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這樣有個照應。”死小妞說着起身跟他走向屋子。

我扯了扯他們倆,探頭低聲說:“兵分兩路,遇到情況不會全軍覆沒。”

老曹打個手勢,讓我們倆往東繞,他衝西邊去了。我拉着死小妞的手,這其實是蕭影的,感覺一陣陣柔滑溫暖,可是心裏卻不是滋味。我們倆儘量放慢腳步不發出大的聲音,從東邊繞到了窗下。死小妞把耳朵貼在窗臺邊緣,凝神傾聽裏面動靜。

此刻老曹已經到了左側門口,他在傾聽片刻後,甩了甩頭,伸手推向屋門。門沒鎖,緩緩向後打開,發出一陣“吱呀呀……”刺耳陰森的聲音。

老曹迅速打開手電,一臉警惕的神色,隨着屋門完全打開,他忽然吃驚的說:“有具死屍!” 我聽了這話,心頭咯噔一下,但隨即想到不是聶敏的死屍,否則老曹早衝了進去。並且他也已看清了屋子裏的情況,除了死屍之外沒危險。我和死小妞起身跑過去,隨着燈光看到,有具死屍橫躺在屋內,是個女屍!

一身雪白的衣褲,腳上穿着白色運動鞋,更加襯托出一股強烈的死亡氣氛。屍體雙眼暴突,但從慘白的的臉孔上,卻看不出有任何臨死前的恐懼表情。就連暴突的眼珠,似乎也顯得很平靜,就像這女人突然間猝死,還沒來及感覺到痛苦和恐懼,已經斷氣了。

老曹十分謹慎的走進屋子,我們倆跟在後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着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

屋子果然很破落,牆壁上泥灰剝落,屋頂破了兩個大洞,到處都是塵土和蛛網。裏面也沒啥東西,除了兩把破爛的小板凳,就是一堆稻草,以及散落在一邊的幾塊破碗碎片。這裏看來真是很久沒人居住了,但這個女人怎麼會死在這兒的?

老曹先在四周仔細照了照,發現屍體一側有雜亂的腳印,能夠清晰分辨出,是兩個人的。女屍是其中一個,另外一個可能是兇手,殺人之後溜走了。不過,我們仨也同時想到,說不定小呂和聶敏在這裏逗留過。

然後蹲下來查看屍體,身上毫無傷痕。看年齡大概在二十七八之間,從氣質上來說,不像是個山村女子。死小妞抓起女屍的右手仔細瞧看,眼前一亮說:“指甲內有紅繩纖維!”

我們於是都明白了,這是小呂的替身。這三八真是個狡猾的母狐狸,跑到這兒又換人了,她如果一路頻繁的掉魂,還真不易找到她。不過帶着聶敏,那就是最大的破綻,不論走到哪兒,都會被我們找到的。

老曹起初盯着女屍的指甲露出了笑容,忽然間臉色沉下來,又急忙拿手電在四周照看,失聲道:“糟糕,小敏可能出事了!”說着從包裏翻出一張符,捏訣唸咒。他念的是拘魂咒,不管附近死鬼願不願意,都能抓過來。

黃符燃燒之後,四周一陣平靜,老曹臉如死灰的說:“小敏的魂魄可能被打散了!”

我其實猜到了結果,只是不敢說出口,死小妞卻皺眉問:“你怎麼這麼確定?”

老曹指着地上的足印說:“這裏一共出現了兩個人的足跡,那肯定是小呂和聶敏。她在這兒掉魂,只能用聶敏的身子,而聶敏的魂魄,可能遭到毒手了!”說到這兒,聲音哽咽,用手捂住了額頭。

死小妞搖頭說:“我不這麼認爲,小呂如果想害聶敏,在死谷就動手了,何必帶着累贅跑到這兒下手?”

老曹閉上眼說:“可能需要帶個替身隨時掉魂用。”

我也覺得其中有蹊蹺,反駁老曹說:“於理不合。如果是出於這個目的,昨晚就該掉魂了,爲什麼早上有人看到兩個陌生女人呢?”

老曹哼了一聲說:“這是小呂故意拋下這條線索是讓我們看的,然後帶着聶敏出村後,又悄悄返回到這座荒蕪的老宅內掉魂,再向相反的方向逃走,我們上當了。”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讓我和死小妞都覺得聶敏可能真的死了,在附近找不到魂魄,或許遭到了毒手。死小妞低下頭一臉傷心,我心裏也不是滋味,一時找不到什麼話來勸老曹。

正在這時,外面“喀喇喇”響起一聲焦雷,跟着噼裏啪啦的落起雨來。南方的天孫猴的臉,說變就變,剛纔天氣還好好的,轉眼間下起了大雨。聽到密集的落雨聲,我們心情更加的鬱悶。

死小妞走到屋外淋雨,我心說不是你身子你也不疼惜點,連忙走到門口說:“回來吧,別淋感冒了。”

“滿身的泥土和臭味,正好洗個淋浴,你也出來吧。”

這倒是,我們倆屍體先是在池子裏泡了多天,後來又埋在土裏,雖然沒腐爛,但身上的味道確實不好聞。我走出來,仰天淋着大雨,感覺到了一陣暢快。老曹也走了出來,心情悲傷,淋淋雨也有助於讓神經得到放鬆。

忽然,我擡眼透過雨簾看到籬笆外閃爍着一團紅光,在這幽冷的雨夜裏顯得十分詭異。我心說這不會是小呂在搞鬼吧?當下同時扯了下死小妞和老曹,伸手往紅光閃爍處指了指。他們倆用手在額上搭起晾棚,擋住雨滴入侵雙眼。

“像是一盞燈籠!”老曹說。

死小妞點頭道:“這盞燈籠好像是掛在樹林邊上,在大雨中竟不熄滅,太詭異了。”後面的口氣很鬱悶,做了人之後,無法看清那是啥情狀,也不能馬上分辨出是不是鬼邪。

老曹在臉上擦了把雨水說:“過去看看。”

我回頭把屋門關上,跟着他們倆翻過籬笆牆,從泥濘的田地裏穿過,在接近樹林十多米開外停下腳步。此刻那團紅光已經能夠看的很清楚了,果然是盞燈籠,並且是盞紅燈。比門前懸掛的燈籠個頭小了一倍,掛在一根粗大的樹枝上,搖曳的燈苗搖搖欲墜,散發出一片血紅色奇光。

這玩意很顯然是邪祟了,不然孤零零的一盞燈火在大雨狂襲下,怎麼可能不滅?我於是打開通靈眼,發現燈籠內的火苗,就像一隻正在蠕動的嬰兒,伸着兩隻小手不住來回抓撓,但瞬即燈火熄滅,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雨還在哩哩啦啦的下着,陣陣冷風不住攪動着雨柱左右飄搖,身上感到無比的陰冷。他大爺的,這是啥玩意啊,還沒來得及找到魂魄,就被它溜掉了。

大雨之中想要追蹤邪祟蹤跡難度太大,雨水帶來的天地濁氣,不僅不能燒符,並對法器和咒語都會有影響。況且視線上也大打折扣,我們便放棄了這玩意,纔要再回籬笆院,驀地聽到一陣金鐵摩擦的響聲,就發自樹林深處。

我勒個去的,是不是我們汽車出了問題?我們仨趕緊衝進林子裏,老曹打開手電一看,還真沒猜錯,那輛越野車呈四面開花狀,被什麼東西給打爆了。四扇車門散開,車頂也飛到了一邊,這輛車算是廢了!

我們仨不由苦笑,車肯定是被紅燈給打爆的,那麼這玩意背後的主使已經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是小呂。現在我們發現了她再次掉魂並且沒離開此地的祕密,這三八就選擇了跟我們明刀明槍的玩了,打爆我們汽車,是在斷我們的後路。這也意味着,她下定決心要把我們殺死在百戶寨,可能不會拖過天亮。 我們仨返回籬笆院後,看到了從籬笆門方向而來的一溜新的腳印,並且屋門洞開,讓我們不由倒吸口涼氣。請百度搜索在我們剛纔出去後,又有人來過,說不定還在屋裏。我們立刻繃緊了神經,猜測極有可能是小呂來了。

老曹跟我們倆使個眼色,讓我和死小妞向兩邊散開,他左手挺着手電,右手探入包裏應該去拿黑蛇鞭。我朝左邊溜走,死小妞往東去了,但我們隨着燈光看清屋裏,那具屍體不翼而飛。老曹幾步衝到門口,突然一個旱地拔蔥,身子倒翻躍上,雙腳勾住了屋檐。與此同時,拿手電照看清楚屋內各個角落。

“沒人!”老曹鬆口氣說,可是話音剛落,屋檐就塌,老曹頭朝下栽進泥裏。

我和死小妞忙叫了聲:“沒事吧?”迅速跑到跟前,把他從泥水中扶起。

老小子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擡頭看着腐朽的屋檐椽木,哪經得起他這二百來斤的重量?他還以爲上面有人偷襲,順勢往下墜落,這才一頭扎進泥裏的。我們扶着他進了屋內,裏面空蕩蕩的,屍體沒了,也沒留下任何腳印。看來來人根本沒進屋子,用繩套套住死屍脖頸,拖出了屋門,然後急速離去。

“小呂這是在掩蓋掉魂的證據,她用紅燈引我們進樹林,然後把屍體拿走毀滅了。”死小妞很鬱悶的說。

我坐在地上喘着氣說道:“可是以她的本事,足夠有機會將我們殺死,爲什麼她不親自跟我們正面交鋒呢?”

“她可能顧忌我吧?”老小子很自大,但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死小妞搖頭:“小呂的身法驚天地泣鬼神,可說世間獨一無二。她現在正在亡命逃避地府追捕,怎麼還敢暴露自身功夫?她很清楚夜遊的能力,怕是使出鬼魅般的身法後,就會被地府查知,再次掉魂,除非明天才行了。”

她這番解釋有道理,掉魂不能過於頻繁,尤其不能在同一天內同時掉兩次,否則有可能出現差錯,導致魂飛魄散。小呂如果使出神奇的功夫,怕是躲不過地府的耳目,今天已經掉過一次魂了,所以不敢跟我們正面交鋒。

這我們就放了心,只要她不出手,無論動用什麼厲害的鬼邪,我們仨聯手就沒有什麼好怕的,那可謂是天下牛逼啊。

可是下這麼大雨,想要去村裏找到她的蹤跡也不是件容易事。搞不好反而會中了她的陰招。我們一商量,只有暫時忍住,等停雨之後再說,最好是天亮後去村裏尋找。死小妞在地府睡足了不困,我跟老曹都連日奔波,沒怎麼睡覺,由她放哨,我們倆倚着牆壁睡了。

正睡的迷糊,被死小妞推醒,老曹也正揉着眼往窗外看。雨還在下着,那盞紅燈又奇異出現,飄懸在院子裏,散發着詭祕而又陰森的紅光。

老曹冷哼一聲說:“看來我們猜的不錯,她不會容我們活到天亮。不過,就看這隻燈籠鬼有沒那本事了。”

現在只有他身上帶着全套裝備,我們倆剛剛還魂,身上啥都沒有。

死小妞卻皺起眉頭,眼神中顯得頗爲擔憂,沉吟一會兒說:“我記得在女魔頭的古籍中,看到過一個記載,就是關於雨夜紅燈的。專門在雨夜出沒,叫做‘雨燈魔’,據說臨死前有巨大的怨念,死在紅燈籠之下,當時又在大雨之中,與天地濁氣融於燈籠之中,化身爲魔。這種鬼魂本身能力並不高,但有夜雨和燈籠這兩道堅固的壁壘,任何法術都難穿透,恐怕通靈術也要到第九重才能透入深處把它的鬼皮剝掉。”

靠,還有這種稀罕品種?那比鬼差還牛逼了!

老曹也敲了敲腦門說:“我也想起來了,雨燈魔是天地濁氣的產物,已經超出了鬼魂本身的力量,我們這次遇到了勁敵。但有個辦法能擋住它的攻擊,只要停雨後,它就會消失了。”說着從包裏拿出一把壁紙刀,起身趴在窗臺上,用刀尖在玻璃上吱吱嘎嘎的畫起圖案。

我瞅着外面紅燈籠一時還沒動靜,於是問老曹:“你這是畫什麼玩意?”

重生之千金毒妃 “畫燈籠!”老曹說着,跟我們倆解釋,雨燈魔怕的是白燈籠,最好是喪事上用的白紙糊的,晚上掛在門頭上能讓它目不見物。它看不到東西,只能離開了。我們沒白紙也沒白顏料,在玻璃上畫兩隻燈籠,如同白色的,應該會起到點效用。

剛好老曹在玻璃上刻畫好一對燈籠,外面那隻詭異的紅燈顫抖起來,在雨中來回飄蕩,好像變成了睜眼瞎,找不到路了。沒想到就這麼簡單的一個手法,把雨燈魔破解,我笑着說:“這玩意也太慫了吧,沒你們說的那麼神乎其神。”

老曹和死小妞同時搖頭,臉色都很凝重,全盯着紅燈不開口。我這才意識到,死玩意並沒想象中慫包,就看接下來會有啥變化。

“曹鷹飛……”忽然一陣帶有催眠意味,卻又十分陰森的女人聲音,幽幽飄進我們仨耳朵裏。

我們仨同時心頭一驚,這玩意居然還知道我們名字,是小呂告訴它的,還是自己算出來的?老曹猛地一晃腦袋,雙眼呆滯的望着窗外,張嘴纔要說話,死小妞趕緊捂住他的嘴巴。她同時跟我說道:“快幾根稻草點着,放在玻璃後面。”

我明白啥意思了,白燈籠也是要點亮的,於是掉頭過去抓了一把稻草,可身上沒打火機。 情深入骨:霸道老公,放肆愛 又在老曹包裏翻找,正在這時,老曹猛力將死小妞的手撲棱開,張口叫道:“在!”

登時紅燈籠上閃起一道鮮豔的紅光,在雨夜中耀眼奪目,形成一條飛箭般朝窗戶上激射而至。

我不由驚的張大嘴,這不會是地火吧?他大爺的,老曹包裏怎麼找不到打火機?此刻顧不上那麼多,咬破手指在玻璃上左側燈籠中心點了下,這純屬下意識動作,根本不知道管不管用。

一股火燙的感覺從指尖透入,彷彿正在被燒紅的烙鐵燙炙,痛的我瞬間全身出了層冷汗。實在忍不住了,慌忙把手指撤回來,好在這點陽血還是起了作用,把對方的火箭逼退了。老曹於此同時,腦袋又是一搖,清醒過來。

他立馬猜到剛纔發生了什麼,急忙從包裏拿出一個火刀和一塊活石,嗒地打着火,將我手裏的稻草點着,放在玻璃後面。

“王林……”這種催眠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讓我覺得腦子裏一陣眩暈。難怪老曹那麼主動答應,原來被點了名會被迷惑神智。 我剛剛張開嘴巴,老曹這老小子真是太壞了,居然提出那隻大老鼠放進我的嘴裏。你別說,這小東西在我舌頭上一陣抓撓,頓感頭腦清醒,我甩甩頭纔想起嘴裏是隻大老鼠。尼瑪,老曹我跟你拼了!

死小妞噁心的捂着嘴說:“這麼不是辦法啊,你的燈籠沒起什麼作用,點着稻草也不行。這樣吧,還是王林用通靈術試試,就算抓不到它的魂魄,也能起到點震懾效果。”

老曹把老鼠收回去說:“只有這個辦法了。”

“鄢皓凝……”

我聽到這聲冷颼颼、陰森森的語聲,全身毛骨悚然,立刻打開通靈眼。看到的還是跟在樹林外情況一樣,只不過形態發生了變化,不是嬰兒了,而是一顆垂着長髮的女人頭顱。在紅光和雨絲的交替閃爍中,也看不清頭顱的面目,只見它擡起手不住的梳髮,似乎隱藏在發後的是一對充滿了陰毒的眼睛,正在跟我毫不懼怕的對視着。

不管是嬰兒還是女人頭,只要找不到靈魄,說啥都是白搭。我咬牙加緊咒語,一遍遍的念出來,但雨中的濁氣和燈火的融合,竟然將哥們通靈眼牢牢的給屏蔽了,有種有勁使不出感覺,怎麼都找不到這玩意的靈魄在哪兒。

儘管抓不到它的靈魄,這玩意也好像被通靈術給震懾住,自從叫了一聲鄢皓凝後,再沒了聲音。我們就這麼對峙着,反正沒有陰氣的襲擾,哥們能把通靈冥途堅持到天亮。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雨聲逐漸變小,最後悄無聲息的停歇了。就在住雨的那一霎,紅燈迅即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長長吁口氣,關閉了冥途,再看老曹和死小妞,他們倆也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珠,他們緊張程度絲毫不遜於我。

死小妞忽然“呸呸呸”連吐幾口,苦着臉說:“老曹,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死也不要把老鼠塞我嘴裏了,差點沒噁心死!”

老曹撫摸着蜷縮在掌心的老鼠,笑道:“沒想到它吸取了斷陰劍上的陰陽二氣,竟然有辟邪擋煞的功效。這是件寶貝啊。”說完這句頓了頓後,又轉頭瞧着我們倆說:“它難道比蜈蚣更噁心嗎?”

“嗚哇……”我和死小妞同時一陣乾嘔。

你個老小子,能不能不噁心我們?這麼噁心我們,怕是以後吃東西都美味道了。

雨停之後,天也慢慢亮起來,我們馬上出門。街上已有人起來,正在維護自家房屋地基。不過都是上歲數的男人,那些年輕人才不管房子是否會被雨水泡倒。我走過去向其中一個看上去面相和藹的中年人打聽,昨天出村的兩個外地女人,有沒見到她們回來。

這位大叔脾氣很好,跟我笑着搖搖頭說:“我倒是看着她們走向了六裏鋪,沒見回來過。”

這樣還真不好打聽到什麼線索,我轉轉眼珠又問:“昨晚村裏有沒有哪個女人變得不正常?”

大叔一愣,嘿嘿笑道:“我晚上不出門,怎麼知道誰家女人正不正常?”

死小妞白我一眼,那意思是我這問的夠白癡。她笑着問:“大叔,你們這兒在下雨的夜裏,是不是出現過紅燈籠……”

她這話還沒說完,大叔臉上變色,打斷話頭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在六裏鋪親戚家聽說的。能跟我們說說,那隻紅燈籠是怎麼回事嗎?”

大叔瞅了瞅這漂亮的女人,又露出笑容,一邊幹活,一邊說:“十年前,有戶人家娶媳婦,那晚下着大雨,就像昨晚的雨一樣。我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新娘子突然死在了大門前,從那時候開始,只要下雨,夜裏就會出現一隻紅燈籠,有時會死人的。”說着眼中閃過恐懼,臉上的笑意又消失了。

死小妞追根問底:“那戶人家住在哪兒?”

大叔擡起頭衝那個籬笆院努努嘴:“十年前這裏還很窮,都是籬笆院石頭屋,後來新娘子死後,雨夜又時常鬧鬼,他們就搬到村北頭去住了。”

“能告訴我,這家人叫啥名字嗎?”

大叔點頭說:“他們家原本一家六口,現在只剩下當年的新郎了,他叫許勇。”

儘管他沒說其他五口人怎麼不在的,我心裏卻隱隱感覺到,與紅燈籠有很大的關係。但那與我們無關,現在要找的是小呂,我明白死小妞打聽這件事是什麼意思,想要從這上面找線索。

我們按照大叔指點的衚衕,走到村北頭,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在房後排水,於是上前一問,這人就是許勇。

跟男人說話,女人具有先天的優勢,尤其是漂亮妞兒。許勇目光壓根就不看我和老曹,一直落在死小妞的臉上,有時還在她胸脯上掃兩眼。死小妞首先說我們是來六裏鋪找親戚的,昨晚回去時在這兒遇到了大雨,就在籬笆院裏避雨,結果發現了一具屍體。

許勇登時瞪大了眼珠,充滿了無比的恐懼。他顫聲問:“昨晚你們看到紅燈籠了嗎?”

我們仨一起點頭。

許勇呆若木雞,很久才緩過神來。他神色驚恐的問:“死人是誰,是我們村子的人嗎?”他家老宅出事,誰都害怕受到牽連。

死小妞說:“我們不認識,好像是外村的。後來,紅燈籠出現後,死屍就消失了,我們也是好心,怕這家主人會受到禍害,所以纔打聽過來跟你說一聲。以後找個陰陽先生,破解一下吧,不然還會出事的。”

許勇苦着臉低下頭說:“我找了很多先生,可是一個都不管用,有的聽說是紅燈籠,嚇得直接就跑了。”

嚇跑的都是真正的陰陽先生,他們可能清楚雨燈魔的恐怖,只有那些江湖騙子啥都不知道,就是賣幾張符或是鎮宅法器什麼的,撈錢走人。

死小妞咬着嘴脣,一臉猶豫的神色,我跟老曹都不知道死丫頭心裏在想什麼鬼點子。她猶豫一會兒後說:“其實……我們三人中有一個是陰陽先生,曾經破解過紅燈籠,不過太難了,不想多惹是非……”

許勇聽到這話,猶如在暗夜裏看到了一盞明燈,激動的說道:“不管多難,請你們幫幫我,花多少錢我都肯出!”

死小妞一指我,哥們還以爲把我推上前臺,於是咳嗽兩聲挺了挺胸脯子,拿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勢。哪知她的手指從我身前又划過去,指着老曹說:“他是從湘西來的除靈大師,你就叫他曹先生吧。錢我們不收,只是爲了幫人解難消災。”我不由白她一眼,讓哥們浪費表情。 許勇可能爲了紅燈籠這件事都苦惱的昏了頭,對這位曹先生的本事根本沒做任何質疑,把我們拉入家中。先給我們倒上熱水,然後做了早飯,大家一起邊吃邊聊。說起十年前的那樁慘事,許勇又是害怕,又是痛苦,流下了眼淚。男人當着陌生人掉淚,那痛苦可就非比尋常了。

當年百戶寨村外的公路還沒有修,這裏方圓幾十裏都很貧困,能娶到媳婦還是個模樣不錯的姑娘,那真是燒了高香。新娘子是六裏鋪的,家裏也很窮,跟許勇妹妹都曾經在山外的飯館做過服務員。就在結婚當晚,他因爲喝的太多,趴在桌上睡着了,結果被妹妹叫醒,說嫂子死了!

這真是晴天霹靂,洞房花燭夜,牀還沒上人就死了,他慌忙跑出門外。那天的雨下的非常大,新娘子就死在門前兩盞紅燈籠下面,誰也搞不清她是怎麼死的,身上沒任何傷痕。後來送到醫院,醫生診斷說是心臟猝死,他們回家後,發現那盞掛在門前的燈籠,在雨夜中奇異的亮了,從此村裏和家裏邪事不斷。

首先在第二年一個夏天的雨夜,紅燈籠飄在窗外,大家都聽到新娘子的聲音,叫着他父親的名字。然後他父親就神志不清的跑出屋門,身上忽然燃起火光,活活燒死在雨裏。之後沒幾個月,母親、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一個個都以相同的方式被燒死。

他再也不敢住在那兒,就在村北荒地修建了一座房屋搬過來。在這兒住了不到十年,雖然年年紅燈籠會在雨夜出現,卻從來沒找過他。他儘管沒事了,可紅燈籠出現的時候,不時會有人莫名其妙的死在村外樹林內,不是燒死的,而是自己手指插進眼睛,死的非常慘。

之後百戶寨就把紅燈籠這嚇人的鬧鬼情況,歸罪於許勇,正因爲他娶媳婦當天死了,纔會變成惡鬼胡亂殺人。久而久之,整個村子的人都把他當怪物,誰都不跟他來往。

死小妞問他,新娘子死的當晚,難道什麼異常都沒有嗎?許勇目光閃爍着說啥都沒有,我們看得出他可能隱瞞了什麼,老曹於是搖搖頭說,如果不說實話,找不到新娘子死去的真正原因,那就根本破解不了。

許勇無奈的耷拉下腦袋說:“後來我聽說,阿珍死的時候,跟我妹妹吵了一架,她們兩個站在雨地裏吵架的,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看來他知道就這些了,我們仨對望一眼,我心說他妹妹跟新娘子阿珍曾經都在山外做過服務員,可能她們兩個之間有過矛盾。而阿珍有心臟病史,一氣之下就猝死了。死後將所有怨念對準了許家,化身爲雨燈魔後,殺死他們一家五口,只留下自己的丈夫。

死小妞點點頭說:“阿珍做了鬼之後,一直就留在百戶寨,白天沒法藏身,就會附在某個女人身上……”她竟然開始胡說八道起來了,不過我和老曹很快明白她的用心。“你先打聽一下,看哪家的女人表現的不正常。以前的就不用打聽了,就問昨天和今天,因爲鬼附身不可能只選一個,會輪流替換的。如果找到附身的人,在白天做法,那就很容易搞定。”

許勇對我們的話深信不疑,都忘了這漂亮妞不是陰陽先生。不住點頭後,又苦着臉說:“村裏都不跟我說話,怎麼打聽?”

“我有個辦法,找幾張黃紙,我們畫些符。你一會兒去街上宣傳,昨晚紅燈籠又出現了,這次專門找女人下手,誰想保平安,就過來領符。記住,必須是女人親自來領才靈驗,至於怎麼看出女人不對勁,就不用你管了,我們會在暗處盯着的。”死小妞說。

“我怕他們不相信我。”許勇低下頭說。

死小妞笑道:“別擔心,他們討厭跟你說話很正常,如果不相信你那就不正常了。因爲在這件事上你始終都是最大的受害人,他們心裏很清楚的,所以你如果宣傳找到了陰陽先生來發放黃符,他們會相信的。”

許勇半信半疑的在家裏翻出幾張黃紙,那是每逢清明鬼節時燒紙用的,毛筆和硃砂老曹隨身帶着,那還是從我包裏陶騰出來的東西。我們仨當即把黃紙裁成符紙,老曹主筆開始畫符。全村大概有百餘女人,那需要一百多張符,我們仨輪番上陣,費了一上午的力氣才畫完。

許勇又拿出之前買的幾張符對比,還沒我們畫的正宗,對我們仨更加的崇拜。畫完了符後,許勇出門買了酒菜回來,讓我們小酌幾杯,也不敢多喝,以免誤事。吃過飯短暫休息一會兒,讓許勇找來一個紙箱把符裝好,帶着我們走到了村中十字街頭。

昨天雖然剛剛下過大雨,上午挺涼快,但到了中午烈日炎炎,天氣非常悶熱,尤其南方的潮熱的氣候,令我們三個北方人都十分的不習慣。許勇站在街頭上,大聲向過往村民宣傳昨晚紅燈籠又出現的嚇人情形,指着紙箱裏的黃符,誰家女人想要避難,就趕快親自過來領取,這是免費的。

開始大家都還不信,後來街上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議論。畢竟雨燈魔這十來年在百戶寨給人們心理上造成了巨大的恐怖,昨晚下雨再現身那絕對沒人不信,只是對許勇的舉動感到不解而已。不過有些人就是貪便宜,免費的黃符不拿白不拿,過不多時,就有個女人過來領符了。

人是很意思的生物,如果一個人都不敢上前,那麼都會選擇觀望,只要有人先去領符了,後面肯定會蜂擁而上。他們都有這種心理,就算上當那也不是我一個人,況且就是上當,又不花錢,怕什麼?

第一個女人領走符後,跟着就有一片女人排隊過來,有的貪便宜要多領,幸好死小妞上去幫忙摁住了手,不然肯定會被搶光。我和老曹站在後面,從這些女人臉上一一仔細掃過,我覺得要找小呂的替身,從臉上也看不出什麼,唯一的破綻在眼睛,小呂那種冰冷的目光,是絕不會改變的。

可是這些女人都太普通了,眼神裏全是那種得了小便宜的竊喜,這跟小呂特徵天地相隔。我忽然想到,死小妞這想法是不是有點天真了,小呂會來領符嗎?她看到我們躲之不及,怎麼還會主動跟我們打照面? 不過死小妞這麼做,肯定有她的用意,有時候她出頭張羅什麼事,哥們就懶得動腦筋。我們就盯着一個個女人,感覺像兩個老流氓在挖掘美女似的。好在那些男人都盯着黃符,沒人注意我們倆這鬼鬼祟祟的眼神。

看了一會兒後,有個三十上下的女人走過來,長的模樣挺漂亮,穿的也很時尚,低胸背心,短裙高跟鞋。扭動着肥臀,散發出成熟少婦的無窮魅力。這女人眼睛彎彎,眼神非常的勾人,也看不出是笑還是冷漠,我和老曹於是就提起了精神。

她的出場,頓時引起不少男人的口哨聲,聽起來帶有挑逗意味。靠,這娘們不會是村裏的風流人物吧?她領了符後,回頭笑着嗔罵:“都別犯賤,你們家婆娘都看着呢,回去讓你們跪搓板。”

其他女人全是鄙視的眼光,誰都沒理她,好像這娘們真不是好鳥。這其實不奇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哪個地方不出個風流少婦啊?似乎這也是老天爺爲了平衡世間的生態,有賢淑的女人,總得有放蕩的娘們來襯托出她們的優點。

凡是這種女人,都不會在乎世俗的眼光,心理素質是超強的,絕不會被唾沫星子淹死。扭着風騷的腰肢,往回走了,引得滿街筒子男人,流着哈喇子還在瞧看。於是女人中爆發出一片罵聲。

“sao貨!你還看什麼看,滾回家去!”

全村的女人基本上都出來了,也都領了符,唯獨有三個女人站在不同地點冷眼觀望。我和老曹一邊觀察一邊小聲嘀咕,最左側的女人年紀在四十出頭,從脣角黑痣和強橫的神態上看,是個不折不扣的潑婦,小呂在她身上的可能性不大。中間那女人,有二十五六,面相清純,儘管長的不是很好看,但看着挺順眼,眼神也很溫柔,只不過充滿了無限好奇。

這個也不像,再看右側女人,大概三十**歲,長的又黑又醜,眼神相當冷,以至於跟她目光相接下,哥們心底不由打個冷戰。老曹也發現這黑醜女有問題,盯着她看了會兒,這時符已經沒人來領符了,紙箱裏還剩下十幾張。

死小妞小聲問許勇,村裏的女人是不是來齊了?許勇說除了外出打工的,還有對面三個觀望的女人,都領了黃符。左邊那女人是個潑婦,從不信鬼神,中間的女孩是個大學生,剛剛畢業回村,看來她也不信。而這個黑醜的女人,是他現在對門鄰居,叫羅霞,丈夫早死,但之後她忽然就懂得給人看病驅邪了,是村裏唯一的神婆,大家都叫她羅嫂。

當時他也曾找過羅嫂,她聽說是紅燈籠,就沒敢出面,讓他搬出老宅到村北居住的主意,還是她出的。

死小妞於是讓他叫那仨女人來領符,潑婦掉頭回家,溫柔女孩笑着搖頭,羅嫂只是冷冷盯着我們,一語不發。看這架勢,我們仨心裏就有數了,羅嫂八成是小呂,她這麼大膽的盯着我們,好像已經相好了怎麼對付我們吧?

由於天氣太熱,女人都走後,男人也都意興蕭索的散了,溫柔女孩跟着回家,我們便收拾了剩下的十幾張符回去。走過羅嫂身邊時,這娘們拉住許勇走到一邊,嘀咕了一陣子。許勇回來後,我們問他那女人說了什麼。

許勇邊往家走邊跟我們說,她看出死小妞和老曹渾身透着一股邪氣,只有我富有陽剛正氣,要他小心點,千萬別別上了壞人的當。他大爺的,那她十成十就是小呂,不然誰能看得出蕭影這麼漂亮的美女,會有邪氣呢?

我們在街上也不說破,回到家裏後,死小妞跟許勇說,懷疑羅嫂就是他阿珍的替身。許勇當即大驚失色,說這不可能啊,羅嫂除了不敢管他這事之外,她只要出手無不靈驗,本事大着呢,怎麼可能被阿珍上身?再說對門居住好幾年了,如果阿珍住在對面,不早對自己下手了嗎?

老曹接上話頭說,羅嫂本事再大,也不過是個鄉村神婆,阿珍是很難對付的厲鬼,纏上她也會沒辦法的。至於對門這麼多年,阿珍爲啥沒殺他,道理很簡單,阿珍可能一直喜歡着自己新婚丈夫,殺死他的全家,最後還是不捨得動他一下。

這麼解釋倒讓許勇信了幾分,但還是不能完全相信,這小子苦惱的說:“全村只有羅嫂跟我說話,她人看着古怪,其實心地很善良,我怎麼都……唉,要真是阿珍在她身上,確實很難說,阿珍對我真的很好。”

“她家裏還有什麼人嗎?”我問。

許勇搖搖頭說:“他嫁給丈夫幾年也沒孩子,丈夫死了一年後,公公婆婆也都死了,只留下她一個人守寡了很多年。”

我說:“這不是明擺着嗎?肯定是阿珍害死了她丈夫,附在她身上,接着害死了她公婆。”

“不會這樣的,阿珍死的時候,她就是一個人了。”

汗,哥們好不容易表現一回,居然出了糗。你大爺不開花的,就不能等阿珍死了再死丈夫死公婆?讓哥們太沒面子了。

死小妞說:“這樣,你先去羅嫂家看看,是不是還有別人,如果依舊是一個人過的話,我們晚上想辦法試探,阿珍是不是在她身上。”

她這意思是對聶敏還沒放棄,萬一小呂掉魂侵佔了羅嫂身子,那麼聶敏有可能藏在對門家裏。許勇對我們言聽計從,當即去了對門一趟,假裝又找羅嫂聊我們仨是不是壞人的事。過了半天這小子纔回來,跟我們搖搖頭說,家裏只有羅嫂一個人,她囑咐自己提防我們,不過還說這三個人未必是壞人,可能能幫他解決了紅燈籠。

我們不由愣住,如果是小呂的話,怎麼可能說實話呢?難道是放出煙霧彈,讓我們放鬆警惕,打算今晚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我們仨越來越覺得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羅嫂是小呂替身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讓我們又想起了潑婦和那個面相溫柔的女孩。不敢保證,她們倆其中一人就是小呂這三八! 真相是什麼,晚上悄悄潛入羅嫂家裏打探一下就清楚了。小呂在夜裏更不敢使出真功夫,憑着老曹和死小妞的身法,足夠打探到一切虛實。但我還是對許勇老宅裏的腳印感興趣,因爲夜裏不能看到院子裏所有情況,說不定我們會遺漏了什麼重要線索。

現在距入夜還有大把時間,決定再去籬笆院瞧瞧。爲了以防萬一,讓老曹留下睡覺,避免因爲我們使許勇遭了毒手。我和死小妞溜出來,此刻大下午的氣溫正高,街上看不到一個人影。

我們倆來到籬笆院門前,發現殘破的門楣上,掛着兩隻破舊不堪的紅燈籠。與其說是紅『色』的,還不如說是土『色』的,上面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泥沙。早上出來時,都沒留意這情形,現在看到我就不明白了,雨燈魔是因爲這對燈籠惹的禍,爲啥事後還要一直懸掛着並不摘掉?

死小妞說別在這上面浪費精神,回去問問許勇不就知道原因了嗎?當下推開門扉進去,儘管曬了半天,由於草叢濃密,地面還是存着雨水,非常泥濘。這會兒已經能夠很清楚辨別各種腳印了,從村外方向進入籬笆牆再到屋裏,最後出大門的這條痕跡那是我們留下的,而其他還有龐雜的足跡。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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