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呀……」終於,那老嫗哼夠了歌,把注意力放到門口的人身上來了。

虞幸聽得快睡著了,打了個哈欠。

就在這時,老嫗似乎發現了有人對她的不以為然,緩緩轉過了頭。

那是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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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的,平的。

沒有五官的臉。

「……!」引渡人首當其衝被嚇了一跳,把聲音吞在肚子里,抱怨跟著正副會長來打工的自己可真是太慘了。

什麼事都要在前面去做,還要直面沒有臉的老婆婆,嗚嗚……他也好想像周行那個悶葫蘆一樣,每次都站在後面啊!

「老婆婆,我們打擾到您了嗎?」好在,他的副會長沒有讓他在心裡哭太久,許桓作為和鬼物打交道最多的許家人,理當這個時候站出來和這位老嫗交涉。

雖然他的聲音不帶多少感情,音色也比較陰間,但鬼物是不會計較這些的,畢竟它們自己就是這個德行。

「沒有……沒有……」無臉老婆婆看著他們這個方向,那尖銳的、不懷好意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她一連回答了兩個沒有,然後低笑出聲,「我就喜歡你們這種新鮮的人……我是說,年輕的人……」

眾人:「……」

聽到了,新鮮的人呢。

虞幸感覺這個老婆婆雖然是在和許桓說話,但本應該是眼睛的那個地方,卻是正對著他的。

果然這老婆婆是介意他不好好聽歌嗎!

許桓道:「請問老婆婆,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們不小心迷路了。」

老婆婆用她的光滑臉蛋咳嗽兩聲:「咦……我還以為,你們是特意到我這裡來的呢……這裡是,旅館啊……」

旅館!

眾人眼睛一亮。

旅館是什麼,旅館是新衣服、熱水、床!

雖然吧,這個老婆婆的惡意就和許桓音調的敷衍一樣,壓根就沒掩飾。

「瞧瞧你們……為什麼不進來再說呢?累壞了吧,年輕人們。」老婆婆沒有走下她的搖搖椅,這讓覬覦著椅子的虞幸非常失望,而眾人一時間都沒有動,在他們的腦子裡,已經自動把年輕人替換成「新鮮人」了。

「這裡是旅館的話……我們想住進來,可您也看到了,我們都是難民,沒有錢。」許桓道。

他們一群人的打扮,只要是個有腦子的東西,都不會猜測除了海難以外的其他可能性,實在是沒有辦法偽裝來歷,比如旅人組織之類,所以許桓也不打算在這事上撒謊。

「我知道,我知道的……進來吧,進來吧孩子們,我會給出你們付得起的條件。」老婆婆又搖了起來,小腳一翹一翹,聞言,眾人滿臉懷疑地進入了這家不知底細的「旅館」中。

他們也沒別的選擇。

如果這是個陷阱,他們大不了用鋼筋砸開門,然後選擇繞道另尋出路。

饒是如此,當所有人都走了進去,身後的門便自己關上了,發出砰的一聲,門上的風鈴也亂響個不停的時候,他們還是出了一身冷汗,像只刺蝟一樣警惕著四周。

虞幸在趙謀的攙扶下停在了隊伍最後,趙謀跟他咬耳朵:「屍斑很明顯,不知道她是不是不能離開椅子……」

「能。」虞幸明知道老婆婆正在「看著」自己,依舊肯定地回復,「必須能,我還想坐呢。」

趙謀:「……你不要亂來,別把這鬼東西扔出去了,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能交流的鬼,估計是NPC一類的,我還要打探情報呢,你別給我整沒了。」

虞幸可疑地停頓了幾秒,然後懨懨地回答:「好吧。」

偷偷溜到兩人旁邊並且全力偷聽的卡洛斯:「……」好傢夥,趙謀真是破鏡的救星啊!

另一側的沙也不著痕迹地朝他們瞄了一眼。

「如果我們想在這裡住,需要付出什麼?」確認了老婆婆是可以交流的,負責說話的就變成了溫青槐,他的資歷比趙謀老一些,加上趙謀看起來還要照顧廢物隊長,所以溫青槐就變成了這一隊人里最會在算計和討好之中平衡的人,「此外,這個旅館可以提供什麼服務?我們只看到了您一個人,不知道旅館里還有沒有別的員工呢,我們的日常生活……您知道的,我們迫切需要一個地方休息,也想吃飯。啊,抱歉,還沒問您怎麼稱呼?」

老婆婆聽了,不緊不慢地抬起了她乾枯的手。

然後,在身上摸索起來。

她嘟囔著:「我的營業手冊呢……這些問題的答案我都寫在營業手冊里了,怎麼……不見了呢……」

「唔……我是黛絲,營業手冊……」

荒白眼尖,她眯著眼觀察了一會兒,好心地提醒無臉老婆婆,並且把稱呼換成了當前時代的稱呼方式:「黛絲太太,營業手冊可能在您屁股底下坐著呢。」

一瞬間竟然不知道這算禮貌還是無禮。

溫青槐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把永遠不按常理出牌的荒白擋在了後面。

無臉黛絲婆婆愣了一下,把手伸到屁股底下一摸,然後小小的身體微微抬起一點,再一拽,一本有點破舊的厚皮本子就被她拽了出來。

「是啊,在這裡,謝謝你,好姑娘……」黛絲太太說還帶著讓人不舒服的拖音,每一句都是,像是風燭殘年,隨時就會熄滅的火苗。

隨後,她舉起營業手冊,聲音突然染上了濃濃的惡意:「那麼,誰來拿走它呢?」

聽起來從她手裡拿走營業手冊會是個很有危險的舉動。

沒人說話,大家的眼神暗暗交流著,其實大多數人都是期待著曲銜青能像在密室里一樣主動上前的,看到她身手之後,眾人就知道,即便沒有祭品,她的身體素質仍然強得不像人。

可曲銜青不是個樂於助人,奉獻集體的人。

也沒人敢開口使喚她,除了虞幸,問題是也沒人敢開口使喚虞幸。

黛絲婆婆等了一會兒,好像有點不耐煩,她嘆了口氣,把手冊放在自己肚子上,又開始搖搖晃晃。

「就你來吧,年輕人。」在眾人情緒不一的眼神中,黛絲婆婆的手指指向一個方向,經過排除后,正是一臉病樣的虞幸。

虞幸早有預料。

嘖,剛才開始就盯著他看,現在不選他,反而才是出乎意料呢。

曲銜青可不怕這個老婆婆,雖然她現在的能力可能不足以正面應對鬼物,但不妨礙她氣勢足。她冷聲道:「不用了,我來拿。」

黛絲婆婆沒有五官的臉終於換了一個方向,「看」向了曲銜青,然後陰陰笑道:「小姑娘,不該你做的事,就要學會安靜哦……」

曲銜青什麼都沒感覺到,只覺得口中一輕。

她的舌頭……

掉下來了。

軟軟的一小截肉掉落在紅絨地毯上,弄髒了地毯。

眾人瞳孔地震,沙默默往許桓身後躲,白小冰嚇得捂住嘴,男人們要麼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因為這過於震撼的一幕失聲叫出來,要麼一陣涼意從頭遊走到尾,讓他們手腳發涼。

趙謀扶著虞幸的手緊了緊,然後推推眼鏡,眼中收起笑意,冰冷得像是趙一酒附體。他鬆開手,打算上前,起碼能把曲銜青帶到後面來。

可他還沒動,就被虞幸死死按在了原地。

趙謀當然不會覺得虞幸會忍氣吞聲,虞幸對曲銜青的關心絕對是最根深蒂固的,他轉頭,對上了虞幸陰沉的目光。

有殺氣。

趙謀想,虞幸要是依然決定把這鬼東西扔出去,也不是不行。

可惜他們現在太弱,不然割了這無臉鬼的皮再扔會更好,要是引出了麻煩——這幾乎是肯定的,也有他在。

他的職責不就是把隊長和隊員惹出的麻煩,妥善解決掉嗎?

看到這一幕,最淡定可能就是曲銜青自己,她不帶感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舌頭,轉而盯住黛絲婆婆。

反正不疼。

而且,只要虞幸或者卡洛斯,亦或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趙一酒找回一點點能力,她的軀殼就可以復原,長出一個新舌頭。

更何況……

「學不會,除非我死了。那麼,你有這個權利現在殺了我嗎?」沒有了舌頭的曲銜青在眾人驚悚的目光里繼續開口,誰都不知道她怎麼還能說話——沒有嘴卻能說話的黛絲婆婆和沒有舌頭卻能說話的曲銜青,到底誰更恐怖啊靠!

黛絲婆婆顯然也吃了一驚,她的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責怪道:「你這小女孩怎麼這麼嚇人呢……」

「你來拿也行,那就……」

她妥協了,曲銜青剛要上前,就發現虞幸拖著步子走到了前面。

黛絲婆婆立刻把注意力轉移回虞幸身上,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對虞幸興趣這麼大,這絕不是一個哈欠能引發的。

「這麼想我來拿手冊呢,哈?」虞幸的語氣顯然已經不對勁了,他蒼白的臉色、漆黑而略長的黑髮都突然生出了詭異的攻擊性,很快,虞幸來到黛絲婆婆的面前,離她很近,一伸手就能拿走手冊。

可他沒停,又走近了一步,直到衣角碰到了搖搖椅,伸手一摁,就將搖擺的椅子摁停。

這個角度,虞幸低頭,黛絲婆婆卻要盡全力仰起臉才能和他「對視」。

「這是你的選擇哦,親愛的黛絲婆婆。」虞幸漆黑的瞳孔倒映著沒有五官的臉,他把親愛的三個字咬得很重,可每一個有耳朵的人都覺得自己聽到的是「你要死」三個字。

「是的,年輕人。」黛絲婆婆拍了拍肚子上的手冊,身為鬼物她並沒有被區區人類嚇到,無論這個人是精神病還是瘋子,對她來說都一樣,她帶著收錢一樣的喜悅,「就在這裡,拿去吧。」

虞幸背對著眾人,臉上露出一個病態的笑容。 秦雲眼中閃爍一抹厲芒。

「那你的意思是什麼?」

藏花吞了吞唾液,擦去額頭汗水。

試探道:「假設鼠疫並非表面那麼簡單,那麼誰是受益者,誰就是幕後黑手!」

「貧僧在西域之時,聽說了朝天廟的一些事,他們的祖師,似乎就不是什麼正派人物!」

「陛下,你要做好準備應付啊,否則朝天廟又要得勢!」

秦雲眯眼:「你還知道什麼,一併告訴朕!」

藏花眼中露出喜色。

討好一般道:「西域邪僧派系眾多,我的師傅就是其中之一,他老人家知道很多內幕。」

「傳言朝天廟的祖師會很多邪術,散布瘟疫就是其中一種!」

「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但他的后脖子有一塊黑色胎記,大約半個手掌大!」

散布瘟疫?!

秦雲聽到這四個字,心中殺機大盛!

天底下,絕沒有如此巧合的事。

若說鼠疫沒有朝天廟的影子,他打死也不信!

捏拳到關節作響,咬牙切齒:「若真是慧生你這老禿驢,朕非得扒了你的皮!」

藏花眼珠子一轉,賊兮兮的請纓道:「陛下,我給您報告了這麼多消息,你能不能放了我啊?」

「或者給我自由也行啊,這宗正寺不是人待……。」

說到這,他感覺到一股寒氣,遍體生寒,迅速閉嘴。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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