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晗點點頭,也不再說話,陪着柳煙枯坐着。

……

葉知秋的臥房裏,柳雪上了牀,輕輕抱住葉知秋,嘴脣湊了上去,給葉知秋吹氣。

可憐的葉知秋,此刻正在接受煉獄般的煎熬,渾身顫抖,哆嗦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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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昏迷迷的,覺得自己一會兒在火爐裏,一會兒又在冰窖中,身上乍冷乍熱,在冷熱兩個極端中游走。

因爲痛苦,所以葉知秋渴望醒來,可是卻偏偏醒不來,噩夢連連。

夢中,一會兒是柳煙,一會兒是柳雪,還有齊素玉和兩個峨眉的小尼姑,次第出現。

有時候,還會夢到師父、爺爺、峨眉山老尼姑和孫靈聰……

但是很奇怪,在徹骨的寒冷裏,葉知秋總會感覺到,懷抱裏有個暖暖的身軀,給自己慰藉;

在難以忍受的炙熱中,也同樣會有個冰涼的身軀,給自己一絲清涼,讓自己免於崩潰。

在冷熱交替的煎熬裏,在懷抱裏那個身軀的安慰下,葉知秋痛並快樂着,昏天黑地,五迷三道,不知今夕何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葉知秋才漸漸平復下來,昏昏睡去。

……

彷彿睡了一個世紀,葉知秋終於醒來。

睜開眼,葉知秋看見牀邊坐着一個白裙女子,側面對着自己,睫毛閃動,鼻樑高挺,正看着窗外出神。

而那個女子的手,正牽着自己的手。

愣了一下,葉知秋捏了捏那隻柔若無骨的小手:“雪兒……”

柳雪身體一抖,轉過臉來,驚喜地笑道:“你終於醒了,知秋,我在這裏,整整陪了你十二個小時……”

“雪兒!”葉知秋心裏感動,欠身坐起。

柳雪急忙伸手,托住葉知秋的後背。

葉知秋坐了起來,揉了揉痠痛的脖子,問道:“雪兒,你沒事吧?”

“我怎麼會有事?”柳雪一笑,問道:“渴不渴?我給你倒茶。”

葉知秋卻一把拉住了柳雪,說道:“我不渴……雪兒,柳煙……她們都好吧?”

“都好啊,她們都好,你別擔心。”柳雪笑着,說道:“你也起來走走吧,體內的經脈逆流,我已經幫你調理好了。起來活動活動,就可以恢復。”

“謝謝。”葉知秋點頭,坐直了身體,在牀上打坐,試着運行真氣。

發現真氣暢通無阻,竟似比以前又有進步!

如果能少愛你一點 雖然身上還有些痠痛感,但是體內真氣充沛,神臺清明。

“怎麼樣?”柳雪看着葉知秋,關心地問道。

“很好……”葉知秋想了想,忽然問道:“雪兒,我昏迷的時候,老是覺得……懷裏有個人,那個人……是不是你?”

“不是我,還會是誰?你內息混亂,經脈逆行,身上忽冷忽熱,我只好一直抱着你,幫你調理。”柳雪笑着說道。

被潛以後 葉知秋臉上一紅,既溫暖又感動,訕笑:“真是……唐突了你。”

“沒有什麼唐突,你對我好,我對你好,天經地義的。”柳雪說道。

葉知秋幸福地下了牀,走了兩步,又試探着問道:“雪兒,以前我們在夢裏相遇,你還記得多少夢境中事?”

“我記得我們在大山裏,遍地青草,你拉着我的手說喜歡我。然後,我們一起飛向山頂的宮殿,被一道驚雷劈了下來……”柳雪說道。

“對對對,是有這個夢。可是你知道那是什麼山,什麼宮殿嗎?”葉知秋急忙問道。

柳雪搖頭:“我不知道,我也想搞清楚……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啊?你也不知道?”葉知秋有些失望,想了想又問道:“那你還記得,在夢裏你教我奇門遁甲的事嗎?”

“奇門遁甲?我怎麼會那東西,又怎麼會教你?”柳雪更是詫異。

完了,雪兒那些關鍵的夢都記不得,只記得挨雷劈的事。看來,還是不能解開雪兒的前生之謎,葉知秋心裏想。

幸運的是,雪兒雖然不記得前生之事,但是還記得在夢裏和自己的恩愛。

如果雪兒記不得夢中的相遇相處,那就尷尬了,彼此之間就像陌生人一樣,要小心翼翼地相處,不知道多久才能混熟。

正說話間,柳煙在外面敲門,說道:“姐姐,我聽見你們的說話聲了,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煙兒。”柳雪打開了房門。

柳煙和王晗一起走了進來,跟柳雪打招呼。

“柳煙,王晗,你們的身體都恢復了吧?”葉知秋打量着柳煙和王晗的氣色,問道。

“我們都很好,沒事。”柳煙淡淡地回答着,又說道:

“今天凌晨時分,崑崙劍客的留下的寶劍,一直吟嘯不停,似乎是它的主人在召喚它。我想問問,要不要毀去這把寶劍?留着它,會不會有後患?”「1月29日,第二更」 葉知秋看看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

柳雪問道:“崑崙劍客,是誰?”

“就是昨晚在地宮裏的人。你第一次醒來,用玄天無極符,斬下了他的一隻胳膊,還記得嗎?”葉知秋急忙說道。

柳雪很困惑,搖頭說道:“我一點都不記得……”

“那姐姐還記得,利用玄天無極符,斬殺那個殭屍嗎?”柳煙又問。

“斬殺殭屍,我也不記得。煙兒說的玄天無極符,是我以前的黃符嗎?”柳雪問道。

“對呀,就是你以前隨身攜帶的黃符。”柳煙急忙說道。

柳雪一伸手,那個玄天無極符已經出現在掌中,皺眉說道:“這叫玄天無極符?爲什麼叫這個名字?”

葉知秋和柳煙一起石化,原本以爲,柳雪醒來,所有的祕密都會揭開。但是沒想到,柳雪醒來,卻也是一無所知。甚至,柳雪所掌握的信息,還沒有葉知秋和柳煙那麼多。

柳煙想了想,笑道:“好吧姐姐,你醒了就好,這些事,我們以後慢慢再說……你現在,對於昏迷之前的事,都還記得吧?”

柳雪點點頭:“以前的事,都記得……不過有的時候,我會有錯覺,覺得我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可是不管怎麼使勁地想,也想不明白自己是誰。”

“想不明白暫時別想,千萬不要使勁想!”葉知秋和柳煙同時說道。

兩人都擔心柳雪會陷入思維混亂中,而受到刺激,再次昏迷。

“好吧,我再去看看那把寶劍。”柳雪點頭說道。

衆人一起走出臥室,來看那把劍。

昨晚葉知秋在客廳暈倒,那把寶劍也就丟在客廳裏。柳煙和王晗,在客廳裏守到凌晨,卻忽然聽見寶劍吟嘯不休,劍身微微抖動,彷彿就要凌空飛走的樣子。

這種現象,柳煙覺得,是崑崙劍客在召喚自己的寶劍。

柳雪從茶几上拿起寶劍,卻用手捏住了劍身,一言不發,似乎在感應着什麼。

葉知秋等人不敢打擾,在一邊等着。

片刻之後,柳雪放下寶劍,說道:“行了,這把寶劍裏面,原主人的信息,已經被我刪除,不會再和它的主人產生感應了,也不會再次發出嘯響。”

葉知秋震驚,問道:“雪兒,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柳雪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迷茫,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伸手握住這把劍,就能感應到它原主人的一些信息。甚至,我可以看到它原主人相貌。然後,我的思維所至,原主人的信息,就會被我刪除……”

柳煙更是吃驚,說道:“姐姐,你昏迷之前,沒有這個本事吧?”

“沒有。”柳雪搖頭。

葉知秋想了想,忽然摸出了自己的赤元劍,遞給柳雪,說道:“你感應一下這把短劍……”

柳雪伸手來接,葉知秋卻又忽然收回了短劍,搖頭道:“不行,這個不行。”

赤元劍是葉知秋本命法器,經歷了十年,才建立起目前的感應,如果被柳雪抹去裏面的感應,那就廢了。

“爲什麼不行?”柳雪問道。

葉知秋說出了自己的疑慮,又說道:“裏面的信息,對我很重要,我擔心你刪除了那些信息。”

“沒事,我只是感應一下,不刪除就好了。”柳雪說道。

葉知秋這才放心,將短劍遞了過去。

柳雪接過來,握了握劍柄,又捏了捏劍身,隨後交還葉知秋,說道:“這是你的貼身之物,至少用了十年。”

“好厲害!”葉知秋豎起了大拇指,又問道:“你是不是也能像剛纔一樣,抹去這把短劍裏面,關於我的信息?”

“可以啊。”柳雪點頭。

“那你以後,還是別碰我這把短劍了,我害怕。”葉知秋急忙收起赤元劍,又把腰裏的軟鞭,遞給了柳雪,繼續試驗。

柳雪的手在軟鞭上擼過,皺眉說道:“這個軟鞭,以前的樣子,似乎是拂塵……但是年代久了,不太確定。”

葉知秋和柳煙面面相覷,這也太恐怖了!

柳煙覺得好玩,讓柳雪轉身,然後取了一個茶杯放在茶几上,說道:“姐姐看看那個茶杯,剛纔誰動的?”

柳雪走過來握了一下茶杯,肯定地說道:“剛剛煙兒動過。”

“在我之前,是誰碰過這個茶杯?”柳煙又問。

柳雪搖搖頭:“你之前的使用者,感應不到……”

一番試驗下來,葉知秋髮現,就算是一個茶壺或者平常的物體,柳雪都可以讀取它幾分鐘以前、使用者留下的信息。但是超過三分鐘,柳雪也很難讀出,畢竟普通物件不具備靈性。

葉知秋保存的天罡破軍符,柳雪則可以很清晰感應到,這是五個老頭子製作的,甚至還能依稀描述出五個老道的模樣!

也就是說,法力越強大的東西,裏面的信息就越加清晰,柳雪的讀取,就越加容易。

“簡直不可思議……”葉知秋看着柳雪,百思不得其解。

讀取其他物件的信息,一般統稱爲通靈。可是柳雪的通靈能力,強大到令人無法想像!

腳步聲響,柳正良走上樓來,叫道:“都在這裏?剛好,我們開個會,研究一下搬家的事!”

“搬家?”柳煙柳雪和葉知秋都莫名其妙。

柳正良卻點頭:“對,搬家,明天一早就搬走!”

“岳父大人,我們在這裏住得好好的,爲什麼要搬家?”葉知秋問道。

“你懂個屁!如果不搬家,我們能不能活過三天,都難說!”柳正良瞪眼,說道:

“老謝打聽到的崑崙山神人出世,我猜想,就是昨晚上的崑崙劍客。他爲什麼來這裏?是爲了雪兒!雖然說,這個傢伙斷了一條胳膊,不足爲患了,但是可以肯定,更厲害的高手,就在後面!不搬家,我們就是等死!”

柳煙皺眉:“老爸的依據,是什麼?”

“這還用問?”柳正良指着柳雪,說道:“爲什麼飛天夜叉和崑崙劍客,都要摘取雪兒的心?因爲雪兒就是不死神藥!所以我們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做一輩子縮頭烏龜,讓任何人,都找不到我們!”「1月29日,第三更」 葉知秋心中一驚,老丈人雖然瘋瘋癲癲的,但是這番話,的確有道理。

或許,雪兒就是不死神藥!

柳雪也皺眉:“我是不死神藥?世上所有的人,都想得到我?”

“沒錯,所以我們很危險,必須躲起來,像縮頭烏龜一樣活下去!”柳正良說道。

“岳父大人,就算是躲起來,咱們也不能像縮頭烏龜,這個比方太難聽了!”葉知秋撇嘴,說道:“如果真的有不軌之人上門,我們也不是吃乾飯的。放心,有我在,一定會保護雪兒的。”

縮頭烏龜,葉知秋這輩子沒做過!

如果是貪生怕死之輩,葉知秋昨晚上就不會和飛天夜叉以死相拼,而是一個奇門遁形逃走,獨善其身。

柳煙也撇嘴,衝着葉知秋說道:“你說錯了,現在不是你保護姐姐,而是姐姐在保護你。昨天晚上,如果不是姐姐醒來,我們的結局可想而知。”

“你說得對,但是有敵來犯,我們也可以做雪兒的助手,對不對?”葉知秋嘻嘻一笑。

柳正良揮手:“別嬉皮笑臉的,趕緊商量搬家的事。”

柳煙搖搖頭,說道:“就算是搬家,也不要這麼急的。姐姐剛剛醒來,讓她休息最重要。”

“就是就是,柳煙說得對。”葉知秋急忙附和。

柳正良瞪眼,手指葉知秋:“既然暫時不搬家,那你就跟我來,修廂房的屋頂!”

廂房屋頂,昨晚上被飛天夜叉砸了一個大洞,要是不修補起來,雨天肯定漏水。

葉知秋沒轍,跟着老丈人去做泥瓦工。

柳正良很有些藝術天賦和工匠精神,在屋頂的破洞上面,搭了一個小木屋,看起來還有些藝術創造性。

葉知秋在一邊打下手,一直忙到晚八點,這才搞定,開始吃晚飯。

晚飯的時候,葉知秋注意觀察,發現柳雪吃得很少。平時,柳煙吃飯就很少,但是柳雪的飯量更小,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飯後,柳煙帶着崑崙劍客留下的寶劍,招呼大家來到後院,對柳雪說道:“姐姐,王晗有一套劍法,想耍給你看看,有興趣嗎?”

這個主意,是王晗自己想出來的,希望通過舞劍,勾起柳雪的前生回憶。

“好啊。”柳雪笑着點頭。

從柳雪醒來,似乎一直在微笑,和柳煙平時的高冷,截然不同。

王晗急忙點頭,接過柳煙手裏的長劍,在後院裏舞了起來。

“布形候氣,與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騰兔,追形逐影,光若彷彿,呼吸往來,不及法禁,縱橫逆順……”

王晗一邊舞劍,一邊將師父當年的教導說出,以試探柳雪的反應。

葉知秋和柳煙也觀察着柳雪的臉色。

柳雪看着王晗舞劍,眉頭漸漸皺起,喃喃地說道:“這套劍法,好像我也會……”

葉知秋和柳煙相視一笑,這就對了,柳雪就是王晗的師父!

王晗一套劍法舞玩,收了寶劍,衝着柳雪問道:“師父,還記得這套劍法嗎?這是你當年教給我的。”

柳雪想了想,說道:“我的確記得這套劍法,但是不記得教你的事。”

“想不起來也沒事,只要我能跟在師父身邊就行。”王晗說道。

“既然你一定認爲我是你師父,那就跟着我,大家一起玩吧。”柳雪脾氣很好,神色間一片單純,毫無戒備之意,彷彿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多謝師父!”王晗大喜過望,心花怒放。

柳煙趁機給葉知秋使了個眼色,示意葉知秋借一步說話。

葉知秋點點頭,跟着柳煙走到屋前,

“姐姐的情況,你能做一個分析嗎?有什麼看法?”柳煙問道。

葉知秋搖搖頭:“能有什麼看法?無非是一些胡思亂想瞎推測……”

“那就說說你的胡思亂想吧。”

“好吧,我覺得雪兒就是越女的師父,上輩子的事,但是雪兒不記得。而且我覺得,雪兒上輩子,一定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她的身上,帶有強大的靈力。比如說刪除那把長劍裏的信息,就是雪兒的靈力所爲,我們普通人辦不到。”葉知秋說道。

“等於沒說。”柳煙說道。

“那你有什麼看法?”葉知秋反問。

柳煙走了兩步,說道:“我只是擔心,姐姐會不會再次昏睡過去,還有她以後的安全問題。至於她的前生到底是誰,這不重要,只要她這輩子是我姐姐,就足夠了。”

淡淡的一句話,卻包含着深深的姐妹情。

葉知秋聽了也感動,伸手來牽柳煙:“柳煙,你們姐妹情深,真的好感人。”

柳煙卻躲開了葉知秋的手,說道:“姐姐醒來了,你以後也不能大意。知秋,你可以發誓,一輩子保護姐姐嗎?”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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