健的下了牀,四下裏一看,卻 不見一個人影。

卻看見了身側四處都是大架子,而那些個大架子上面,擱着很多圓圓的,大笸籮。

大笸籮上面蓋着一層紗布,那紗布底下。便正傳來了那“沙……沙……”的聲音。

她大着膽子走過去,做好了準備,將其中一個紗布撩開了,本以爲紗布下面,會是什麼了不得東西,可是卻發現,紗布下面,也不過是在尋常不過的春蠶。

那些個“沙……沙……”的聲音,正是春蠶在啃咬桑葉的響聲。

“養蠶的?”月芒糊塗了起來,奇怪……奇怪……可是,照着之前殘存下來的記憶,自己是遇上了那個黑衣人,被黑衣人給帶走了的,妖魔鬼怪在面前,倒是還正常一點,可是何故會出現在了這個養蠶房裏?

不管了,還不知道梅樹的下落,自然找他要緊。月芒打開了房門,往外面那狹長陰暗的走廊左近望了過去,暗自想着,梅樹昨日裏便奇怪,他那究竟是一個什麼表情?

對了,他臉上的傷,難不成,帶着甚麼奇異的毒?

月芒記得,南疆有一種術,喚作“蠱”。

“蠱”能種植在人的身上,讓人順着那個施蠱之人的心意行動,將人操控的如同布偶一般。

愛情是怎樣煉成的 月芒的心越來越緊了……偏生屋漏偏逢連夜雨,還在回程的路上,碰到了那一行“放妖”的。

周遭靜謐非常,月芒只聽見了自己腳步的回聲,又刻意放輕了一些,打算挨個打開了那塵封着的門,將裏面看一個究竟。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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