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世家子弟固然要結識朝中的勳貴,也看重秦陸這等新秀。朝局波詭雲譎,多結交實權者就多了一條出路。

秦陸友善接待這些來訪者,一律加倍回禮。

有逍遙禁地做大靠山,秦陸出手闊綽。紫晶石一送就是拳頭大小,還有那些用不着的上品刀劍,隨手送出,毫不吝惜。

短短三日,秦陸散金千萬,贏得豪爽之名。

人的名,樹的影,這名聲一出,不少江湖遊俠、閒散修士紛紛上門求見。

秦陸依據各人特長,廣收食客,組建屬於自己的死士。 上京城,紫霄閣。

你好,女皇陛下 ,擺放着好幾份密摺,人皇雙目微閉,詔令連展飛侍立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這些奏摺都是各地密探打探的信息,信息都指向同一個人——秦陸。

人皇看完奏摺,將最後一份合上,敘述着其中的內容:“秦陸,北漢大興嶺秦家莊人,身世不詳,師承不詳- – -”

說完,人皇靜靜的望着連展飛,連展飛趕緊補充道:“這已經是我們打探的極限了。”

“宗令何在?”人皇問。

白光閃耀,宗令劉正出現在紫霄閣,他誠惶誠恐道:“陛下,詔令的信息和我們宗人府的信息並無不同。”

人皇負手踱步,雙眉微皺,繞着大殿踱步。

八百年的壽元在望,自己突破武道法則的希望渺茫,百年之後,這萬里江山就得交付給後人。

眼下的朝堂重臣,都是當年歲自己南征北戰的老兄弟,那時都已衰朽不堪,要鞏固新君的地位,必須提拔年輕將領。

秦陸武道修爲卓絕,智勇過人,人皇已經將他列爲可造之材。而朝廷選撥大將,身世是一道必須要過的坎兒。

秦陸的身世不明,這就令人犯難。

“武王,你怎麼看?”劉豫問道。

神機武王凌若峯一直陪侍在大殿內,佇立不語。人皇主動詢問,凌若峯躬身道:“這秦陸確實是大將之才。”

一句話說完,凌若峯緊緊的閉上了嘴巴。

伴君如伴虎,有些話說一半就行了。

人皇劉豫轉向宗令劉正,劉正道:“陛下,我們宗人府仔細的查探過秦家莊,確實無人知曉秦陸來歷,只知道他是個孤兒。”


“孤兒?孤兒怎能獨自一人長大。”

劉正補充道:“這些村民都是說不清楚,他們只知道秦陸的武功是異人傳授。”

在座的都是天玄大陸的巔峯強者,“異人傳授”這四個字誰都不會相信。

想這天玄大陸武道世家多如牛毛,也不乏天才絕豔之輩,這些人依靠世家的力量,服用了無數天才地寶,也很難達到秦陸如今的成就。

“噠、噠!”人皇修長有力的手指敲擊着桌案,大殿內一片肅靜。

連展飛的眼珠鑽了幾圈,他的臉上浮現出陰冷的笑容:“陛下,選撥良才事關社稷,這件事情不得不查!”

宗正劉令身子一顫,對連展飛恨之入骨。

誰不知道宗人府是掌管消息的中樞,能查的都已經查了,連展飛說的倒輕鬆,若是查不出個什麼來,自己豈不是要受人皇責罰。

何況,這連展飛分明就是包藏禍心。

他們連家子弟已經有數十人晉升副統領以上的職務,這其中有不少人是武侯的有力競爭者,若是能擠掉秦陸這麼一個強橫的對手,連家子弟肯定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就在宗令劉正思索的時候,人皇的目光已經落到了自己身上。

目光威嚴,不容抗拒,宗令劉正一個激靈,立刻點頭道:“聖上,微臣這就安排。”

“好!”人皇吐了一個字,身影慢慢消散,宗令劉正爬起來時,後背的衣衫已經溼透了- —

上京城以南百里,一座雄偉的城市巍然佇立。

此城北山面海,扼守住海上東進的要道,它就是北漢十二雄關之一的涿州城。

與別的地方不同,涿州府內只有一個世家——秦家。

這秦家是北漢最有權勢的家族。

當年威武侯秦重跟隨人皇東征西討,立下蓋世奇功,人皇就將這涿州城封給了秦家。

後來,秦重在與西突厥血戰中陣亡,秦家子弟恪守祖訓,勤修武藝,牢牢的捍衛着這座天下雄關。

所以,在這座城池內只有一個世家——秦家。

這是一個充滿了驕傲和榮譽的家族,自秦重之後,一代又一代的秦家子弟血灑疆場,打了無數的惡仗和硬仗,單是免死鐵券就有十一張。

可是,秦家也有一個弱點。

子弟成長迅速,凋落的也快。

自秦重之後,就沒有一個像樣的年輕人來統領這個龐大的家族,因爲傑出的秦家子弟總是在惡戰中陣亡。因此,秦家的大權一直牢牢的把持在秦重的夫人秦老太君的手中。

四月,秦家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即將展開,各地的秦家子弟陸續回到涿州城,城池一下子熱鬧起來。

祭祖大典既是對先人的緬懷,更是對子弟的一場特殊考覈那些功勳卓著武道進展神速的子弟將獲得家族的獎勵。

鑑於祭祖大典的重要性,秦老太君也提前結束脩煉,召集一干長老議事。

祭祖大典有一套標準的儀軌,部署任務後,一干子弟紛紛領受了任務,各自外出公幹。幾名核心成員的長老卻留了下來。

這大大出乎衆人意外,一干長老紛紛揣測秦老太君的用意何在。

“各位,今日請各位來,實在是有一件要事放不下。”

秦老太君的目光不怒自威,一一掃過衆人:“各位可曾聽說過秦陸?”

朝廷的邸報每期都會抄送過來,何況秦家也有自己的密探,秦陸在西突厥和征伐南唐兩場大戰中表現搶眼,這個名字一干長老早就如雷貫耳。

秦老太君繼續道:“我這次說的事情就與秦陸有關。”

“二十年前,先夫秦重率軍與西突厥兩百萬大軍血戰,孤軍深入草原腹地,直搗漠北王庭,斬殺過無數大將。但隨後先夫秦重身陷重圍,力戰而死,我秦家也身受重創。”

秦重一死,秦家雖有天才絕豔之輩,但始終沒有逃脫沙場早夭的宿命。


缺乏領軍人物的秦家,始終無法與一流的世家爭雄,這是秦家的悲哀。幾位長老深知家族歷史,他們只是奇怪,秦老太君爲何要在此時提起,秦陸又和秦家有什麼關聯。

秦老太君喟然一嘆道:“各位是否還記得碧姬?”

幾位長老身子一震,目露驚訝。

碧姬本是秦家的一個侍妾,嫵媚動人,明豔無雙,曾經與家主秦重有過一段情史。

可是碧姬的事情觸怒秦老太君,一怒之下,碧姬被逐出秦家,從此不知所終。

秦老太君又是一嘆道:“當年的事情我也太草率了些,我根本沒有想到碧姬和先夫一夜纏綿,竟然有了骨肉。我更沒有想到,這個孩子過了二十多年,竟然出落的如此大器。這個孩子不是別人,他就是秦陸!”


“啊- – ”一干長老驚訝的大張嘴巴,隨即反應過來。

“太君,我們應該和秦陸相認啊。”

“是啊,太君,秦陸這樣的人才肯定能夠引領秦家年青一代。”

“太君,事不宜遲,我們應早作打算。”

一干長老一致贊成讓秦陸認祖歸宗,秦老太君面上閃過一絲欣慰道:“既然大家並無異議,我這就上奏朝廷,表明原委。” “秦陸竟然是秦家的私生子。”

“難怪他年紀輕輕,天資過人,原來有這般深厚的淵源。”

“是啊,如果秦陸認祖歸宗,只怕實力更爲強悍!”

秦老太君奏章次日送達,猶如一枚重磅**投入上京城,掀起滔天巨浪。

就在秦家上表的次日,人皇劉豫的批覆也下來,要求秦老太君取出秦重的遺骨,進行化骨驗親。

而作爲當事人,秦陸的第一反應是這件事情太過詭異了。

義父曾經說過,自己的身世是驚天祕密,除非自己打贏他,否則他是絕對不會告訴自己的。

現在憑空冒出來一個父親,秦陸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找義父。

可是燕北飛行蹤飄渺難尋,秦陸無功而返,索性去找東陽先生。

柳東陽雙目低垂,和顏悅色的望着秦陸,說出令他難以置信的話:“秦重確實是你的生父。”

秦重是自己的生父?見柳東陽一臉鄭重,秦陸不得不信。

可如果秦重真是自己的生父,那麼義父和劍無心他們爲何如此神祕,竭力的隱藏自己的身世?現在相認,難道就不害怕身份暴露嗎?

以義父等人的聰慧,是絕對不可能做如此自相矛盾的事情。

柳東陽揹負雙手,踱步到跟前,長嘆道:“秦陸,人生命運無常,有些事情不可太計較,順勢而爲,方能成就大道。”

順勢而爲?東陽先生叫自己順勢而爲,他是在暗示什麼嗎?

秦陸無從知曉,他只知道第二天自己將在衆目睽睽之下進行化骨驗親。

所謂化骨,即是將自身的血液滴入秦重的遺骸中,若是鮮血能夠滲入骨骼,則兩者存在血親關係,這種方法是天玄大陸公認的檢驗方式。

一雙雙眼睛注視着自己,有關切也有嫉恨還有幸災樂禍。

這些蠅營狗苟之輩,自己恐怕是要讓他們失望了。

秦陸緩步走到秦老太君跟前,手指一劃,幾滴鮮血注入骸骨之中。

骸骨表面出現一個血色紅點,急速的擴大,就像紅墨水注入了白紙一般,白骨上出現了紅色的斑塊,鮮明奪目。

“看,鮮血滴入了骨骼,秦陸真是秦重後人!”

“我朝大將秦重,他還有嫡系子女在人世。”

武聖有數百年的壽元,秦重雖然在二十年前身亡,但他的子女加起來也有過百。可是這些秦家子弟要麼戰死沙場,要麼碌碌無爲,像秦陸這般天縱英才的寥寥無幾。

秦陸若是加入秦家,秦家是如虎添翼。反過來講,以秦家的勢力,秦陸的實力也會來一個大飛躍。

朝臣中,霍子方的臉色很難看,宇文烈和南宮無雙等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按照霍子方的設想,這是唯一可以擊潰秦陸的破綻,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秦陸竟然是秦重之後,元勳之子。

如此一來,秦陸封侯之路毫無阻礙。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霍子方心裏悔恨不已。

秦陸也看到了這個結果,他新潮起伏,難以平盡。

秦重真的是自己的父親,可是自己在接近那根骸骨的時候爲什麼沒有親近的感覺?武聖強者領悟天地法則,擁有超越常人的感知,秦陸完全沒有在這根骸骨上找到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但結果卻擺在面前,自己的血與這根骸骨相容,這究竟又算怎麼回事?

“順勢而爲!”夫子的話在耳邊響起,這是夫子的暗示嗎,難道他是要自己接受。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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