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頓首致意,在一行人簇擁下,快步離開了古玩市場。 寧志恆既為吳泉江解決了一大難題,又得到了這尊白玉觀音,心中自然欣喜。

山田信睿在一旁看到寧志恆對這尊白玉觀音愛不釋手,還以為只是單純的對古玩的喜愛,並沒有並沒有想到其他方面。

他笑著說道:「先生今天可算是不虛此行,過段時間我們過江去武昌鎮看一看,聽說那裡也有一個不錯的古玩市場,一定會大有收穫的。」

寧志恆點了點頭,開口說道:「中國歷史悠久,地大物博,像這樣的好寶貝不知有多少,只怕窮盡我一生,也難收取其萬一,這一次在武漢有如此多的收穫,山田君你辛苦了!」

山田信睿趕緊誠惶誠恐的答道:「都是我應該做的,先生客氣了。」

寧志恆停了片刻,微微思索了一下,輕輕撫摸著手中的白玉觀音,接著說道:「山田君,這位曾老先生用這尊白玉觀音換了他好友的性命,也算是重信重義之舉,觀音乃慈悲之佛,佛家最重因果,我收觀音,擔了這份因果,就要保這些人的平安,所以你不可事後再去找這些人的麻煩,明白了嗎?」

寧志恆生怕這一次吳泉江落在山田信睿眼中,引起他的注意,如果要追究下去,很有可能找出地下黨組織的行蹤,乾脆借這尊白玉觀音說事,告誡他不要事後算賬,想來山田信睿因為自己的緣故,應該不會去多事。

山田信睿聽到寧志恆的吩咐,心頭一凜,趕忙點頭答應道:「請先生放心,這些中國人在我們眼中不過都是螻蟻,即使您不吩咐,我也絕不會去找他們。」

「不過求個心安罷了!」寧志恆點頭一笑。

兩個人興緻盎然,又去了幾處值得遊玩之處,這才結束了今天的行程。

山田信睿把寧志恆送回別墅,寧志恆卻是興緻不減,讓廚房準備了些酒菜,兩個人一起用了晚餐,小酌幾杯,關係更顯親近。

酒過三巡之後,寧志恆不由得有些感慨地說道:「山田君,此次來到武漢這二十天,是我這些年最清省舒心的日子,都是要多謝山田君的陪伴了!」

說完又是舉杯相邀,山田信睿也趕忙舉杯同飲,陪著笑臉道:「先生既然喜歡這裡,不妨多逗留些日子,只是這武漢到底不如大上海,那才是中國乃至遠東最繁華的所在。」

寧志恆嘆了一口氣,將酒杯放在桌案上,山田信睿趕緊拿起酒壺,為寧志恆斟滿酒杯。

「上海確實是個好地方,算得上是中國精華薈萃之處,不然我也不會選擇在上海開創藤原會社,只是現在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搞得烏煙瘴氣,亂成一團,你知道我臨來武漢的時候,上海的治安真是混亂不堪,中國特工的活動猖狂之極,槍聲爆炸聲不絕於耳,為什麼我這個時候來武漢,還不是躲個清閑,哎,現在搞的我都不敢回去,也不知道現在上海的情況怎麼樣了?」

寧志恆臉色微紅,顯得有些醉意,語氣也頗為無奈,好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訴苦,顯然已經將山田信睿當做知己親信之人。

山田信睿不由得受寵若驚,他心中歡喜自己和藤原先生已經可以推心置腹的談話,這是藤原先生完全信任自己的表現。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身子前傾,輕聲的說道:「上海是我們華中的大本營,沒有想到竟然已經混亂至此,不過,先生,我聽說目前上海的局勢有所改善,中國特工已經遭受了重創,治安情況也在向好的方面發展,您不必太過憂慮。」

寧志恆一聽,頓時心神一震,他看向山田信睿的目光有些疑惑,開口問道:「你遠在武漢,怎麼知道千里之外的上海局勢?」

山田信睿趕緊說道:「我也是聽人說的,就在兩天前,從上海特高課轉過來了四名中國特工,調入我們武漢特高課密偵隊,據他們所說,目前上海中國特工損失慘重,大量人員被逮捕,他們就是原軍統上海站成員,被新政府的特工總部抓捕后投降過來的,因為他們之前就是軍統武漢站成員,對武漢的情況非常熟悉,所以特意轉來武漢,協助我特高課打擊中國地下組織。」

山田信睿的一番話,立時讓上寧志恆渾身一激靈,原本佯裝的幾分酒意,一下子就揮之而去。

自己離開上海不過二十天,可是局勢竟然有了如此大的變化,之前還能打得那些新政府的漢奸政客們不敢露面的軍統站,怎麼會突然損失慘重,這裡面到底出現了什麼樣的變故?

而且山田信睿言辭鑿鑿,說的有根有據,寧志恆是清楚的,上海軍統站成員全是王漢民從武漢站帶過去的特工,這一次大量被捕,肯定會有一定比例的人員投降汪偽政府,這些人戰前長期在武漢工作,對武漢站極為熟悉,他們認識以前的同僚,知道隱蔽的安全屋和據點,就算是大戰之後武漢站會有所變動,但人員不可能全部更換,安全屋和據點也不可能全部捨棄,日本人肯定會借用這一點,把一部分變節成員派往武漢針對軍統站,這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記對武漢站極有威脅的殺招,寧志恆必須要搞清楚具體的情況,提前做出應對。

他略顯詫異的問道:「你是說特高課有剛從上海轉過來的中國特工,他們知道上海目前的形勢?」

山田信睿點頭確認道:「是兩天前剛剛調入的,而且上海方面說,之後還會繼續調回來中國特工,這些特工都是戰前就在武漢工作的人員,對清剿武漢軍統站會有極大的幫助,先生,我明天把他們叫過來,您可以仔細詢問他們具體的情況。」

寧志恆沉聲說道:「那就太好了,我離開上海有段時間了,正想知道關於上海的一切情況,不過,不用特意叫他們過來,我這段時間運氣不錯,明天打算先去東街的古玩市場轉一轉,看看有沒有什麼收穫,回來的時候再順道去你的特高課,問一問就可以了!」

「嗨依,一切聽從您的安排!」山田信睿點頭答應道。

與此同時,在一處安全屋裡,剛剛獲救的裴文睿正在和吳泉江兩個人相對而坐。

剛剛經歷過牢獄之災的裴文睿,因為沒有受到刑訊,精神狀態還算不錯,他摸了摸剛剛剔乾淨的鬍鬚,忍不住苦笑道:「我怎麼也不會想到,真應了那句話,人在屋中坐,禍從天上來,我出來的時候,聽那個老獄警說,這一次原本是要把我們這些人全部殺害的,能活著出來真是萬幸!」

吳泉江微微一笑,不禁有些感慨,這一次營救行動出奇的順利,他也是頗為慶幸,開口說道:「確實是萬幸,我們之前疏通關節,可是日本特高課課長山田信睿堅持要處死全部人員,被逼無奈,我都要準備武裝營救了,可最後柳暗花明,還是找到了一個辦法,總算是把你救出來了,不僅如此,還把其他幾位職員都一併救出,總算是一番辛苦沒有白費!」

裴文睿出來之後還是沒有清楚具體的情況,忍不住好奇的問道:「老吳,你是怎麼做到的?山田信睿那個鬼子我們都清楚,兇狠狡詐,可不好對付。」

吳泉江便把具體的營救過程敘述了一遍,最終打趣說道:「老裴,你可欠我一個傳家之寶,那可是上好的暖玉觀音。」

沒想到裴文睿聞聽此言,竟然當真了,他不由得有些愧然,雙手一攤,苦笑道:「老吳,竟然賠上了你家傳之物,這個人情我可是欠大了,可是我也是兩袖空空,只怕是還不了你了。」

吳泉江聞聽此言,不禁哈哈大笑,他指著裴文睿說道:「我們這些人,都是一身的窮命,哪裡有什麼傳家之寶?那是我去武昌最大的古董店三寶齋,花了一萬美元,把他們的鎮店之寶買了下來,不然如何能夠打動那個小鬼子,那個日本人可是個大行家,只一伸手就知道這暖玉觀音的貴重,我一提要求,他二話不說,直接讓山田信睿放人,事情才會這麼的順利。」

「一萬美元!」裴文睿不禁脫口而出。

他沒有想到這一次花費了這麼多,現在民生不濟,民眾生活尚且困難,又有多少人能有閑錢購買古董,所以古董行業並不景氣,古董持續的走低,而同時美元作為目前世界上最堅挺升值貨幣,購買力比之前幾年翻了好幾倍,在中國,一般人家手裡根本沒有美元。

所以裴文睿也沒有想到,那尊白玉觀竟然如此的珍貴,這讓他的心裡更是過意不去。

其實當時的情況緊急,為了早一日解救出裴文睿,吳泉江催促的很急,崔安平打聽到三寶齋有這尊白玉觀音,就著急上門購買,因為時間緊張,所以沒有多討價還價,買家吃了些虧,不過也幸虧這樣,如果再晚兩天,只怕山田信睿就要動手殺人了。 吳泉江看到裴文睿的臉色,知道他心中所想,便笑著安慰道:「老裴,你不要多想,我們紅黨黨人一身孑然,錢財不過身外之物,是我們達成目標的工具,只要能夠把你救出來,就是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

裴文睿搖頭說道:「話是這麼說,可是以我們組織現在的經濟狀況,拿出這麼多錢來實在太困難了。」

他是知道地下黨現在的處境,為了營救自己湊足這筆錢一定要相當不容易的。

吳泉江當然不能告訴他,這筆資金是別有出處,他再三安慰裴文睿,讓他安心,不要過於在意此事。

不過他心中也是大定,有錢就是好辦事,以前自己手裡緊張,很多需要做的事情做不到,以後苗勇義可以長期提供一筆資金,看來可以著手處理了。

第二天,寧志恆照例還是和山田信睿去東街古玩市場轉了轉,然後趕往武漢特高課,去見那幾個從上海調來的特工。

其實寧志恆之所以找借口前來特高課,也是想實地看一看,自己能不能在這裡尋找一些有價值的線索,有時候,很多情報都是可以從細節處分析出來的。

山田信睿之前早就準備好了了一切,等到了特高課,一切工作秩序肅然,井井有條,讓寧志恆很是欣賞,連連誇讚山田信睿做事能力出眾,讓山田信睿欣喜不已。

參觀良久之後,山田信睿帶著寧志恆來到特高課附近的一棟辦公樓。

「這裡就是我們特高科下屬的秘密偵查分隊,這裡的人都是中國人,他們的來源很複雜,良秀不齊,但對我們的事業很有幫助,很多反日分子都是他們挖出來的,還算是比較得力。」

寧志恆點了點頭,這個秘密偵察分隊類似於上海特高課的特工偵緝處,都是特高課的外圍組織。

辦公樓前早就等候著幾位密偵隊的幹部,他們聽到山田信睿前來,就一直等在這裡。

看到寧志恆和山田信睿走近,幾個人趕緊上前相迎,簇擁著寧志恆走進了這棟辦公樓。

寧志恆左右看了看,開口問道:「人在哪裡?」

山田信睿聞言看向一位中年男子,沉聲問道:「宋成化他們在哪裡?」

這名中年男子是密偵隊的隊長,他趕緊快步向前,指著旁邊一個房間介紹道:「這裡就是他們的辦公室。」

說完推開房門,寧志恆當前一步走了進去,這個時候屋子裡正有四個男子正在處理手中的文件,看到一行人走了進來,趕緊起身看了過來。

山田信睿上前指著這四個人,向寧志恆介紹道:「就是他們四個人,先生有什麼事情可以儘管問他!」

說完,他一揮手,這四個人忙不迭地跑到近前,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山田信睿對他們嚴厲的說道:「這位是上海藤原會社的會長藤原先生,我想你們從上海來,應該知道藤原先生的身份尊貴,他會詢問你們一些關於上海的一些情況,你們要詳盡地回答先生的問題,明白嗎?」

這四個男子一聽山田信睿的介紹,都是面露驚詫之色,其中為首的男子仔細打量了一下寧志恆,又趕緊把頭低了下來。

寧志恆揮了揮手,山田信睿等人知道他的意思,便都退出了辦公室。

寧志恆坐在座位上,冷眼看著這四個人,開口問道:「你們都是剛從上海調到武漢的?」

為首的宋成化趕緊躬身回答道:「是,卑職等是前天剛剛調入武漢密偵隊的。」

寧志恆點了點頭,接著問道:「我聽說上海如今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中國特工損失慘重?你們具體給我說一說。」

四個人相視一眼,還是宋成化首先開口介紹起來。

原來目前上海的局勢確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就在寧志恆走後不久,上海站又組織了一次大的行動。

為了阻止汪偽政府的第六次代表大會的召開,吳華榮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方案,那就是準備在汪偽政府召開大會的時候,在會場進行一次大爆炸,將這些賣國漢奸們一網打盡。

這一次大會的開會地點,不是在別處,正選在了七十六號特工總部的會議大廳。

汪偽政府這麼選址也是有他的考慮的,目前上海中國特工日益猖獗,汪偽政府的這些漢奸們人人自危。

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是汪偽政府的專屬情報機構,丁墨和李志群都是經驗豐富,老奸巨猾的特工,他們的老巢自然是戒備極為森嚴,在這裡召開六大,安全上是可以保證的。

王漢民和吳華榮經過多方設計考慮,明裡滲透不進去,就決定採用挖掘爆破的方法,從七十六號外圍挖一條地道,直接挖到會議大廳下面,然後安放大量的梯恩梯炸藥,就在開會的那一天,點燃炸藥,將所有的人都送上天。

他們仔細勘察地形,最後選中了距離開會大廳最近的一處院落,然後高價租了下來。

然後每天進行挖掘作業,本來這個計劃本身是沒有問題的,也很具備可行性,可惜的是,丁墨和李志群的警覺性極高,他們早就把附近住戶的情況都調查很清楚,並定期進行複查。

剛剛挖掘了一個星期,就被七十六號的特工們注意上了,在經過幾天的監視之後,他們查獲了每天往外運泥土的車輛,並抓捕了運輸的人員,很快一個誘捕的計劃制定完成。

最後的結果就是所有參加這一次行動的中國特工幾乎是全軍覆沒,上海站行動隊長魏學海當場犧牲,留在上海市區的四十多名的特工,盡數被殺被捕,經過一番嚴刑拷打,最終有二十多名上海站特工投降,上海站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這一次的損失甚至比上次銷毀法幣行動中損失的上海站特工還多。

上一次損失最多的還是外圍的忠義救國軍將士,真正上海站特工也不過損失了十幾名,可是這一次,直接就把上海站的行動隊打掉了大半。

並且情況還在持續惡化之中,通過投降人員的口供,七十六號的特工很快掌握了幾個藏在公共租界的上海站佔據點,他們通過收買和拉攏的手段,糾集了一批公共租界的青幫分子,潛入公共租界,實施了突襲。

結果原本以為隱藏在租界安全地帶的上海站和刺殺隊,根本措手不及,一夜之間,被殺的七零八落,王漢民和吳華榮等人勉強突圍逃走,又是二十多名特工倒在七十六號特工的槍下。

這一次的重創直接讓上海站和刺殺隊喪失了行動能力,丁墨和李志群在日本人面前大大的露了把臉,日本人花了幾年努力,損失了多少日本特工都沒有完成的事情,讓這些漢奸們完成了,一時間,七十六號特工在日本人眼裡站穩了腳跟,影佐機關的機關長影佐裕樹對此大為滿意,由此加大七十六特工總部更多的許可權,並加派資金,擴充這支漢奸隊伍,從此七十六號特工正式成為軍統局和地下黨等抗日組織的最大對手。

聽到這幾個特工們的敘述,寧志恆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上海局勢的崩壞,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七十六號特工的危害也開始顯現出來。

他面色如常,目光深沉,外人無法探知他的想法。

宋成化等人敘述完,也是靜靜地看著寧志恆,等候他的下一步詢問。

他們都是知道,這位藤原會長在上海的顯赫地位,尤其是宋成化,當初在銷毀法幣行動的那天晚上,跟隨著魏學海,還參加了刺殺寧志恆的行動,險些將寧志恆刺殺,所以剛才對寧志恆很是關注。

寧志恆看了看這幾位特工,從他們裸露的皮膚上可以看出,他們的臉上和脖子還有手腕處,都有傷痕,顯然是經受嚴刑拷打之後,熬刑不過投降了敵人,這些人之前還是抗日的勇士,可惜一步踏錯,就成了民族的罪人。

半晌之後,寧志恆才接著問道:「你們就是在這一次的行動中,被抓捕的上海站成員?」

宋成化搖了搖頭,低聲回答道:「我是在之前刺殺偽政府,不,新政府的財政部官員的時候失了手,被特工部抓獲的,其他三個人都是這一次爆破案中被抓獲的。」

寧志恆點了點頭,接著問道:「為什麼挑選你們來武漢?上海不是也很缺人手嗎?」

宋成化苦笑一聲,說道:「我們都是原武漢站的老成員,對這裡的情況很熟悉,所以這一次被挑選出來,回到武漢負責清剿武漢軍事情報站的工作,這不…」

說到這裡,他回身指了指幾張辦公桌子上面到處堆放的材料,接著說道:「我們每天的任務就是查看登記的戶籍資料,找出以前相熟的武漢站人員。」

寧志恆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然後起身來到這幾張辦公室的桌案前,伸手拿起了一份文件,只見這是一頁戶籍證明,上面附著一張半身照片。

日本人對於戶籍制度的管理一向嚴格,他們對事刻板認真,每佔領一處都會要求中國人重新登記戶口並辦理良民證。

看來武漢站的日子更不好過了!寧志恆順手將這頁證明扔在桌子上,暗自嘆了口氣! 寧志恆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便不想在這裡多停留,他轉身出了門,和山田信睿交代了一下,便帶著手下離開了。

上海站和刺殺隊幾乎全軍覆沒,甚至連隱藏在租界的據點也被七十六號特工拔掉,這樣慘重的損失,一定會驚動軍統局總部,不知道局座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自己離開上海來到武漢的事情,總部並不知道,當初他讓總部發給苗勇義的電文,也只是要求他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見一個人,也沒有告知是自己要見苗勇義。

現在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總部很有可能會給自己發出指令,現在自己必須要回上海坐鎮,主持情報科的工作,應對這場風波,防止情報科受到波及。

想到這裡,寧志恆不禁嘆了口氣,可惜此次武漢之行,還有一個重要目的沒有達成,那就是伺機追查偷竊國軍贛北地區防禦計劃的鼴鼠,這隻鼴鼠為禍甚重,早晚必成大患,看來只能交給總部處理了。

寧志恆決心已下,儘快離開武漢,回到上海主持工作,並馬上著手準備,通知山田信睿為自己安排最快回南京的船隻,收拾包裹行李,準備及早動身。

山田信睿沒有想到寧志恆一聽到上海的情況,就如此著急回滬,他本想挽留幾天,等待上原純平回來,可是寧志恆執意離開,他也只好遵命安排。

當天傍晚時分,剛剛下班的苗勇義快步出了警察局大門,一路向家中走去,拐過一個牆角的時候,身後閃出一道身影。

「繼續走,去前面的茶樓找個雅間!」

苗勇義心頭一震,他對這個聲音在熟悉不過了,於是微微點頭,快步向前,走進路旁的茶樓里,並要了一個雅間,點了茶水和點心,靜靜地等待著。

不多時,房門推開,寧志恆推門而入,回手關緊了房門。

「出了什麼事情?」苗勇義緊張地問道,以寧志恆的級別,他的每一次接頭和見面都不是隨意的,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寧志恆擺手笑道:「不用緊張,沒有出什麼問題,不過有重要的情況通知你。」

苗勇義趕緊坐直了身體,凝神靜氣等待寧志恆的指令。

寧志恆每一次單獨出來的時間有限,他開門見山,直接開口問道:「和鼴鼠接頭的時間已經過了,你和他接觸上了嗎?」

苗勇義點了點頭,彙報道:「已經接觸上了,並且已經約定了以後的接頭方式。」

「這個人給你的印象如何?」

「應該是個軍人,雖然是便衣打扮,但是我能確認,這是一個日本軍官,年紀三十多歲,漢語不太流利,他做事很謹慎,一切都有所準備,接上關係后,交談了不到五分鐘,他就先走了!」

寧志恆是知道這個鼴鼠的真實身份,也只有他知道,此人是華中派遣軍參謀部的一名參謀,但是這個身份不能讓苗勇義知道。

「很好,以後關於他的一切工作都交給你了,你要小心應對,現在我通知你一個重要的消息。」寧志恆輕咳了一聲,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面。

苗勇義身子前傾,注意力集中了過來。

「上海的局勢出現了重大變化,上海站在行動中出了大紕漏,幾乎全軍覆沒,大量的上海站人員投降,你是知道的,上海站的特工都是從武漢調過去的,他們對武漢的情況非常熟悉,現在有四名投降的特工,被日本人從上海調來武漢特高課密偵隊,專門用來對付武漢站,目前正在對武漢在冊的戶籍資料進行辨識和甄別,時間已經過去兩天了,我很擔心會出現問題,你馬上上報給武漢站站長解望,讓他及早採取應對措施,不然後果會非常嚴重。」

寧志恆的話,讓苗勇義臉色大變,這個消息太重要了,別的情況他不清楚,可是他手下的行動隊里就有不少原武漢站的特工,現在都潛伏在漢口鎮,漢口鎮是日軍佔領區管轄最嚴的地區,戶籍管理最為嚴格,因此行動隊所有人都辦理了良民證,如果被這些投敵的特工認出來,自己的隊伍就全暴露在日本人的視線里,之後的結局會是什麼,他很清楚。

苗勇義趕緊點頭領命:「現在武漢站的人都撤到了漢陽鎮的郊區地帶,一時間還不會有什麼危險,留在漢口鎮的,全是我的行動隊人員,我今天晚上就安排,只要是原武漢站成員全部撤離。」

寧志恆點頭接著吩咐道:「今天晚上就把這個消息發電通報給重慶的行動二處,讓他們報給局座,及早安排所有的原武漢站成員撤離武漢,全部更換,消息的來源,就說是你打探出來的,不能有提及我的信息。」

「是!」

苗勇義知道寧志恆此次來武漢的行動,肯定是極為機密的,所以不讓自己透漏消息是很正常的。

「第二件事!」寧志恆取出一張紙,掏出鋼筆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具體地址。推到苗勇義的面前,「在漢口東部有一個叫東園的住所,現在是日本特高課的訓練基地和宿舍,我判斷這裡面是日本人專門訓練日本潛伏特工的地方,我需要他們的一些信息。」

苗勇義接過來,把具體地址記了下來,然後取出一盒洋火,擦燃火柴將紙張焚燒乾凈。

寧志恆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親自勘察過那裡的地形,就在東院大門的對面,有不少做生意的攤位和房屋,你派人去盤下一個,偽裝商販守候在那裡。

然後購買最好相機,針對從這個大門進出的人員進行拍攝,不要怕花錢,拍攝的越多越好,記住,尤其是那些身穿便服的人員,這些人應該懂中國話,所以有更大的可能會被派往重慶或者長沙等地活動,我要提前掌握他們的信息。」

苗勇義詫異地看著寧志恆,心中不禁有些慚愧,他沒有想到,寧志恆剛一來到武漢,就獲得了這麼多重要的情報,而自己潛伏在武漢近一年的時間,卻是毫無建樹,相比之下,兩個人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接著問道:「拍攝好的照片我送到哪裡去?」

「把拍攝好的膠捲派人送到重慶,親自交給衛副處長,以後每隔一段時間送一次,具體時間你自己掌握,最好不要超過半個月,至於什麼時候停止,我會通知你!」

「明白了!」

兩個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清楚,寧志恆這才鄭重地說道:「勇義,這一次我在武漢的行動已經結束,馬上就要回重慶,你我兄弟一別,以後再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你自己留在敵後,以後要多多保重。」

苗勇義勉強笑了笑,和寧志恆分開,他也是分外不舍,如今戰事綿延,不知何時才能結束,兩個人又都是提著腦袋過日子,以後的事情真的很難說,不奢望及早相見,只願能夠有再見的一天,就是萬幸了!

他上前緊緊握住寧志恆的雙手,開口說道:「放心,我會多加小心的,你也要多多保重,對了,替我照顧好我的家人,可惜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們!」

寧志恆點頭答應:「一切有我照應,你的父母兄弟都和我的家人住在一起,你不必擔心,不要有後顧之憂,照顧好自己!」

兩兄弟儘管不舍,但還是擁抱之後,各自分手而別。

第二天,漢口碼頭上,寧志恆和山田信睿相互告別。

寧志恆微笑著對山田信睿說道:「山田君,上海的事情我實在放心不下,只好倉促離去,這一次多謝你招待,希望你有機會到上海,一定要通知我,我們好好聚一聚!」

山田信睿面帶惋惜之色,他沒有想到,寧志恆聽到上海的消息后,一天都不願意逗留。

他開口勸道:「先生,其實您再多留幾天,等上原將軍回來之後,再走也不遲。」

寧志恆嘆了口氣說道:「還是不等了,商會的事務太多,如今上海局勢好轉,我實在是歸心似箭,等叔父回來,你替我和他解釋。」

山田信睿只好點頭應是,兩個人揮手而別,寧志恆等上了客輪,一行人向南京而去。

此次回程和來的時候相比,因為是順流而下,速度快了一天,趕到南京之後,轉乘火車,終於在兩天之後,寧志恆趕回了上海。 寧志恆回到了上海,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去藤原會社上班,留守的易華安和平尾大智趕緊把這些天來藤原會社的工作情況向寧志恆做了彙報。

好在藤原會社的一切生意都上了軌道,沒有出現什麼重大的問題,易華安和平尾大智都可以處理。

寧志恆示意平尾大智退了出去,單獨留下易華安,寧志恆這才開口問道:「我聽到上海的局勢崩壞至此,生怕這裡出現什麼問題,這才日夜兼程趕了回來,怎麼樣?我們的人員都還安全嗎?」

易華安點頭回答道:「一切都還算好,目前來說,上海站的失敗對我們沒有太大的影響,不過七十六號這一次動作很大,他們不僅已經控制了上海市區,甚至把手伸進了租界地區,這次他們聯合公共租界里的兩伙青幫勢力,一起對上海站動手,讓上海站吃了大虧,現在七十六號的風頭越來越盛,我怕日後更加難制。」

寧志恆對此也是頗為頭疼,七十六號特工總部背靠著影佐機關撐腰,借著汪偽政府的建立,發展的極為迅速,現在就算是自己出手,沒有過硬的借口,也是奈何不得。

況且藤原智仁這個身份實在是太重要了,它是走私渠道的最大依仗,自己為之投入了多少心血,才坐實這個身份,他不會再輕易動用這個身份捲入和七十六號的爭鬥中去。

而且情報科的工作絕不是和七十六號針鋒相對,寧志恆也沒有打算和七十六號,以及他身後的影佐機關直接發生衝突,這也不符合情報科的工作原則,情報科的核心任務還是獲取情報和走私物資,寧志恆不會為了其他原因影響到這兩項基本工作。

從目前來說,憑藉著刺殺和爆破,是無法阻止汪偽政府的建立,局座下令不計代價威懾敵人的同時,軍統局本身也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從這一點來說,很難說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從局座的角度來看,他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汪偽政府在上海組建而無動於衷,不然國黨高層那裡也不會答應,那怕付出重大的損失,針對汪偽政府的行動還是不會停止,寧志恆知道,局座一定會再次調集力量進入上海,這場黑暗中的戰爭遠沒有結束。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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