蔭鬆連聲答應着,一徑領人去了。雨霏冷下臉來,對翠微沉聲吩咐道:”替我更衣整裝吧,依老太君的性子一定會要鬧得天翻地覆。”

翠微低聲道:”郡馬爺的事情再要緊,您也得顧忌自個兒的身子。不如叫小廚房上一碗蔘湯,得會只怕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卻說此時在春暉堂中,安老太君倚在雞翅木雕萬福捧壽紋軟榻上連連搖頭,一邊揉着酸脹的額角,一邊無比心煩地瞧着底下直抹着眼淚珠子的孔姑太太,惱聲道:”好了,別號喪了。也不怕下人看着笑話。”

孔姑太太聞言,只好用帕子掩去眼角的淚漬,肩膀一顫一顫的,抽抽搭搭道:”娘,我和鳳兒的性命就全在您手裏了。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們母女哪。”

安老太君不屑地瞥了一眼孔姑太太,暗沉的臉上閃過一絲慍怒,因惱道:”你還有臉說,當初是誰使了套兒叫遠兒那孩子鑽的。倒害的我好說歹說,直把這老臉都丟盡了,才教郡主那邊鬆口許了鸞丫頭一個名分。你還不知足?難道要郡主將正室的位子讓出來,你們母女才能如願?我這糟老婆子的耳根子才能清靜不成?要我說,知足常樂做人做事都別太過了。當心反倒折了自個兒的福。”

孔姑太太才逼回去的眼淚這會子又在臉上橫流,直哭得脂殘粉亂,因哽咽道:”上回的事兒我先前也實在不知情,都是鳳兒那孩子一時糊塗做下的錯事。可事情都發生了,我這個做孃的又能怎麼辦呢?總不能眼睜睜瞧着她破了相,又壞了名聲,無法在世間立足吧。原本想着是個好歸宿,誰知道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亂子。郡馬爺如今被關在天牢,生死不知,若是真有個萬一,鳳兒那孩子豈不成了望門寡?老太太一向疼愛鳳兒,怎麼忍心她從此孤苦無依?不是女兒說句後悔的話,早知今日,當初拼着她恨我怨我一世,就是綁也要將那孩子綁回嶺南,就算是個平常的富戶,嫁過去也好過現在。這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真是左右爲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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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世態炎涼甚(七)

春暉堂內,孔姑太太哭哭滴滴,滿嘴後悔當日縱容鳳鸞以至如今念遠若有事,鳳鸞便是遭人恥笑的望門寡。不顧體面地拉扯着安老太君的衣袖,非要她取消鳳鸞與念遠的婚事不可。

安老太君又好氣又好笑,屏退下人,厲聲斥責道:”這麼說來你倒還委屈了?也不想想當初是怎麼腆着臉,又是哭又是鬧才求到這門親事的。這會子怕連累,巴巴兒又要退婚。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當郡馬是什麼人,又當侯府是什麼人家,任你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的嗎?”

孔姑太太被安老太君這一番疾言厲色唬了一跳,先是愣了半晌,後又哇的一聲,嚎啕大哭道:”娘,鳳兒可是您的親外孫女呀。您可不能見死不救。”

安老太君氣得怫然變色,蹭的一聲站起身來,伸手直指孔姑太太怒氣衝衝道:”你,你竟是要逼死我這把老骨頭才罷不是我說你,年紀也不輕了,還這麼拎不清輕重。哭哭鬧鬧的像個市井潑婦,哪裏還有一點大家子小姐出身的樣兒。想當年你沒出閣的時候雖然性情古怪,卻也是個硬氣的,如今年紀越長,倒越軟弱了。當初你若是能把在嶺南和姑爺鬧和離的勁頭都拿出來,鸞丫頭也不至於一錯再錯,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孔姑太太聽安老太君話裏話外的意思,竟隱隱含着一股諷刺之意,心下一沉,早就失了往日的分寸,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泣道:”娘,我如今已過四十了,早就不適合生育。再也不奢望能夢熊有兆,觀音送子。膝下唯有鳳兒一個孩子。不能不爲她打算哪。好在還沒下定,只要老太太做主,總有一絲轉圜的餘地啊。”

安老太君恨鐵不成鋼地怒聲道:”那又怎樣,你再這樣糊塗下去,愛之足以害之啊。你以爲退了親,鸞丫頭就能有個好終生了嗎?婚姻大事非同兒戲。鸞丫頭先與智兒議親又和遠兒有了婚約,此時退婚,外頭人不會認爲是智兒和遠兒不才,反倒會以爲鸞丫頭喪德敗行,其身不端。你且想想,縱使是低賤的商賈農戶也知道娶妻娶德的道理,失了清譽的女子,哪還有人家肯要?你倒是說說看,日後是給鸞丫頭一條白綾一了百了,還是送去尼姑庵裏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孔姑太太聽了這話,如同五雷轟頂,一時也忘了哭,竟呆在那兒如木胎泥塑一般。良久方滿臉驚懼地喃喃道:”怎麼會這樣?那我的鳳兒這一生豈不是全毀了?”

安老太君長嘆一聲,緩緩道:”你也別灰心絕望成這個樣子。事情還沒有壞到那種地步。我心裏明白,你是因爲遠兒的事情怕受連累。這親戚之間大難領頭各自飛也是常事。這樣吧,鳳兒已經是遠兒的人了,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縱使將來侯府因爲遠兒而獲罪,她也是逃不了的。倒是你,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若肯回嶺南與姑爺和好,天大的禍事也攤不到你頭上。”

孔姑太太臉上的神情如天際浮雲變換遊離不定,手中的絲帕幾乎要被絞爛了。好半晌方擡頭毅然決然道:”從離開那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的那一天起,我就沒想過要回去。就是死也不會原諒他。更何況他如今有了新歡,又生了繼後香燈的寶貝兒子,哪裏還將我們母女放在心上。縱使回去也不可能破鏡重圓,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安老太君滿臉鄙夷地撇嘴道:”你呀,就是刀子嘴。在我面前還逞強。我當年說的話兒如何?小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動不動就鬧和離,這世間就沒有恩愛夫妻了。你一鬧騰正好便宜了那個狐媚子。如今看來果不其然吧。人家一家子歡歡喜喜和和睦睦的,就剩你一個孤家寡人。若是當年你不是意氣用事,大大方方地接那小狐媚子進府,生死還不是掌握在你的手裏,縱使生下兒子你就抱過來養,還不跟自個兒生的一個樣?終生也有個依靠,討得姑爺歡心又博了賢良的名聲。你偏不聽,這會子悔也晚了。”

緩了一緩,又沉聲嗔責道:”依我說,你也犯不着埋怨旁人。鳳兒如今落到這不上不下的田地都是你害的。若她不是因爲你執意和離而身份尷尬,也不會拋下女兒家的矜持與臉面兵行險招。說不準這會子早就嫁進了體面人家,風風光光地爲人正室了。前車之鑑,你還是安分些吧,不要叫周圍的人跟着你遭罪。”

這幾句低沉卻並不嚴厲的話卻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使孔姑太太頓時喪失了力氣和堅持,驀然癱軟在地,無神的眼中滿是無奈與痛悔,嘴脣哆嗦着,幾不成言,只聽得暮鼓聲聲,似乎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帶着莫名的寂寥與冷肅,教人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好半晌方纔苦笑道:”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哪還有什麼資格怨恨旁人,這全是我咎由自取。可憐鳳兒活生生受我這個糊塗孃的拖累。我x後就是下到地底也不能瞑目啊。”

安老太君見孔姑太太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到底有些不忍,因嘆道:”罷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遠兒雖然身在大牢,上頭好歹還有三皇子和中山王爺呢,大不了就是褫爵去封罷了。這條命總還保得住的。你也別多想,回去好生叮囑鸞丫頭莫要生事,將來總會有你們孃兒倆的出頭之日。”

孔姑太太似乎沒有聽到安老太君的話,猶自魂遊天外,好一會方纔面無表情地麻木道:”多謝老太太,我這一輩子算是毀了,但願我的鳳兒能夫妻和順,平靜度日,不要再步上她這個沒用孃的後塵。我就是一輩子吃長齋唸佛,哪怕減壽十年也心甘情願。”

正說着,就聽見院中傳來一陣喧譁,安老太君皺着眉頭正要發怒,就見福兒邁着急促的步履滿面驚惶地挑簾跑了進來,見孔姑太太癱坐在地,滿臉淚痕,先是一愣,後又轉臉急着回稟道:”老太太,不好了。郡主娘娘使人綁了四爺,五爺,和六爺。說是這會子就要送去官衙呢。”

安老太君聞言大驚失色,一揮手炕几上的粉彩連年福壽紋藍地茶碗應聲而落。濃黑的茶湯濺溼了裙襬。再也顧不得面色慘白,心神不定的孔姑太太,顫顫巍巍地直起身來,怒叱道:”你被油脂蒙了心了,滿嘴胡唚什麼?好端端的暗香閣那位抓他們做什麼?若是義兒,禮兒也就罷了,誰叫他們那不爭氣的娘和郡主有過節。可智兒大病纔有點起色,平日裏又沒礙着她什麼?怎麼也一同遭了殃?定是你不知從哪裏聽了一言半語就慌里慌張地過來混說一氣。安心讓我着急。”

福兒急急地回道:”是真的,聽說好像幾位爺都與郡馬爺的事兒有關。郡主娘娘一怒之下就全給綁起來了。”

安老太君氣得七竅生煙,臉漲成了蝦子色,半眯着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因怒氣衝衝地吼道:”放肆這個家裏還有點長幼尊卑沒有?我這個一家的大長輩還沒死呢,她就明目張膽地磨搓我的乖孫兒。都說妻賢夫禍少,遠兒娶了這樣一個悍婦也難怪會屢遭厄運。”

喘了口氣,又高聲喝斥廊下噤若寒蟬,面面相覷的丫鬟婆子道:”趕緊去把咱們這位胡作非爲的郡主娘娘請過來。我倒要問問,自個兒的夫君如今還在牢裏危在旦夕呢,她不說想法子援救,反倒不分青紅皁白地折騰夫家的兄弟。究竟是何道理?難道真當我們王家都是好欺負的嗎”

話音剛落,就聽窗外傳來一聲清寒的冷笑:”老太君這是跟誰生氣呢?怎麼發這麼大的火兒啊。怒能傷肝,您可得當心自個兒的身子。”

就見雨霏扶着翠微的手,邁着沉着穩重的步子,款款而來,嘴角掛着似笑非笑的嘲弄,緩緩道:”本宮不用老太君去請,還是自個兒過來說清楚的好。下人在中間傳話不周不備的,倒憑空多了誤會,教人以爲本宮是藉機生事呢。”

安老太君胸脯劇烈地起伏着,尖細的指甲直指雨霏,好半日說不出話來,接過壽兒端過來的楓露茶,灌下一大口,這才氣喘吁吁怒責道:”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呢。你來的正好,我且問你,義兒和智兒他們究竟犯了什麼大不了的罪過,非要勞動你這個做嫂子的越俎代庖,濫用私刑。”

雨霏面不改色地冷笑道:”老太君這話本宮可聽不懂,什麼越俎代庖,濫用私刑?本宮不過是心裏有些疑惑便尋了四弟,五弟和六弟過來問一問罷了。哪裏有老太君說的那麼嚴重?”

安老太君見雨霏那不以爲然的模樣,越發怒不可遏,因厲聲斥責道:”你還強詞奪理,可不是你下了命令要綁義兒他們去官府的? 我的前夫有點渣 別忘了牢裏還關着兩個呢,你是覺得咱們謹明候府丟臉丟的還不夠嗎?”小說網不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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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世態炎涼甚(八)

安老太君見雨霏那不以爲然的模樣,越發怒不可遏,因厲聲斥責道:”你還強詞奪理,可不是你下了命令要綁義兒他們去官府的?別忘了牢裏還關着兩個呢,你是覺得咱們謹明候府丟臉丟的還不夠嗎?”

雨霏心中越發寒涼,冷笑道:”丟臉?哼,本宮倒想請教老太君,府裏有人佔了丫頭的便宜卻敢做不敢認,反倒賴在自個兒兄弟的身上這算不算丟臉?有人吃裏扒外將整個侯府陷入抄家滅族的危機算不算丟臉?做弟弟的勾結外人陷害血脈至親這又算不算丟臉?老太君與其在這裏不分青紅皁白就責怪本宮,倒不如去問問你的寶貝孫兒究竟做了什麼好事。”

安老太君心中一顫,不可置信地死盯着雨霏,半晌說不出話來,重重地一頓手邊的柺杖,勉強壓下心裏的怒火,放低了音調冷聲道:”郡主出身名門自然知道謹言慎行的重要,要知道語出如箭,不可亂髮。遠兒還在獄中,府內沒了主心骨亂成一團。這個節骨眼上,正需要全家人同心協力才能共渡難關。郡主卻在此時離間他們兄弟間的感情,還嫌這府裏不夠亂嗎?”

雨霏眼中滿是鄙夷與憤懣,連連冷笑道:”郡馬何以入獄,只怕沒有人比四弟他們更清楚的了。老太君見多識廣,自然知曉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道理。咱們這樣的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必須先從家裏自相殘殺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這幾句話雖不甚尖利卻如同在絲帛上橫行的金針在衆人心中發出撕拉之聲,教人焦灼不安。安老太君軟軟地癱在榻上,彷彿是頭一回聽到這句話兒一樣,嘴脣哆嗦着,不住地重複着:”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同根相殘一朝巢覆卵傾。爲什麼從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難道,難道竟是我想錯了嗎?”小說網不跳字。

忽的聽門外有小丫頭回道:”老太太,二老爺、二太太和六奶奶來了。”話音未落,就見冷夫人也不用人打簾,自顧自地掀簾而入因瞥見雨霏,往日清冷淡漠的臉上閃過一絲憤恨與怨怒,因恨聲道:”郡主在這裏正好,妾身倒要問問,您究竟和我們二房有什麼深仇大恨,一定要置我們於死地不可。妾身知道因着上回的事兒,郡主一直耿耿於懷,但智兒大病未愈,經不起折騰,您有什麼火有什麼氣就衝着妾身來好了。”

雨霏想到可愛卻可憐的王淑靈,心中的怒火更甚,面無表情地冷冷道:”二嬸誤會了,本宮並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意思。只是郡馬如今身在囹圄,本宮身爲他的妻子,一定要查清真相還他清白。”

又轉過臉一臉凝重地盯着安老太君,沉聲肅然道:”此番無妄之災完全是由一封不知所謂的信箋而起。郡馬的爲人本宮很清楚,絕不是那種不忠不孝,罔顧將士性命的無恥之徒。本宮方纔已經盤問過聽雨樓的下人,這期間就只有四弟、五弟和六弟在青棠軒中逗留。可以肯定,府裏的內奸就在這三人之中。”

冷夫人嘴角微揚,冷笑道:”郡馬爺不是不忠不孝的無恥之徒,難道我的智兒難道就是不仁不義的卑鄙小人了?郡主可別忘了,智兒患了痘疹一直在重華軒裏靜養,可是半步都沒有離開過呢。分明就是那起子小人混言污衊,郡主平日裏心思敏慧,難道竟連真假都分不清了?”

雨霏微微一笑,漫不經心地緩緩道:”是嗎?六弟這段時日的確身染惡疾,足不出戶。可在這之前呢。有人親眼所見上個月初九,六弟曾在夜間偷偷摸摸出入過青棠軒。”

冷夫人聞言,勾起了心病,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後背密密麻麻起了一層冷汗,粘膩冰涼如同溼滑的小蛇在背上慢慢悠悠地蜿蜒爬過。上個月初九,那不是。。。。。。不行,絕對不能讓老太太和郡主知曉當夜發生的事兒,否則智兒的名聲就全毀了,將來又如何在侯府立足。

這樣想着,便暗暗用貝齒死咬了一下嘴脣,淡淡的血腥味和尖銳的痛楚感使一片空白的大腦微微清明起來,因強作鎮定地怒聲道:”智兒那一晚明明讀書到深夜,妾身怕他辛苦一直在身邊陪着。是哪個黑心爛肺的狗奴才敢在郡主面前造謠生事。快將他帶了來,妾身要親自和他對質。”

雨霏冷笑道:”哦,二嬸慈母情懷確實教人感動。但茲事體大,不是您輕輕巧巧一句話就能遮掩過去的。況且當時老太太和表妹可都瞧見了。古有張生越牆,今有六弟跳窗,在自個兒堂兄的書房裏偷香竊玉還真是紈絝風流呢。”

冷夫人心裏暗道不好,看來郡主已經洞悉了內裏究竟,這個時候只有死鴨子嘴硬到底了,要不然不止是奸yin婢女還有陷害兄長,這兩條罪狀足可以讓智兒日後在人前無法擡頭。

長長的指甲狠狠掐進了鐵梨木的案沿,寸許長的青蔥管幾乎生生折斷:”郡主真會說笑,當夜與寧兒相好的明明是咱們風流倜儻的郡馬爺,這可是衆人皆知的事情,怎麼反倒賴在我的智兒身上?郡主口口聲聲說智兒與丫鬟苟且,可有憑據?否則今夜這番行徑,教人如何心服口服?郡主定要給我們二房一個說法才罷。”

雨霏眼中滿是鄙夷,不屑道:”二嬸想要證據,本宮這裏可多得很呢。 入骨暖婚:南少寵妻上癮 但這會子本宮不想在這件事情上浪費時間。六弟有沒有逼yin婢女本宮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是若有人擅自出入郡馬書房並且留下書信栽贓嫁禍,本宮就一定饒不了他。”

這時翠微貼耳低低說了一句,雨霏臉色微變,繼而冷笑着吩咐道:”好啊,乾脆把人都帶上來,本宮要在老太君面前親自審問,也讓衆人瞧瞧,本宮可不是無事生非故意刁難的人。”

話音剛落,就見蔭鬆帶人將五花大綁的王念義,王念禮兩兄弟押了上來。安老太君見狀,終於坐不住了,顫顫巍巍指着蔭鬆等下人,結結巴巴地喝斥道:”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對主子無禮。還不趕緊把人鬆開。”

衆人聞言,都隨口答應着卻不動彈,只管偷眼去瞧雨霏的臉色。安老太君見了,更加生氣,狠命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齒地吼道:”還愣着做什麼?你們現在出息了,學會趨炎附勢看人下菜。別忘了我可是郡主的長輩,整個侯府的大家長,敢逆我的意思當心你們的狗頭”

雨霏在上首一張烏木七屏卷書式扶手椅上坐定,暗暗調整了呼吸,將手輕輕落在腹部,心裏暗暗道:”好孩子,爲了你爹忍一忍,就再忍一下,咱們一定能找到罪魁禍首,爲你爹出了這口惡氣。”

長長吁了口氣,淡淡道:”老太君別忙着生氣。還是先問問他們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王念義和王念禮兩兄弟拼命掙扎着,立時哭倒在安老太君懷裏,高聲喊冤道:”老太太,老祖宗,救命呀郡主要將我們兄弟倆斬草除根呢。”

安老太君一面吩咐江嬤嬤拿了剪刀來割斷兩兄弟身上的麻繩,一手摟着一個,老淚縱橫地哀泣道:”都是老祖母的錯,你們爹現在還在牢裏,娘又去了,你們兩個成了無依無靠的可憐孩子。我這個親祖母本應當多照付你們一點,這樣就不會被人乘機報復,教你們平白受這樣的委屈了。”

說完,饒有深意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雨霏那波瀾不驚的面龐,沉聲嗔責道:”孫媳婦,不是我說你。不管你和肖氏有多大的冤仇,死者爲大,過往一切就讓它煙消雲散不好嗎?非要鬧得雞飛狗跳,沸反盈天的。肖氏是有錯,可罪不及子女,更何況義兒他們與遠兒可是同一血脈的兄弟。你方纔還口口聲聲說什麼兄弟鬩牆危害家族,這會子又是怎麼做的?不是口不對心又是什麼?”

雨霏冷冷道:”老太君先別忙着給本宮安罪名,前幾日四弟,五弟也去過青棠軒,並且前後逗留了一炷香的時間才離開。郡馬爺的事情和他們怕也脫不了干係。”

安老太君慍怒道:”你,你這分明就是強詞奪理。若說凡是去過聽雨樓的便有嫌疑,那老身和其他人也都去過,難不成你要將我們一個個都綁了送去官府審訊?”

雨霏見王崇業眼中閃着輕蔑,依舊一副深沉無解的模樣彷彿在看一場鬧劇似的,因淡淡道:”老太君何必激動。不妨聽聽蔭鬆他們有什麼要回稟的。”

蔭鬆聞言打了個千兒,端端正正站在當地,警容肅聲道:”奴才們方纔在四爺和五爺的房裏各搜出銀票,四爺那邊是五千兩,五爺手裏的是一千兩。”

安老太君聞言,鬆了一口氣,因笑道:”原來是爲了這個,那一千兩是老身給義兒、禮兒的。這筆銀子公中賬目上都記着呢。他們失了親孃,怪可憐見的。怎麼難道就不許我這個做祖母的出錢貼補自個兒的親孫兒了嗎?”

雨霏冷聲反駁道:”哦,原來是老太君給的。可本宮方纔明明聽到四弟那邊搜出的可是五千兩。難不成也是從您手裏流出去的?”。。。。。。

231:世態炎涼甚(八) 232 世態炎涼甚(九) 朱門錦繡 青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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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世態炎涼甚(九)

蔭鬆稟報在王念義和王念禮房中各搜出銀票五千和一千兩,安老太君聞言,鬆了一口氣,因笑道:“原來是爲了這個,那一千兩是老身給禮兒的。這筆銀子公中賬目上都記着呢。他們失了親孃,怪可憐見的。怎麼難道就不許我這個做祖母的出錢貼補自個兒的親孫兒了嗎?”。

雨霏冷聲反駁道:“哦,原來是老太君給的。可本宮方纔明明聽到四弟那邊搜出的可是五千兩。難不成也是從老太君手裏流出去的?”

安老太君略一遲疑,這神情落在衆人眼中便成了默認。安老太君瞥眼見諸人臉色變幻不定,忙急着描補道:“自然是老身給的,方纔是老身記岔了。義兒年長,且管着府裏幾處鋪子,往日裏應酬也多,多給一些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雨霏緩緩地掃了因爲激動和緊張而臉色發紅的安老太君一眼,高聲吩咐道:“哦,蔭鬆將兩張銀票傳於衆人瞧瞧。”

那兩張薄薄的紙從王崇業、冷夫人和孟六奶奶手中依次傳遞最後呈給安老太君,她命人取了玻璃眼鏡來,佯作細細瞧着,因點頭道:“沒錯,這正是老身前些日子交給義兒和禮兒的。既然是一場誤會,還請郡主饒了他們兄弟吧。再鬧下去沒的教人笑話。”

又一手一個摟着王念義兩兄弟,淌眼抹淚道:“真是兩個傻孩子,給了你們用就是了,這樣珍藏密斂的,豈不白白教人疑心。”

王念禮性子最暴躁,那銀子又是從別人手中好容易連威脅帶哄騙弄來,正要孝敬戲園子裏最紅的像姑的,就怕被人貪了去。若不是先前一直被人用布捂了嘴,早就破口大罵了,這會子鬆了束縛,又見安老太君偏心維護,便助長了氣焰,頓時一把鼻涕一把汗地嚷道:“老太太,我們兄弟倆就是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逼死了我們的親孃還不夠,一天到晚還可着勁地設陷阱捅刀子。老太太固然是疼我們,可人家瞧着卻越發刺心,恨不得吃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呢。老太太可一定要爲我們兄弟做主哪。這樣被人誣賴是賊,還被這些狗奴才羞辱,讓我們這做主子的將來怎麼在下人面前立威。既然郡主這麼容不得我們兩兄弟,就請老太太做主,分家算了,眼不見心不煩,就都能安生了。”

王念義見狀,眼珠一轉,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心裏的不安與竊喜,忙跟着跪倒磕頭道:“求老太太做主,給我和五弟一條活路吧。”

安老太君聞言,臉上一凜,用帕子胡亂抹了抹眼角,厲聲訓斥道:“胡說只要老祖母還活着一日就定然能護着你們一天。分家這種不孝不悌的話兒今後莫要再說了。你們可是我王家嫡嫡親的子孫,是謹明候府堂堂正正的主子,我倒要瞧瞧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欺負你們”

王念禮聽了這話,膽子越發大了,頓時來了氣性,上前一腳重重地踹在蔭鬆的肚子上,揮着拳頭左右開弓,一邊怒罵道:“狗*養的下濺胚子,竟敢綁你禮爺爺,我今個就打死了你扔到亂葬崗去喂野貓,看誰敢多說一句。”

那蔭鬆雖有功夫,礙於奴才的身份又是當着幾位主子的面卻不敢還手,只能硬着氣性不躲不閃,沒一會功夫便鼻青臉腫,口角滲血。那王念禮見蔭鬆咬着牙既不喊疼又不求饒,一副寧死不屈的硬骨頭樣兒,心裏原有八分氣又足足添到了十分,下手便更加重了。王念義也跟着一氣兒胡亂毆打,只聽得咚的一聲悶響,蔭鬆吐出一大口鮮血,印在光滑可鑑的青石磚地上越發觸目驚心。

翠微見狀,頓時失了分寸,驚叫一聲便衝了上去,也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王念禮,死死護着蔭鬆,哀聲低泣……

雨霏忙命人將兩人拉開,柳眉倒豎,厲聲喝斥道:“放肆竟敢在本宮面前摔摔打打,成何體統別忘了蔭鬆可是本宮和郡馬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更何況蔭鬆與郡馬自幼一同長大,情同兄弟,你對他動手就是打本宮和郡馬。虧你平日裏還去家學讀書,lun理綱常,長幼尊卑你都學到狗肚子裏了嗎?”。

安老太君見狀忙打圓場道:“好了,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個奴才罷了。打便打了,有什麼要緊,請個大夫瞧瞧就是了。主就是主,僕就是僕,郡主又何必上綱上線,誇大其詞呢。”

雨霏冷笑道:“老太君這話錯了。蔭鬆雖然隨侍郡馬左右,但賣身契卻是一早就賞給他的。他肯留在府中是顧念與郡馬自小的情分,卻並非家奴。四弟、六弟不問青紅皁白就毆打於他,傳揚出去,只怕會有人議論咱們侯府仗勢凌人欺壓良民,白白損了祖宗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憐老惜貧的好名聲。”

安老太君惱羞成怒,厲聲斥責道:“閒話少說。這人你究竟是放,還是不放。”

雨霏連連冷笑着,斬釘截鐵地駁斥道:“不放本宮今日定要將其他們綁縛官府才罷。”又滿眼鄙夷地撇了撇嘴,道:“怎麼?老太君瞧了這票子許久,竟還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嗎?”。

安老太君將兩張銀票狠狠地拍在鐵梨木雕鹿鶴同春紋桌案上,厲聲斥責道:“還瞧什麼瞧?老身方纔不是說了嘛,這銀票是我貼補他們的,郡主揪着這一丁點小事兒不放,究竟想做什麼?”

雨霏幽深冰寒的眸子裏射出隱隱肅殺的光芒,柔軟如柳枝般的玉手下意識地絞着帕子,指節都泛白了。見滿屋人或是置身事外,或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或是同情,或是憤慨。便長長吸了口氣,嘲諷道:“都說老太君眼明心亮,本宮瞧您如今真是被蒙了心智了,連這點子簡單的小事兒都瞧不清楚。不知是真不明白,還是故意裝糊塗。”

因瞥見衆人臉上都浮現出疑惑難解的神情,便正色道:“這銀票一張蓋着順通錢莊的紅印,這另一張呢……”略頓了半刻鐘,接着道:“另一張可是出自恆晟錢莊。京城無人不知這恆晟錢莊可是杜家的本錢。杜家與咱們侯府勢同水火,恨不得拼個你死我活,老太君又怎麼會有他家的銀票呢。難不成這吃裏扒外的另有其人?”

安老太君聽雨霏話裏話外都在向衆人暗示她便是陷害念遠入獄的內鬼,頓時失了分寸,再也顧不上護着王念義兩兄弟,只想着如何將自個兒摘出來。忙辯白道:“我真是老背晦了,給義兒禮兒的各都是一千兩順通錢莊的銀票,那五千兩老身確是一無所知。”

又沒輕沒重地給了王念義一個耳刮子,橫眉怒目,厲聲叫罵道:“下流種子,一天到晚沒事做就只知道闖禍。這東西究竟是怎麼得的?你,你怎麼又會跟杜家扯上關係的。是不是受了什麼人的蠱惑。你,你快說呀。要不然旁人就要把髒水潑到我身上了。”

雨霏不屑地冷笑道:“老太君方纔就說記岔了,這會子又記錯了,看來您的記性可真不大好呢。”

轉眼犀利如刀的寒光死死地盯着王念義,聲音如同在寒潭中浸過一般透着刺骨的冰涼:“是你自個兒乖乖地招認呢,還是讓本宮用板子替你說話?”

王念義身子抽抖得更加厲害,如同秋日紛紛揚揚的落葉一般,瞬間與死氣沉沉的泥土歸爲一體。嘴脣不住地哆嗦着,半晌說不出個完整的話兒來。只從齒縫中擠出幾個聽不清楚的音節。屋內頓時瀰漫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昏黃搖曳的燭火將衆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閃閃爍爍彷彿羣魔亂舞。良久,闊朗的正屋中方纔迴盪起雨霏的冷笑聲:“怎麼?說不出口了。也對,要是本宮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陰險之事,乾脆一頭碰死算了,哪還有臉活在世上呢。”

又換了語調,疾言厲色道:“你不說,那換本宮替你說。肖氏死前體己私房都被你輸了個精光,連貼身的首飾也被你教唆丫鬟偷去還債,早已是捉襟見肘。你素日大手大腳慣了,自然心懷不滿,這口渴偏遇挖井人,杜閣老恰巧找到你,不知許了你多少好處,教你將那封假造的信函找機會放進青棠軒內,再向聖上密告說郡馬通敵賣國,錦衣軍來搜正好弄個人贓俱在,教郡馬百辭莫辯。是不是?”

緩了口氣,用尖細的指甲直抵王念義的胸口,似乎要將他的心肝挖出來一般,眼中的怒火彷彿要將他立時燒個乾淨:“你真行啊。生爲王家子孫,卻聽外人攛掇爲了區區五千兩來陷害自個兒的親兄長。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有什麼樣的娘就養出什麼樣的胚子。”

王念義不由自主地出聲辯白道:“不是五千兩,是一萬兩。”還沒說完,見衆人臉上都露出了輕蔑不滿的神情,這才覺出不對來,忙用手捂着嘴巴,滿眼驚怕,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昨夜喝多了,說醉話呢。”

可話已出口,再多說也只是越描越黑罷了。

雨霏轉臉死死地盯着安老太君,冷冷道:“老太君聽見了。這可是四弟親口承認的。就請您做主,大義滅親吧。”

安老太君還沒說話,就聽王念義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有什麼錯? 老公,先纏爲敬 一萬兩白銀擱在你們誰身上誰能不動心。”

又指着雨霏,滿臉激憤地吼道:“就是這個女人,削減我們的月例,害的我這個正經主子過得連個管事奴才都不如。處處被人嗤笑。我不過是自個兒想法子掙點外快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232:世態炎涼甚(九)【啦啦文學】

232:世態炎涼甚(九)* 233 世態炎涼甚(十)

233:世態炎涼甚(十)

安老太君還沒說話,就聽王念義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有什麼錯?一萬兩白銀擱在你們誰身上誰能不動心。”又指着雨霏,滿臉激憤地吼道:”就是這個女人,削減我們的月例,害的我這個正經主子過得連個管事奴才都不如。處處被人嗤笑。我不過是自個兒想法子掙點體己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雨霏一指王念義,冷冷道:”大夥都聽見了,這可是四弟親口承認的。這樣勾結外人爲禍親族的不孝子孫還留着做什麼?要麼就綁縛官府秉公處理,要麼就依照族規家法,一百二十大板割斷親緣逐出宗族,老太君是一家之長,就請您做個抉擇吧。免得讓這匹害羣之馬繼續爲禍全府。”

安老太君恨鐵不成鋼地瞪着王念義,重重地一頓柺杖,恨聲啐道:”膽大包天的孽根禍胎,這銀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還不趕緊招來。難不成真要我動用家法你才肯說實話嗎?”

王念義見一向維護自己的老太太也變得疾言厲色,不留情面,心中一顫,腿腳不由自主地軟了,噗通一聲跪倒,滿面驚惶地結結巴巴道:”老,老太太,真的不關我的事哪。這五千兩銀票不是杜家給的,是,是孫兒一時手緊,輸了幾個錢沒的撈梢,便拿了御賜的寶刀出去典當。原說一時半晌就贖的,因總未撈過本來,就遲住了。老祖宗就饒了我這一遭吧。”

安老太君臉色煞白,用滿是雞皮的手顫顫巍巍地直指王念義,嘴脣不住哆嗦着,半晌說不出話來,只從齒縫裏擠出幾個聽不太清楚的音節:”你。。。你。。。你不要命了”

王念義渾渾噩噩地擡頭,不解道:”我不過是一時借用罷了。大不了贖回還給他們就是了。只不過另外五千兩已經輸光了,就算我借老太太的,先過了這一關,以後一定不差分釐地還到您手裏。”

雨霏聞言冷笑道:”四弟說的好生輕鬆。借銀子贖回多簡單的事兒。可你別忘了,本朝律法,偷盜御賜之物等同於欺君謀逆,可是要誅滅親族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開口。”

安老太君心中一顫,到底是先皇親封的縣主,自然聽得出雨霏話裏的暗示。偷盜御賜之物要誅九族,而陷害皇親頂多不過將王念義一人就地處斬罷了。孰輕孰重,心中略一掂量便能清楚明白了。難道,難道真?要將義兒推出去抵罪?

想到這裏,安老太君臉色青中泛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戰抖,揉着痠痛的額角連連搖頭,好一會似乎下了決心,咬着下脣低聲嘆道“罷了,罷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跟烏眼雞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家和萬事興。如今遠兒還在獄中,節外生枝只會使事情愈發雪上加霜。”

雨霏聞言不可置信地盯着安老太君,聲音彷彿劃破天際的響箭一般犀利尖銳:”都這個時候了,老太君還這般是非不分。王念義是您嫡親的孫兒,難道郡馬就不是了嗎?這樣偏執護短,難道就不怕衆人議論,污了您公正慈愛的好名聲?”

雨霏一句嫡親孫子彷彿一把利劍刺穿了安老太君心中冰封已久的傷痛,那血淋淋的感覺又一次涌上四肢百骸,教人痛的心都絞做了一團。那女人笑顏如花幸福甜蜜的臉龐又一次浮現在眼前,與無數個不能成眠的黑夜浮現在帳頂窗扇和鏡中一模一樣。漸漸與面前的人兒融爲一體,若是手邊有一把刀,安老太君一定會衝上去直接捅入她的心臟,就像許多年前一樣。

牙關咯咯作響,口腔裏驀然有了甜腥的味道,遊離的魂魄這才慢慢迴歸本體,神志也漸漸清明起來:沒錯,不管是正兒、遠兒還是義兒都是那女人的骨血,自個兒這樣惺惺維護不過是養了一頭頭白眼狼罷了。只有義兒和智兒纔是自己的骨肉至親,旁人要鬥要爭就隨他們去,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最好他們鬥個頭破血流,你死我活纔好呢。義兒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名正言順地繼承侯府了。

略一沉吟,再擡眼時,半眯不張渾濁的眸中射出一道寒涼的精光,語氣也變得冷淡漠然:”順得哥情失嫂意,義兒和遠兒都是我的孫子,我這個做祖母的兩不相幫。既然義兒有錯,要殺要剮都隨郡主。只有一條,智兒大病未愈,是萬萬動不得的。況且那夜老身也在場,還沒有老眼昏花,那跳窗而出的背影絕對不是智兒的。郡主若連這樣一個可憐無辜的孩子都容不下,那老身也只有與郡主抗爭到底。”

緩了一緩,接着半是威脅半是訓誡地冷冷道:”還有一事,老身想提醒郡主,那杜家一向和咱們不對盤,而且此事背後未必沒有東宮的授意。遠兒已經深受其害,即便將義兒交出去,難道他們就肯罷休不成?只怕是一個沒救出又倒貼進去一個。君心難測,你再這樣授人以柄,說不定會將我們全府都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雨霏聞言,淡淡一笑,聲音雖輕一字一句卻如同砸在衆人心上,那樣沉重有力,不容置疑:”這就不勞老太君操心了。一切自有聖斷。皇上英明自然能明辨是非,還郡馬一個清白。如果真有萬一,雷霆雨露都是君恩,本宮一人陪郡馬下黃泉就是,絕不連累老太君。”

安老太君撇了撇嘴,不屑地冷笑道:”郡主這會子爲了救人自然說的好聽。將來真有事還不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們沒有郡主那樣大的靠山,到時候還不是任人魚肉。”

雨霏似乎看穿了安老太君的心思,轉了轉耳下的碧璽珠墜,背對着衆人凝望着窗外無邊的黑夜,冷冷道:”那依老太君的意思,本宮要怎麼做您才能將四弟交出來。”

安老太君面容輕鬆,漫不經心地笑道:”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只要郡主現在就寫下絕親書,無論您和郡馬爺日後有什麼事兒都不能牽連到老身和正兒一家。白紙黑字的寫清楚,大家也就都能安心了。”

雨霏雖然隱隱猜到這一點,卻還是如同從高高的懸崖直直墜落到了冰冷徹骨的深潭中,四肢百骸充斥着肆意橫行的冰寒。不由地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腹部也開始一陣陣抽痛,似乎是肚子裏這個小生命也在爲這些所謂親人的無情而憤慨難平。

瞥眼見二房那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尖細的護甲深深掐進掌心,一股尖銳的刺痛教雨霏清醒過來,侯門大戶本來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要在無情的深院尋一絲暖煦的溫情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長長吁了口氣,聲音透着半點冷厲,半分嘲諷:”從老太君回府的第一日起,本宮就知道您根本不待見本宮,其實本宮也不怎麼喜歡老太君。至於二叔和二嬸,你們不管是爲了世子宗長的地位還是爲了上回六弟與九妹妹的婚事,也早就與本宮和郡馬心生嫌隙,水火不容了。既然如此,大家也無謂再假情假意,這樣捅破了窗戶紙日後也都能輕鬆自在些。想打嗝打嗝,想放屁放屁,背後捅刀子還是胸前插剪刀,都能光明正大,無需偷偷摸摸的上不得檯面。也罷,一切就依老太君所言,本宮即刻動筆。況且這也是本宮一直以來的心願,倒是被老太君搶先一步了。”

安老太君活了這麼一把年紀,從來也沒有人敢這麼不留情面地跟她說話,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說話也不利索了:”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雨霏冷笑道:”就是老太君聽到的這個意思。相信一直以來本宮與老太君都裝的相當辛苦,如今把話兒說開了也好。這可不是本宮與郡馬不孝順老太君,是您急着與我們撇清關係。在場衆人都是見證,日後可別說是我們夫妻不恭不孝,罔顧人倫。”

碧紗年輕氣盛見他們這般逼迫雨霏,早就看不過眼了,這會子見雨霏和安老太君一干人等索性撕破了臉,也就沒有顧忌了,撇嘴譏諷道:”這絕親書一下,雖然禍事是避過了,可若是日後有了封賞也與那起子眼皮子淺的沒有任何關係了。郡主快些寫吧。遲了一步就怕有些人會忙不迭地反悔呢。”

安老太君聞言心下一沉,方纔只想讓自個兒和業兒一家不受牽連,若是日後遠兒有個萬一,業兒還能乘勢接掌侯府。倒忘了這關鍵的一茬了:萬一這回遠兒大難不死,重整旗鼓,那自個兒和業兒就與這謹明候府再無半點關聯,從王氏宗族一呼百應的主心骨變成任人輕賤的旁支,這,這又要如何是好。這絕親書真是一柄雙刃劍,既能傷人也會傷己。。。。。。

雨霏瞥見安老太君臉上浮雲變幻,心中很是解氣,因冷笑道:”無妨。老太君一言九鼎,豈是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的人呢。況且二老爺與二夫人高風亮節,淡泊名利。,這謹明候府的潑天富貴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一對糞土而已。”

安老太君聽了這話越發坐不住了,見雨霏旁若無人地奮筆疾書,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跡在她看來卻是那樣猙獰刺目。思前想後,心中總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妥,正要上前一步,出聲制止,卻不料旁邊橫過來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中那幾乎要倒落在地的柺杖。。。。。。

233:世態炎涼甚(十) 234 人情貴賤分(一)

234:人情貴賤分(一)

安老太君聽了這話越發坐不住了,見雨霏旁若無人地奮筆疾書,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跡在她看來卻是那樣猙獰刺目。思前想後,心中總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妥,正要上前一步出聲制止,卻不料旁邊橫過來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幾乎倒落在地的柺杖。

安老太君定睛一看,原來是王崇業面無表情地凝視着自己,低低說了句:”老太太當心了。山雨欲來左右搖擺的花草都只有枝折葉殘的命數,唯有堅守泥土的蒼松才能辛免於難。爲了兒孫,您一定要保重自個兒的身子。”

安老太君聽了這話,心中一動,到底是母子連心,自個兒的心思果然瞞不過業兒的眼睛,沒錯,富貴險中求。業兒已經錯失宗長大位,與其將來渾渾噩噩終日看人臉色,倒不如破釜沉舟或許還能有一線轉機。爲了業兒和智兒的前程,自己絕不能再猶豫了,否則只會害得他們兩父子一輩子都仰人鼻息,鬱郁不能得志。。。。。。

王崇業宛若書生般細膩的手心傳來點點溫度,給了安老太君莫大的勇氣,促使她終下定了決心。因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慢慢鎮定心神,又恢復了往常寶相莊嚴凜然不可忤逆的肅穆模樣。淡淡道:”不是老身不近人情,遠兒犯得可是通敵叛國的重罪。王家的百年基業絕不能毀在老身的手裏。”

雨霏緩緩落下了最後一筆,輕輕吹去凝霜紙1上未乾的墨跡,那娟秀的簪花小楷印在其上發出月華一般清冷的光暈,教人從頭到腳一片寒涼,卻又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滿眼不屑地順手一扔,那紙箋輕飄飄卻又無比精準地落在安老太君的手裏。

雨霏面沉如水,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起伏:”老太君要的東西本宮已經給您了。四弟本宮這就帶走,今後一切無論是好是歹老太太都不必再掛心了。”

又端端正正地蹲了個福,淡淡一笑,肅聲道:”這一禮是本宮代郡馬行的。今後我們夫妻便是與老太君和二老爺一家再無干系的外人了。在此願老太君福壽安康,長樂未央。”

安老太君從渾濁的眼中擠出幾滴眼淚來,長嘆道:”好孩子,怪只怪我們的祖孫緣分太淺。一切都是情非得已。只希望郡主和遠兒能體諒老身這個一家之長的難處。”

安嬤嬤見狀上前遞了一塊帕子,勸道:”老太太也別太傷心了。爲了救這一大家子您也是萬不得已嘛。郡主和郡馬爺都是孝順孩子,等過了這一關,再敘天倫也不遲啊。總是祖孫親緣,血濃於水,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碧紗撇嘴冷笑道:”我們郡主金枝玉葉,郡馬爺身份尊崇,可不是什麼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有事鍾無豔,無事就夏迎春。安嬤嬤莫不是老戲聽多了?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兒。”

雨霏低聲嗔責道:”好了,老太太的心思豈是我們能輕易揣測得到的?絕親書已下,多說無益。何必又白白兒傷了彼此間素日的情分。教旁人聽見了還以爲是我們不識好歹呢。”

碧紗嘟了嘟嘴,瞥眼偷見雨霏眸中的笑意和鼓勵,便心領神會地繼續冷嘲熱諷道:”說的是呢。誰是誰非大夥兒瞧得可是清清楚楚,不是什麼人說一些好聽的場面話兒就能遮掩過去的。說起來本就沒什麼大的恩情,這樣一刀兩斷倒也乾淨。”

雨霏和碧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倒嗆得安老太君無話可說。王崇業雖然心中憤慨,到底是女人家口舌的事兒,他一個堂堂大男人也實在不便出聲。底下人有的覺得驚恐,有的覺得好笑,有的卻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王念禮暗暗鬆了一口氣,王念義頓時慌了神,一顆心驀然提到了嗓子眼上,腿腳微微顫抖,一個踉蹌撲倒在安老太君懷裏,抱着她的腿放聲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求道:”老太太,我,我不去。若是真的被送去官府,一定會沒命的。您平日裏嘴上總說疼孫兒,這會子怎麼倒見死不救了呢。您,您不看別的,就看在我父親的情面上,叫郡主饒了我這一回吧。”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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