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公交車上,雲笙坐在靠後的位置,將臉靠在車窗上,微微發着神。

腦海里,還在回味剛剛那一個如蜻蜓點水一般的吻。

除此之外,還有這個天降老公的各種身影。

他微微笑着的俊美模樣,他說要讓她愛上他,徹底治癒她心上的傷時一臉堅毅的模樣,還有被她訓了時,委屈巴巴的模樣……

他的每一面,似乎都正好擊中了她的心臟。

讓她明明已經死了的心,又詭異地興奮跳動起來。

她在興奮什麼呢?

難不成,她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

遇見一個,就愛上一個?

這……

不科學!

雲笙揮散腦海中的這點想法,又開始想關於他人的一切。

目前看來,這個小白臉老公,除了家庭條件差了一些,各方面都很好。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簡直天生就是做小白臉的。

就是不知道,接下來的相處,還會不會如之前一樣順利。

公交車外面,一輛湛黑的勞斯萊斯幻影,疾馳而過,迅速把吭哧吭哧地公交車甩在了後面。

段沐宸手裏拿着任吉延通宵一夜收集的資料,眉頭皺了皺。

「就這些,沒有別的了?」

「沒有了。」任吉延叫苦道,「就這些資料,還是我差點跑斷腿才收集來的呢,我連顧夜寒他家鄰居的小姑子的兒子的朋友的同事都探聽過了,絕對確保,這上面的信息,就是他和少夫人之前的全部。」

任吉延知道段沐宸和雲笙結婚了,也不敢再稱呼雲小姐了,直接叫的少夫人。

段沐宸沒有說什麼,而是斂眉思考起來。

顧夜寒這人,還算是有點能力,大學期間創業開公司,短短几年時間,就已經到了快要上市的程度。

這般斐然成績,絕對能甩同齡人一大截。

但是,他並沒有看到,雲笙嘴裏說的,他有做什麼傷害雲笙的實質性的事情。

任吉延不會撒謊,這份資料也確實看得出,是他做了深入調查收集到的結果。

那就是,雲笙騙了他?

可昨晚她神色黯然地說自己被顧夜寒傷了個千瘡百孔的樣子,又不像是騙人的。

所以,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是不是他們倆之間,還有什麼隱晦的秘密,沒被挖掘出來?

段沐宸揉着眉心,閉眼沉思。

清晨的日光,順着開了縫的車窗灑進來,落在他俊美無儔的側臉上,愈發襯得他矜貴雅緻,氣質非凡。

任吉延偷偷地從後視鏡瞥了眼他,內心不禁發出來自靈魂深處的深深拷問。

就這麼宇宙無敵第一帥的男人,少夫人到底是怎麼就相信他是從小在農村長大的鄉野小子呢?

軍區大院門口。

守衛士兵氣勢凜然,莊嚴肅穆。

雲笙報了名號后,被士兵開着車給親自送了進去。

與此同時,段家。

閔菱一瞧見段沐宸的出現,一雙眼睛立馬往他身後瞧。

可瞧見他身後只跟了任吉延,她隨即就不滿起來,「怎麼就你一個人?我的兒媳婦呢?還有,任吉延怎麼說,你騙了人家,用偽造的身份和對方結的婚?你怎麼能幹這種事情呢?你這樣……」 金子陵鼻子都氣歪了,一口氣險些沒順上來,一個搖晃,忙不迭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瓶,往嘴裡倒了幾粒葯。

一邊的何平眼角也是直跳。

好傢夥,能把一向以和為貴的金子陵氣到吃速效救心丸,當初怎麼也沒發現這小子這麼狂呢?

金子陵撫了好一會胸口,這才把心痛的癥狀稍緩了些許,抬起頭指著陳小天:「好你個刁民!竟敢如此無狀!匪類!匪類!」

陳小天嗤了一聲,淡淡地道:「再如何匪類,也比草菅人命不辨是非的昏官好!」

「咳咳…」何平忍不住咳了起來。

好小子!這下若是沒有什麼說道的話,一個以民誹官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金子陵似乎想通了什麼,畢竟,玉瓶里的救心丸……似乎不多了。

要是再這麼氣下去,沒準明年的今天就是我金某人的忌日。

於是,他冷著臉,沉聲道:「就憑這兩句,本官就可以將你扣回縣衙打你三十大板!這筆罪,稍後再算,本官步行兩里有餘來到祝家莊,可不是來與你這等匪類鬥嘴的,你既敢口出狂言,說此案有蹊蹺,那今日本官在此就拭目以待!若是沒個答案的話,你就隨著梁少平吃牢飯吧!」

陳小天徹底豁出去了,冷哼一聲,淡淡地道:「好!那今日便讓縣尊見一見,案子該如何斷!而不是憑著一已之思,表面之證,就亂下結論,要知道,你筆下的可不止是一條無辜性命,還攸關祝翁一家之命!」

言畢,一拂袖:「祝翁!開始吧!」

一片死寂。

陳小天一愣,轉頭看去。但見祝老爹一行十幾人一個個都雙手攏在袖中,眼觀鼻,鼻觀心,一付我啥都不知道,啥都沒看見的泥雕木塑模樣。

一個個在心裡震驚不已。

這位小先生可真厲害!指著縣尊的鼻子罵啊!

我長這麼大還第一次見著堂堂一縣之長被人指著罵的……偏生縣尊還似乎拿這小先生沒辦法?

「祝翁!」

陳小天不得已,再度開口,這下,祝翁才猛地回過神來。

「啊?小先生,你叫我?啥事?」

祝老爹!您真是我親爹!

陳小天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攤了攤手,指了指灶台。

「該燒火做菜了!」

「哦……噢噢!」祝老爹恍然大悟,連忙跑到灶台邊,祝恆也回過神來,輕車熟路地跑到灶台下生火。

一邊的何平有些愕然。

不應該是說出蹊蹺之處,然後再來重判一番案情嗎?怎地……這燒上菜了?

金子陵鼻孔翕張,彷彿牛鼻子噴著氣,他瞪著眼咬著牙道:「小子,你是在消遣本官嗎?」

陳小天笑了,踱到灶台邊娓娓而談:「斷案者,首先要考慮犯人的做案動機,相信祝翁在公堂之上應有說過祝小紅新婚之日,已將祖傳秘方傳予梁少平,不知是也不是?」

嗯?這一句話倒……好像有些門道。

金子陵略略一想:「確有此事,那又如何?」

「哈……當然不如何,所以,縣尊是按何罪名給梁少平入的罪?殺妻?」

金子陵眯著眼:「殺妻一事證據確鑿,容不得你小子信口雌黃顛倒黑白!」

陳小天再度笑了:「殺妻一事確是事實,然則,一民在山中伐木,失手,木傾滑于山底,山底路過行人遭斷木撞死,敢問此樵夫該當何罪?」

金子陵正欲隨口說出殺人償命四字,陡然一驚,看了眼冷著臉的陳小天,心中暗道,這小子,問的問題好生犀利!莫不是當真是學宮後輩?

他細細地想了一遍炎凰律,居然還真發現了類似一條律法。

『凡無心殺人者而失手傷人,酌情處置,若死者家有親眾而無力自養者,著傷人者為死者養親,亦可給予傷者親眾錢兩,以夠其親眾安養晚年即可。若死者無後,傷人者需獻出一子更其名姓,替死者延續香火。另,傷人者當予以懲戒,當街訴其罪,按年歲之分,定罪十至三十大板,以警世人。』

當下,金子陵便將這條炎凰律如實說出,而後,沉聲道:「小子,你莫不是想說,梁少平乃無心殺人吧?」

陳小天倒是真沒想到炎凰律居然連這樣的律法都有,單以這條律法來說,都快趕上地球的律法了。

「是不是無心殺人,現在斷言,為時尚早,所謂眼見為實,一會再作定論!」

「若當真是有心殺人,那必有所求,所求者,不外乎利、心、情三者。既然梁少平早知祖傳秘方,利之一字可先排除,心者,心安、心順,若在這家中心不安,氣不順,早晚暴起傷人。我仔細問詢過祝翁,這一家子可說和睦美滿,祝翁待梁少平如親生之子,否則,也不可能將祖傳之方傳予梁少平,心之一字也可排除,那剩下的,便是情了。」

「梁少平乃入贅之婿,凡事過多掣肘,若意外遇到心動之人,又想與之成婚,事有不偕時則很有可能殺妻,我在祝小紅與梁少平房間搜尋了許久,發現夫妻二人並無情變,所以,情之一字,也可排除。諸多變數都已排除,這便要回到案發之地,重演案發之事,或能尋得一絲線索。」

「這便是祝翁此時在做之事!」

這一番話說出來,不僅何平與金子陵都瞪大了眼,就連一臉粗豪的鄭有福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字一句,抽絲剝繭,鞭辟入裡,將看似迷霧一般的案子直接剝了個清晰透亮,就算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夫,都能聽得懂,聽得明!

何平與金子陵心中這下吃驚當真非小!不約而同地,彼此心中都閃過一個念頭。

此子!厲害!

此法!厲害!

不論案犯所做為何,先假定其罪,然後再逐個除去不可能的行事動機,最後剩下來的那個答案,不論有多不可能,都是最真實的答案!

堪稱前所未有的斷案之法!

金子陵甚至有股衝動,想取出紙筆將這番話完整記下,回府慢慢參悟,或者可以將此法直接上呈。也是一樁天大的功勞!

「滋啦……」

野菜入鍋,香味瀰漫,陳小天站在灶台邊,繼續道:「當日梁少平偶感風寒,不能見風,便由祝小紅將豆腐送往李家村李大娘,梁少平感其妻辛勞,便親自下廚。當日,祝翁與其老伴也前來相幫,因此,整個過程他們都落於眼中。」

隨著一道道菜起鍋,放入旁邊小鍋溫著,當最後一道菜入鍋時,陳小天指著野菜道:「這味野菜較為特殊,因其菜附近必有蛇,據傳蛇類也喜食此菜,名為地龍香。」

這句話一出,鄭有福就忍不住脫口而出:「難道……這菜被毒蛇咬過,不明就裡的梁少平將之做成菜,導致意外毒死了祝小紅?」

鄭有福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那中氣十足的話音好險把陳小天嚇得分頭行動,好歹順了順心氣……

不就是修行者嘛,不就是一死嗎?我還怕個鬼啊?

當下,轉頭直視鄭有福,強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張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這位……呃……大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蛇毒遇高熱則了無毒性,就算當真有毒殘留其中,這下鍋一番煎炒,有毒也變無毒了。」

「啊?還有這事?」鄭有福驚訝地看向何平和金子陵。

按他的想法,何平和金子陵,一個是落霞城軍中糧官,一個是一縣之長,都是先生,他們肯定也知道。

那知這一眼看去,發現這兩人也是瞪著眼一付『竟有此事?我倆怎麼沒聽過』的表情。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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