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低階子弟見狀,不敢稍懈,紛紛往萬級山外間急速遁逃。

不足觀諸此狀,精神大振,雖面色慘白,幾無人色,卻法訣不停,始終運轉。那低階子弟終是有不少遁出,逃脫的此劫難。

待得一個時辰過去,風雨雷電消解,天地一片空明之時,已然昏夜矣。其時那石崖上數修正高舉火把,注目那崖上石槽。凹處之石槽內,雨水合著鮮血,在火把之光亮下,森然且陰懼。其間一屍,斜倚石邊,半體浸沒血水中,唯一頭顱在外,瘀血布滿其面孔,早已凝結成板塊。

「晦氣,尋得這半夜,卻只是捉拿得數個生死不知之螻蟻!覺得此處血氣不濃,或有生者,卻不料竟然乃是又一死屍。」

「莫要抱怨,如是氣候,戰得二日,早先之死屍已然發臭,再過得半日,漫山遍野之屍毒、瘴氣。便是吾等修行者,久在其間亦是大礙修為!還是查視他處,再尋得幾個傷者,早早交差了事的好。」

「師兄說的是!諸位快些下去,查視得那邊幾座山頭,亦就罷了。到時交差了事,再尋得一家凡間妓院快活,好過在此屍毒、瘴氣中幾多也。」

眾修大笑,而後紛紛往山下巡視而去。

八月既望,正是萬家登高望月之佳時。萬級山外凡間大城,十元川之一座酒店高樓內,數位修界之子弟,正相聚飲酒作樂。席間美女穿行,那些士子修眾嘻嘻哈哈,酒歌亂吟,大手亂摸。隔壁一室,臨窗一座,兩修相對而坐,低聲嘀咕。

「已然一年矣,守候此山外,不能回門中勤修,丹藥不濟,神通不進,奈何?」

「不是可以享樂凡間么?」

「哼!此劇毒也!久居必大落修為,與尋死何異!」

「呵呵呵,師弟,此有何難!覓得一個凡間美人兒,再弄些珍寶,送於門中七長老,你我便可早日回門也。」

「妙啊!師兄當真百事通也!哈哈哈······」

忽然,此二修覺查身後有異,急回頭來視,入目之中,山林茫茫,熱風習習,卻已然不在十元川之大酒樓上矣!

「何人裝神弄鬼,當我正道之首太一門無人么?」

「哼!爾等亦算正道?慘殺宏法門子弟數千,毀其山門,斷其仙根,攫其財寶積蓄。無法取得其寶府秘地十方囚魔獄,便以道法封禁之!如此正道,正在何處?」

「哼!小子,吾太一門何地,亦是爾等宵小之輩可以議論得?快快放吾等二人離去,此事便休,否則定要汝悔其生也!」

「哈哈哈,好!好!好!」

那神秘之修一連三聲好。而後那方才言說之師弟,突然大叫一聲,化為碎肉血霧消散,便是其身具之元丹亦是無聲消亡。

「上修饒命!上修繞小人一命啊!」

那師兄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急急叩頭求饒。先時其師弟威脅之,然卻慘遭殺戮。此時其便已知此修性忍,不敢造次,跪地求饒。

「汝等幾家在此萬級山外駐守?」

「七家,不,八家!乃是大佛寺、太一門、魔門、海族、妖府還有據此間近切之大荒原天道門、流星島仙法門、百冥神符門。大約合計有近千修眾高手。各門各派各據一方,意欲毀沒出入萬級山之野修,同時還想抓獲那成功逃遁之一修,名喚金足者。」

「嗯,可有所獲?」

「無有!野修雖有數千暫居十元川,然皆知此地已然為禁地,不敢輕入。那金足其修,更無一絲兒消息。大約真是已然身亡也。」



「既如此,怎得爾等仍守護在此?」

「乃是因數位卦師預測,雖然宏法門中死亡近萬之眾,然那日天象之異變下,亦有近千中低階之修眾走脫,此金足其修便可能雜居其間逃生,並無死去。」

「不過小小一人修爾,當得如是耶?」

「上修不知,此修與那聖蓮暗母之下家相關,得此人便得了那已然復活之寶物下落,若得了那寶物,天上地下盡可去得,便是飛身上界亦是易如反掌。」

「哼!此等虛無縹緲之傳聞,居然誰人都信!正是幼稚!」

「是!幼稚!」


「既然那金足已然脫身,爾等何以仍在此地守駐?」

「蓋因那些卦師占卜到了何等異象吧?」

「哼!卦師?占卜?」

那神秘之修言罷,將手一揮,其修悶哼一聲,昏死過去。待得其修醒來,四顧,見其身仍端居高樓上之臨窗桌旁,隔壁之一廳中依然人聲嬉鬧。若是對面師弟仍在,幾令人猶如在夢中一般。

「何人有如是神通,竟然一擊便將吾凝元境界之師弟抹殺?」

那修冷汗連連,忽然一驚,跳起,急急將一青鳥仙符飛出傳訊。

而那神秘之修,此時卻然在數千裡外之一座小石山上,其腳下一處石槽,其下黑色斑塊凝結,一道道粘合於石槽裂縫,微微泛出暗紅之色澤。其修一臉慘白,似是耗去許多元力般模樣。

「唉!還是神力不足,境界不夠,便是這般一刻之時令,已然元力竭盡也。」

其緩緩閉了雙目,打坐錘鍊。

第二日晨,陽光明媚,早起之時,尚不甚炎熱。其修睜開了眼,顯見的昨夜之所耗,已然盡數彌補無虞。


「居然昏死過去一年之久!好在這般用功,險死還生,居然解救的近千師兄弟出來。」

其修喟然太息道。

此便正是那史不足。當日耗盡法力強行運使道法風起、雨生,並以識神催動**,引動詭異天象,挽救近千宏法門之低階子弟。而其自家卻幾耗盡渾體活力,假死過去。

此時清醒,運使識神四向一查,萬級山一片死氣沉沉,森然沉陰。因不知時令之流失,故查視之。見凡人之城十元川中有修行者之法力波動,便意隨心動,運使識神之力,直接將此二修拿來,滅其一,放其一,得獲其所欲知者。 不足仔細思量當下之處境,乃知其所處兇險萬分。先時假死,便是那等所謂卦師亦是無可覺察其所處,然此時覺醒,只怕彼等可能抽絲剝繭,查出其下處。

「須得儘快遁逃,以免夜長夢多,遭了那等無妄之災也。」

於是其單手掐訣,口中默念咒語,一道莫名氣機漸漸籠罩其體,及至最後,其身形竟然漸漸消失,如同生機流失,縱識神之能、目力之明已然無從感知!此時其人便如魂魄、法體盡數消散,再無絲毫痕迹。

那不足輕鬆下了石崖,駕流風而行,不過個吧時辰,已然在凡人之城十元川中。

南北客棧,十元川中極為有名之一座大客棧。其往來客子所居者大多富豪、貴族之流,普通之商賈、客子哪裡能夠入住得起如是昂貴之旅所。此時其迎賓之大廳中,一位相貌平平之客子正不慌不忙隨了客棧小二向樓上行去。

「小二哥,此間如是昂貴,近來入住者大多是誰等?」

「客官老爺,吾等之南北客棧盛名在外,方圓數百里內當數第一!平素入住者大多皇親、貴族、高官、大亨之流,尋常之士子、布衣哪裡可能居住?不過近來一年多,卻來了些許怪人!彼等出手豪闊,吃喝用度盡數為黃金結賬。有數人留居客房,居然經月不出!先時掌柜不知,著吾等入去查視,是否客人出了意外。卻不料那廝等發怒,一甩衣袖,只將吾等數人若草芥一般送到樓下,萬幸不曾摔死!······」

那小二拉拉雜雜嘮叨個不休,直至此樣貌平凡之客子入得居所乃罷。眼見得此客人進門落座,那小兒亦不走,只是笑眯眯望著此人。

「還有何事?」

客子怪而問曰。

「這個,咳咳,客官老爺······這個······」

「哦!是了!乃是某家不是。些許碎銀兩便與小二哥吃茶吧。」

那客子忽然笑道。

「多謝客官老爺!」

那小二低了頭笑眯眯去了。

「唉!便是這些銀兩,還是萬級山中何修遺落所獲。此時某家之腰包居然空空如也,復歸貧寒也。」

此人史不足是也,其白衣罩體,面目俊雅,赫然其先前之貌相也。不足觀其小二行出,自語曰:

「萬級山周遭二三萬里之內八大門派層層設卡,便是欲取了某家,問訊靈兒之下處也。觀此情景,彼等之於某家必欲取之!此時遁逃,難處不小。」

不足仔細思量依然無甚所獲,便嘆息坐床垂目靜修。而其識神卻仍如往昔般化而為煙塵,飛出識神神界之外,籠蓋四野。

不足以識神之能巡察,盡皆自然而為,卻非特特由心。此仙神之常法也,雖為雛形,如嬰兒攀爬,拙劣不堪。然終有如仙之飛騰時,屆時必有驚人之神通。不過其時不足蒙頓,哪裡曉得其中之妙也。便是此隔絕數千裡外臨空攝物之法,已是大神通,然與不足卻哪裡得知,卻道是修界之修眾盡數若是也。此時之不足,因常修識神,幾無間斷,其識神化出,已然縹緲若無,便是大能已是不可盤查。

尋常之修,識神探物,乃是有意運使得出,而後操控之,往目標而去,探查其果。其識神平素不敢常置於法體之外。畢竟識神脆弱,且傷之便可能危及性命,或至修為大跌,幾如凡俗!是故鬥法慣以元丹操控天地神能元力對敵。不足之法幾無常理。蓋其自小修法無拘無束,從不知規矩之故也。

此刻其稍稍一顧,便將此南北客棧中之數修影像納入識海神界,宛如實物歷歷入目。

其一端坐三層貴賓閣,垂目打坐。其身前案几上一座小香爐,燃香之煙霧裊裊升起。一側空中一口血色長刀靜靜懸浮,有一縷血絲兒與其修天門相連,血絲上不時閃動赤紅靈光,往血刃而去。那修小圓滿之境界,其體前四圍之法罩,神能元力之靈光狂動,顯見的其法能渾厚,法力高深。

其隔壁一修,貌相清雅,法衣靈光波動劇烈,定然乃一寶物也。其修聚識巔峰之修為,似是再可半步便入得小圓滿之境界也。

後院老樓,古樸典雅。有三修在居。其一面若桃花,美目清冽而有神,小圓滿之境界。其側畔二女修,許是其門下,皆凝元之修為。此三修溫文爾雅,高貴不可方物。若夏荷之於污泥,令人不敢仰視。彼等此時正相聊品茶,一紅衣女修便沏茶水,便開口道:

「師尊坐鎮在此,設計擒拿金足其修。然一年去矣,怎得連其修蹤跡皆無?」

「唉!其中玄機便是吾亦然不知。只是宗主吩咐,不得不為爾。」

「按說那金足其修也是倒霉,好端端一介修行之士子,不明不白卻然成了眾家之獵物。」

另一綠衣女修慨然道:

「誰說不是呢!師姐,亦不知那倒霉鬼金足是否真知得聖蓮暗母之下家?若是不知,這般圍堵廝殺,當真怨得沒邊了。」

「兩個小妮子,此等話語到此打住。若是遭有心人聞得,不知會惹來何等麻煩!」

「是,師尊。」

不足聞其言,嘆息一聲,想一想靈兒可愛之狀,心下暗自道:

「既與某家有緣,縱然艱險,說不得亦定要保得靈兒周全。」

於是不足收回目光,任其識神飄散,籠蓋四野。

「咦!此店中復居得一位道友。」

那二女之師尊忽然道。

「哪裡?」

「前樓二層。待明兒汝等二人前去查視一番,看看到底是何人?」

那女修言罷沉吟不語。

二女見狀,靜悄悄退身而回。

第二日,不足正垂目打坐,忽聞門口一陣輕巧之敲門聲,不足眉頭微皺,長身而起,舉步行至門口,將門拉開。門口俏生生立著一位美人兒,正是那紅衣女修。


「小姐何事?」

不足溫和道。

「我家師尊有請,不知公子是否有空一敘?」

「你家師尊?某家識得么?」

「該是不識!不過這又何妨?有道是相逢即是有緣嘛!」

「小姐,恕難從命!」

不足轉身欲關閉房門。

「怕吾師尊壞你?放心,她是女修。」

那紅衣女修悄聲道。不足略一思量微微笑道:

「既如此,小姐先請。」

「請!」

於是不知隨其往後院而去。

那後院老樓上那紅衣女修之師長忽然睜開了眼,怪而自語道:

「其修明明凝元之境界,怎得觀其不出其真實之修為耶?」




Written by wuxia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