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掌使,我把甲馬、乙牛符咒教給你——”

刀子已經扎進皮肉,鮮血呲出。這就是我的回答。

“還有那黑木棺材,可是個寶貝,我送給你,再教你如何煉製獸兵!”

我突然停住刀子,不淡不鹹地問道:“你很怕死?”

“嗯。”阮豹使勁嚥了口唾沫。

“那可以去死了!”

說完,我一刀戳穿阮豹的腦門。不一時,只見一道遊魂出現,被我一把抓住。

“現在可以說了!若是不說,就叫你魂飛魄散。”

“哼。”或者是已經身死,這阮豹竟開始破罐子破摔,不再配合。

“趙大哥,交給你了,弄半死然後養着,養好了再弄半死。”我之所以留着阮豹的遊魂,爲的是將來去墓淨司不至於兩眼一抹黑。當然,能把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學到手,也很不錯。

至於阮豹這遊魂的下場,不管今後配合不配合,也難逃一個魂飛魄散。

趙洪亮嗯了一聲,把這阮豹的遊魂收進了離陽瓶。

“瘋道人,去這老傢伙的身上好好搜搜,內外衣,襪子,鞋。都好好找一遍,看看有啥好東西。對了,那黑木的棺材是個好東西,扛回去。”

瘋道人最愛幹這事,一聽有好東西,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壓根不管下手的對象已經是具血淋淋的屍體。

安排之後,我朝熊天平走過去,一屁股坐到他身前,把長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問道:“現在,該說說你了。你千方百計殺我,是聽了誰的命令?”

或許是見到我連阮豹都敢殺,這熊天平頓時不敢囂張了,回答:“給我下命令的就是阮三。”

“全名。”我冷哼。殺害爺爺的也是這阮三。

“阮霸天。”

“他怎麼會在沈城?”

“他,他是沈城陰陽協會總會的人。”

“陰陽協會算是半隸屬於城隍廟。他一個與城隍廟有仇的人,怎麼會跑到那去呢?這裏難道還有什麼事?”我橫了一眼熊天平,這傢伙還有話沒說。

那熊天平被我盯着,身子微微一顫,又連忙說道:“我起初也納悶。通過這個阮豹,我才知道,原來這阮霸天當年找到燕北山,雙方大戰一場,雖說勉強殺了燕北山,但也只剩下半條命。後來被一女子所救,這才上了沈城的陰陽協會。”

“他如今還在?”

“還在。”

他麼的,阮三,終於找到你了! “熊天平,你他孃的,被捕了!”李成功扯着嗓子喊、急哄哄趕過來。

我這才發現,原來他早就安排人手組織這幾個街道的人們逃了出去。看他過來的方向,如今已經封鎖了起來。

顯然,最後這裏發生的那些事情,那些逃難的人們並不知道。

李成功離得近了,這才緩下了腳步,看着我問道:“燕老弟,沒事吧?”

我嗯了一聲。自然不會說起爺爺的事。

“這——”李成功看見我把刀子架在熊天平的脖子上,到了嘴邊的話多少有些猶豫。

“李警官,我也是被脅迫的。剛纔你沒看見,燕——燕先生和諸位可都看見了,那人可是墓淨司的人。”說着,熊天平指着倒在血泊裏的阮豹的屍體說道,“就是他!”

熊天平說的不全是假話,至少這死人確實是墓淨司的。

李成功似乎皺了皺眉,看向阮豹。此時那瘋道人猶在屍體上亂翻,嘴角彷彿勾起,卻又在努力剋制。

似乎感受到大家的目光,瘋道人立刻虎起一張臉。

擦,這缺德帶冒煙的瘋老頭,活脫脫一個摳門相。

李成功只看了一眼,轉而問我。

沒等我開口,就聽見街道角落冒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聽到還有其他人說話,李成功首先驚訝得輕咦一聲。我則順着那突兀的聲音的方向去看,一個戴着眼睛的高個男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李警官,我能證明,熊天平一派胡言。”那男人說道。

“劉一鳴?”熊天平看見了來人,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看向劉一鳴的眼神也似乎忿忿。

“你怎麼能肯定?”李成功顯然對這個人能避開警戒,突然出現在這裏也感到驚訝,以至於問劉一鳴的時候,兩隻眼睛使勁盯着對方。

而我迅速看了眼姚叔和皮大仙他們,看他們的神態,似乎很平靜。熊天平可是說過,這劉一鳴帶着那羣妖崽子奔襲到水晶宮害人,可從姚叔他們的神態上似乎能夠判斷出,這劉一鳴怕是壓根沒有露面。否則,以姚叔全滅妖崽子的脾氣,若是見到這劉一鳴,恐怕不會叫他這麼好端端的離開。想到這兒,我不禁罵了句活泥鰍。

劉一鳴嘿嘿一樂,說道:“說起這熊天平的罪狀,要從他家八輩祖宗說起——”

“說說看。”

“熊家祖上便是這墓淨司的猛人。犯了過錯,被趕出來,回到朝陽溝,怕是心有不甘,似乎是打算給子孫留條後路,便在狼山的亂墳崗上幹起了開棺養屍的勾當。”

說到這兒,只聽熊天平破口大罵劉一鳴,胡言亂語、滿嘴放屁。要不是行動不了,估計早過去找劉一鳴拼命。

劉一鳴哼哼兩聲,繼續說:“這養屍經歷七代,熊天平父親年輕的時候,被沈城陰陽協會總會的人看中,便借勢在朝陽溝開了分會,幹起了明着捉鬼救人、暗中養屍害人的勾當。

開始陰陽協會的活計少,熊天平的父親就利用狼山的養屍去禍害人,並且暗中殘害同樣以除鬼驅邪爲生的其他人,比如出馬看病的大仙兒,還有由薩滿祭司轉型的跳大神的。有時候,就連算卦搖六爻的都會被牽連。

也虧是熊天平的父親有心計,這朝陽溝總算是陰陽協會一家獨大。當然,若不是城隍廟發出警告,恐怕,大仙兒和跳大神的恐怕一個也不帶剩下的。

到了熊天平掌管陰陽協會,手裏有了權力,人也開始變了。對於之前嗤之以鼻的養屍一道,重新熱衷起來。”說到這,劉一鳴掃了眼姚叔,倒是印證了姚叔之前的話。

“繼續!”李成功催促。顯然,這一塊其實並不是他關心的。但爲了詳細瞭解情況,所以他還是耐着性子聽完。

“這傢伙變得目中無人,對外飛揚跋扈,對內獨斷專行。所以陰陽協會的名聲越來越臭——”

“哼!”熊天平冷哼。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又重新聯繫上了墓淨司。直到現在我纔想通,原來把燕老闆的爺爺的行蹤報給墓淨司的就是他!”

“啥?!”我眼睛一橫,鬼煞苗刀往裏靠了一分,在熊天平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刀口。

“燕老闆,你有所不知,我通過推敲,敢確定,把墓淨司的人引來的正是這熊天平!”

“往下說!”我眯縫眼睛一直盯着熊天平。此時的他,竟連辯白的話都不在說。難道劉一鳴說得是真的!

“也許正是因爲有功,這熊天平才又重新獲得墓淨司的器重。以至於野心越來越大,纔會提出幹掉城隍廟的計劃。”

劉一鳴推了推眼鏡,接着說:“至於加虎溝變成鬼村,不過是爲了養屍,和不斷給朝陽溝增加鬼物,用來掙錢而已。”

“那屍體被快遞出去,又是爲了啥?”李成功立馬問道。

“這個,當然是有客人需要。這新鮮的死人屍體在黑市裏可比黃金還貴!”

嘶!

聽到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李成功又問:“那這些屍體從哪來?”

“不是還有小鬼嗎?”

“熊天平,你他麼的不是人。”後回來的趙洪亮搶先一步罵起來。顯然,作爲陰陽協會曾經的一份子,他並不知道這些骯髒的勾當。

我擡眼去看姚叔,姚叔聽後也是半晌沒說出話,只一個勁兒地搖頭,看來,他也沒掌握這麼多的情況。

就在衆人大罵熊天平的時候,這傢伙竟然哈哈大笑起來,“劉一鳴,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反骨崽子。”

嗯?這下有意思了。兩個老狐狸對掐了。

“他麼的,姚千樹他們安然無恙的過來,恐怕這裏面有你的事吧?”

“我於心不忍。”劉一鳴搖頭。

“少跟老子裝好人,我起初以爲你偷襲失敗,已經回不來了。現在,我才恍然大悟,我對你有些太放心了。我只當高大成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有野心,”熊天平頓了一下,竟然衝我一樂,顯然,他知道高大成是怎麼死的。擦,這誤打誤撞之下,竟然幫了熊天平一次。

不過,就算沒我,靠十八陰兵就想鬥下來熊天平,除非他高大成另有謀劃,否則就是作死。

“沒想到你這種聰明人,竟然也犯蠢。你若是想要我這把椅子,可以跟我說,等我掌握了城隍廟,陰陽協會的會長自然可以給你坐——哦,我明白了,你覬覦的不是陰陽協會,而是城隍廟!”熊天平言罷,哈哈大笑。

“你血口噴人!”劉一鳴嚷道。

“那你說,你這麼做的目的是啥?把我家底細查的這麼清楚,我纔不信,你要做個好人?若是真想做,早幹嘛去了?他麼的,可惜老子被你矇蔽,若是早看穿你的狼子野心,非拍死你!”

聽了半天狗咬狗,我心裏已經有了大概,這劉一鳴心機太重,怕也不是好東西。但沒有直接證據,況且,他也沒參與水晶宮的偷襲。姚叔的意思就算了吧。

於是,劉一鳴作爲陰陽協會最高管理者,順順當當地接下了慘敗的陰陽協會的所有事務。

等他離開,李成功便把目光瞄向了熊天平,以及我那把鬼煞苗刀。 “燕老弟——你看這個熊天平——”

“趙子,這熊天平該死,但也確實給朝陽溝禍害的不輕,應該讓更多的人知道他的罪行。”姚叔的意思很明顯。

大牙因爲有外人在,並沒開口說話,而是對着熊天平,嗓子眼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響,看他的意思,應該是現在就殺了算了。

皮大仙也同意姚叔的觀點。趙洪亮和趙四平跟大牙一個意思。倒是瘋道人不言不語,似乎只對阮豹那個死人感興趣。

當然,最後還得我拍板。

沉思了一下,若是劉一鳴沒說熊天平就是報信害我爺爺的幫兇,我或許還沒那麼大的怨恨。

若是爺爺的魂魄還在,或許我也能把他交給李成功。

可如今,仇恨已經佔據了腦子,眼前這下跪之人,實在是該死!

“李警官,你也知道,這熊天平跟我家老闆有仇,你就領一個屍體回去交差算了。”趙洪亮扯開嗓門說道。

“哎,燕老弟,你好好想想,那些被害的人也可憐着呢,他們的家人——”

“帶走吧!”我收回苗刀,倏然間,變成手臂,而後支撐住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不再說話。

“哎,哎,謝了!”李成功這次成功了,他連忙喊來人,把熊天平帶走。

臨走時,又求我一事,燕老弟,老楊去麒麟山找救兵,直到現在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事?要不——

我把祖大樂從自有書裏放出來,此時的他雖然戰鬥勉強,但跑個腿倒是沒問題。趙洪亮和趙四平陪着一起,去找楊峯。

當然,這李成功只看得見趙洪亮,便衝趙洪亮說了句感謝的話。

趙洪亮心眼直,估計還在剛纔的事情上別不過勁兒來,所以冷哼一聲就走開了。

李成功也自覺有些尷尬,便不多待,匆忙收隊離開。至於那些逃走的人們怎麼安排,自然有人安排。

——

衆人返回城隍廟。

雲房之內。坐在熱乎乎的火炕上,婆雅給我倒滿剛溫過的綠蟻酒。我和姚叔、皮大仙、瘋道人喝了一口。

不一會兒,接到平安電話的秦楚齊也帶着老貓、花婆婆和帶鎖過來。

我告訴秦楚齊,秦大叔老兩口就在小初九原先那間屋,也是皮大仙剛剛接來的,叫她過去看看。養屍潮雖然沒有波及到他們那個小區,但一樣人心惶惶,老兩口嚇得不輕。

婆雅又給花婆婆、帶鎖和老貓倒了溫乎乎的酒,大家圍在一起討論,下一步該怎麼辦。只有老貓樂呵呵地小口小口地嘬着酒玩,叫人羨慕又心疼。

朝陽溝的禍害熊天平被抓,就等着吃槍子。我也找到了殺害爺爺以及家人的仇家。所以,這朝陽溝,我打算先離開。

我先表態。聽到我要離開,最後過來的花婆婆反倒是第一個表示不同意。

俠女來襲:本王妃你不可 “趙子,你爺爺可是把你託付給了我,說得明明白白,叫你娶妻生子,安安生生過日子。如今你要冒險,我可不同意。”說完,花婆婆的腰板挺得更直,似乎在表示她的態度不容商量。

衆人裏頭,頂數花婆婆的歲數大,所以她誰得意見也不聽。

“花婆婆,那墓淨司的情況你知道多少?”姚叔問道。

“這個,老太婆不知道。燕大哥當年也沒說過這個地方——”

“可我們今天見識過了,他們一個巡夜使的力量就強悍的變態。先不說還有多少這樣的實力達到惡鬼的猛人。就是再來一個,咱們朝陽溝裏,誰能保護得了趙子?”

“那也不能叫他去送死啊!”花婆婆被問得無語,選擇了一個誰也不能否定的觀點。

只見姚叔摩挲了一下衣袖,再勸:“花婆婆,正是基於這一點,我纔不同意趙子繼續留在朝陽溝。我們叫他離開,只是去躲避墓淨司的人。你想,如今死了一個阮豹,那墓淨司早晚會找上朝陽溝——”

聽姚叔這麼說,花婆婆沉思一會兒,緩緩點頭。

“花婆婆,你放心,我不會衝動的。”我見狀,連忙表決心。

“我也聽明白了,趙子是一定要離開的,這我也不攔着。可那墓淨司就算再厲害,也不差這幾天。你先把終身大事辦了,好歹完成你爺爺的囑託,給你們燕家留點香火。”

“啊!”

“啊什麼啊,這事是你爺爺交代的,現在必須聽我的。我看看,楚齊這孩子不錯,你看——”

“婆婆,這事就不勞你老操心了。現在都啥年代了,戀愛結婚要自由!”

“別說沒用的,等你娶妻生子,想咋自由咋自由。”

“花婆婆,我突然肚子疼,去個廁所先——”我放下酒杯就要藉着尿屎遁走。

“帶鎖,跟着。”花婆婆倒是嘿嘿一樂,找了個盯梢的。

要不怎麼說人老精,這話不假。

“得了,憋回去了。”我訕訕地坐下來,皺起眉頭。那墓淨司就好像千斤巨石壓在我心頭上,我要報仇,就勢必要犯險。這可是隨時把腦袋別褲腰上的不要命的事,我不想連累人。

花婆婆似乎會錯了意,指着我身旁倒酒的婆雅說道,要不這丫頭也行,看着就能生兒子。

這一句,就連那婆雅也不淡定了,心慌手抖,酒水都倒偏了。

我看在眼裏,怕她繼續留在這裏尷尬,就叫她回屋休息。婆雅輕嗯了一聲,逃也似的離開。

花婆婆又亂點起來,魚容那孩子我也很喜歡,可惜,是個鬼身,當老婆倒是行,就是不能傳宗接代。

噗!我一口酒水噴在瘋道人臉上,咳咳地咳嗽起來。我暗自慶幸,沒把艾魚容放出來。

鬧哄哄了半個多小時,結果,就卡在這個問題上過不去——走可以,但是必須先結婚。

這時候,趙洪亮推門走了進來。

“趙大哥,找到人了嗎?”我就像看見了救命恩人一樣,拉着一臉迷茫的趙洪亮,轉移話題。

“嗯,找到了。楊峯因爲指揮十八陰兵抓人所以回來晚了。他跟我說,他找這些陰兵就耽擱了一些時間。趕回來時,屍潮已經基本結束。這時他發現一個行蹤詭異且揹着弓箭的人。於是,他就臨時改變了計劃。”

“應該是那個屢次放冷箭的傢伙。 決戰龍騰 抓到了嗎?”

“沒有,叫他跑了。”

“這人也是熊天平一夥的,魔家四兄弟也沒拿住他。看來也是個狠角色。”

“你說,熊天平會不會跑——”皮大仙突然說道。

嗡嗡——

手機振動,是李成功打來的。這才分開沒多久,他這時候打來電話一定不會是啥好事。想到這兒,我不禁看了眼皮大仙。

“喂,李警官。”

“燕老弟,大事不好了。熊天平那王八蛋被人劫走了!” 似乎聽見了電話那一頭李成功炸了廟一樣的喊叫,那趙洪亮就跟點了捻的炮仗似的,噌地地站起來,驢叫一樣,“燕老弟,咱們追殺那不是人的東西去!”

姚叔等人也紛紛把手裏的酒杯放下去。等着我說話。

“姚叔,你老就留下來休息吧。”

“趙子,叔沒事,況且這熊天平我比你們都熟,我不去不放心。”

“皮大仙、瘋道人,你倆和花婆婆、帶鎖留下,協助婆雅,並照顧老貓和秦楚齊一家。”

“嗯。”皮大仙點頭,瘋道人自然樂意,說要去院子外頭研究從阮豹身上摸出來的玩意兒——如今都在阮豹的那口能裝獸兵的棺材裏。

“趙大哥,用將印,安排十八陰兵守護廟門。”

“好!”

Written by wuxia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