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阮狠狠地用袖子撩去眼淚,但這根本沒用,新的淚水又止不住地湧出眼眶。

她的手腳在劇烈地顫抖,心臟在一陣陣抽疼,似乎在漸漸裂開,湧出了滾燙的鮮血。

楚阮覺得呼吸有些困難,胸口像是被壓上重物。

她想扯開嗓子吼上幾句,但是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雲浪,你快去看看天亮了沒有?」她喃喃地反覆地說著這句話。

「楚小姐,你醒醒吧!哥他不會回來了!」雲浪流著眼淚苦苦哀求道。

「天還沒有亮對不對?」

楚阮對雲浪視而不見。

她的目光散亂迷離,掙扎著跑到窗邊,打開了玻璃窗戶。

瞬間暴風驟雨都湧進了房間,窗帘被狂風吹得飄飄攘攘亂飛。

大雨紛飛飄進窗內,傾灑在楚阮的身上、臉上。

楚阮無力地靠在窗檻之上,看著窗外被烏雲籠罩漆黑的天幕。

她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是甜蜜,是幸福,是哀傷,是沉痛。

「天還沒有亮呢,厲司承一會兒就回來了……」

天空是澄蒙的藍色,晨曦微露,夜還沒有完全褪去。

醫院樓下的地上,被昨夜的暴雨洗刷過的草地,散發著潮濕的霉味。

這一夜,彷彿是楚阮一生之中最漫長、最難熬的一夜。

等待的感覺是否就是這樣?

可是她卻滿懷著希冀。

厲司承,一定會回來的。

腦中徒勞地回想著,她與厲司承在一起的一點一滴。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密接觸……

一起生,一起死。

這些對她,已是足以銘記一生的記憶。

時光一點一點地過去,楚阮抱膝坐在床上。

時間彷彿凝滯了,直到第一縷的金黃色陽光,透過窗戶投射了進來。

她的心狠狠抽疼了一下。

失望而痛楚。

一抹絕望的酸澀無聲地蔓延,心中翻滾著刻骨的絕望。

厲司承食言了,他沒有回來。

楚阮先是小聲的嗚咽,接著哭聲越來越大,終於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厲司承!你為什麼不回來?

你說了天亮就回來,你這個騙子!你別走呀!

我求求你了,你就這麼不管我了?

你說過要給我避風港,讓我藏一輩子,可你現在不在了,我還能躲到哪裡去?」

西遊百妖帳 砰的一聲,病房門被狠命地撞開。

雲浪沖了進來,抱住楚阮。

她的臉上全是淚水,肆無忌憚地破口大罵。

她掙扎著、咆哮著,用拳頭向玻璃窗上狠命地砸。

玻璃窗在她的重拳下被砸得粉碎,手上全是鮮血。

雲浪拚命抱著她的手臂,流著眼淚哀求道:「楚小姐,求求你冷靜點,你要為了孩子,就算是為了孩子!」

「你給我滾開!」

喪失理智的楚阮,一拳把雲浪打出兩米遠,仰面摔倒。

她抓起一大塊破碎的玻璃,兩眼血紅,聲震屋宇地大吼道:

「厲司承,你告訴我,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害死了你?告訴我,我給你報仇!」

雲浪從地上一躍而起,不得不使用擒拿動作,強行搶下楚阮正在揮舞的玻璃塊。

楚阮頹然坐下,發出一聲長長的、慘痛的哀嚎聲,猶如受傷的野獸。

厲氏的董事長厲老爺子,和總裁厲司承,相繼在兩天內過世。

這件事情,讓厲氏集團這艘本就陷入輿論和醜聞漩渦的風雨飄搖的大船,在一夕之間,全盤傾沒。

股市一開盤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厲氏集團股票就跌停。

銀行凍結了厲氏集團的賬戶,無數的中小股東像是瘋了一般湧進厲氏集團要求賠錢。 隨即,厲氏集團宣告破產,電視新聞曝光,全國震動。

厲氏集團的毀滅已成定局,再也無力回天。

「楚小姐,您的卡已經被凍結了,請把住院費結算了。」

「如果你不能繼續支付醫藥費,那就請你辦理出院吧!」

野後 楚阮離開醫院,回到了厲家,這裡已經人去樓空。

很快銀行的人來了,說是要查封厲氏的財產,她再次被趕了出來。

權利和財富的力量如此大,能讓人攀上世界的最頂峰。

然而同時,高處不勝寒,一朝傾覆,滿盤蕭索。

她不知道還能到哪裡去。

她的腦子裡昏昏沉沉,拖著沉悶的步子不知在外面遊盪了多久。

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在她的面前,走下來兩個訓練有素的黑衣人。

「楚小姐,我們老闆想請你去做客。」

此刻的楚阮沒有任何的殺傷力,或者說自我保護的能力。

她幾乎是沒有任何考慮的,腦子懵懵的,就上了車。

汽車開了一段路,將楚阮帶出了岳市。

帶到了郊外,極其隱秘的一片桃林。

楚阮走進桃花林中,這個季節已經過了花期,枝椏孤寂傾斜。

沒有葉子和花兒,使得這一片林子顯得十分蕭瑟。

林間都是些落葉和腐爛的果子,踩在上面軟塌塌的。

讓楚阮有一種不安全感,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墮入其中。

一陣秋風隨之而起,滿地的殘葉迎風倒卷,漫天飄蕩。

楚阮微微眯起眼睛,用手遮在眼前,以免被飛花迷了眼睛。

這時,她的腳步突然一滯。

只見一方青石小桌,放置在桃林的深處。

周圍桃樹環繞,漫天殘葉飄零。

如果是在桃花綻開的季節來,此情此情一定會美不勝收。

不過,眼下卻是只有滿目蕭索的意味。

一個男人,坐在青石小桌旁。

長身玉立,玉樹蘭芝,墨眉斜飛,鬢若刀裁。

雙眸寥似沉潭,暗含麗色,好一雙迷人心竅的桃花眼!

那雙眼眸直視人的時候,彷彿要將人引入那一團暗霧之中。

在挺拔的鼻樑之下是一張緊抿的唇,唇色略淡。

聽說,越是薄唇的男人就越是無情。

不知道,在他身上是否也是這樣?

他的五官堪稱精緻絕倫,和厲司承的朗眉星目不同。

在俊美之中,還帶著一種妖冶的邪魅。

他仰臉撞上她的眸子,嘴角溫軟淡笑,眉眼深邃如星。

齊白擺弄著青石桌上的兩個茶杯,「好久不見了,坐下喝杯茶吧!」

男人正是齊白,齊氏集團總裁,白虎會的會長。

齊白的齊氏集團,與厲司承的厲氏集團,是齊名的另一個大財團。

齊白?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楚阮混沌的腦子,總算是產生了一絲清明。

心下暗暗後悔,自己竟然會如此冒失。

既來之則安之,楚阮收斂心思,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她懷孕后,身材比原來豐-滿了些。

明眸皓齒,肌膚更是欺霜賽雪,明惹人眼。

楚阮不動聲色就坐后,不置一言。

一瞬間,彷彿那個媚態萬千的女子只是曇花一現。

齊白用竹夾夾起一個紫砂茶杯,用茶水燙了一圈,然後再滿上,遞到她的手邊。

「請。」

楚阮接過齊白手中紫砂茶杯,湊到鼻間一聞,只覺一股清新的幽香撲面而來。

她的嘴角揚起不明意味的冷笑,冷冷說道:「厲氏集團破產,天下大亂。

眼下這麼一個大好的渾水摸魚的時刻,你怎麼會有這份閑情請我在這裡喝茶?」

齊白不予否認,給動作優雅的給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品了一口。

他不回答楚阮的問題,卻是自顧自地說起別的來:「我曾經給過你一個承諾,到現在仍舊有效。」

楚阮意味不明地斜睨了齊白一眼,那修長的墨眉輕蹙了一瞬,但又很快放鬆。

齊白見她不說話,忍不住繼續說道:「我跟你說過,什麼時候在厲司承身邊呆不下去了,你隨時可以來找我。這個承諾到現在依舊有效。」

厲司承不在了,厲氏集團破產了,楚阮惶惶如喪家之犬。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不會選擇投靠齊白。

厲司承和齊白一直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敵,厲家剛剛出事,她就投靠齊白,那她楚阮成什麼人了?

她絕對不是那種背信棄義,貪圖富貴的女人!

齊白似乎看出了她的拒絕之意,勾了勾唇角,說道:「厲家先是厲老爺子,然後是厲司承,恐怕下一個就是你了。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厲家這一次是完蛋了嗎?」

楚阮微微垂下眼瞼,很好的掩飾了眸中的慌張。

她並不是為了自己的處境而感到害怕,她擔心的是肚子里的寶寶。

這是厲司承留下來的唯一血脈,也是厲家的唯一血脈,她一定要把寶寶生下來。

齊白的聲音放柔,「如今放眼整個岳市,有能力保護你的,只有我。」

他伸出手,乾燥溫暖的手掌將她的手全然包裹,源源不斷的熱意傳達到她的肌膚上。

時光請不要帶走他 楚阮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如今沒了厲司承,這天下倒成了你一人獨大。」

齊白聲音低低的一笑,醇厚的嗓音好似絲絨滑過,動人心魄,「你說得對,但是並不全對。」

楚阮平復了心情,微眯了雙眸道:「願聞其詳。」

齊白聞言,又湊近她幾寸,近到她能嗅到他身上清淡的茶香。

楚阮有些厭惡地往後靠了靠。

「推倒了厲氏集團,讓齊氏成為岳市第一財團。又或者說厲司承死後,我將成為岳市第一有權有勢之人,這些都不足以證明什麼。

如果我連厲司承的女人一併接手了,這才算是把厲氏整個滅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中的狠戾之情絲毫不加掩飾的,全然展現在楚阮的面前。

楚阮唇角微揚,冷笑道:「誰告訴你厲司承死了?」

齊白眯起狹長的桃花眼盯著楚阮,「厲司承難道沒有死?」

見她神態自若,絲毫不亂。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卻看不出絲毫端倪,然後放聲大笑道:「如果厲司承沒有死,那麼你告訴我。厲氏集團被銀行宣布破產的時候,他在哪裡?」 楚阮彷彿是在嘲弄他的無知,「厲司承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齊白將她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沒有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他的瞳孔深處掠過笑意,「我勸你還是不要自欺欺人,早做打算的好!」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從前不會跟你合作,現在也不會。」楚阮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

「我不會逼你,不過我要提醒你,你現在隨時都處在危險之中。你若是想找個靠山,我無疑是岳市最有實力保護你的人。」

齊白捧起茶杯輕呷一口,「送客!」

傾世紅顏 楚阮身子一僵,暗自抒了口氣,起身告退。

走出了桃花林,楚阮這個時候才感覺到,齊白說得沒錯。

她的確無處可去,而且也沒有什麼依靠。

如果真的是有人存心要滅掉厲家,那麼她現在肚子里懷著的寶寶,就是厲家唯一的後人。

她真的很危險!

這個時候手機響了,接起來是雲浪焦急萬分的聲音,「楚小姐,你到哪裡去了?」

「我已經出院了。」楚阮道。

「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楚阮看了看四周,說了個大概的方向。

掛上電話之後,雲浪大概半個小時就開著車到了。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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