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飛快的逃,但肩膀上的疼痛刺激著她愈發敏銳的神經。她已經無法分辨肩膀上流下的是身體內的血液,還是她因緊張疲倦而流出的汗水。她的眼前模糊著,步履也蹣跚著。

也許下一刻我會倒在泥地里被追兵捉住。

她甚至能感受到不遠處有一伙人正在不緊不慢的追逐,像貓捉老鼠一樣逗著自己的獵物。

蘇月白為這個發現而惱怒,但她除了逃,除了成為那些人口中被戲弄的獵物,沒有任何辦法。

我也許會死在這兒,她在心中告訴自己。

垂到眼前的樹杈也沒有力氣撥開,任由它們抽在臉頰,留下淡淡的血痕。

我真的會死,她再一次意識到。


蘇月白已經不管前方等待著她的究竟是什麼,也不管她是否能夠逃出去,她只是不想停下腳步,僅此而已。

「跑啊!繼續跑啊!」

咻——

一支箭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咄的一聲深深的插、進一棵粗壯的大樹。

蘇月白的肩膀跟著瑟縮了下,呼吸一陣急促。

那伙人高聲嚷著,大聲笑著,絲毫不掩飾他們想要愚弄她的想法。

賈培看著前方那道淡粉色的身影,勾了勾唇,又拿出一支箭。

「李培。」身邊人不贊同的攔住他:「這女的可能就是老爺讓人帶回來的那個蘇月白。老爺留著她還有用,你若殺了他,難免要被責罰。」

賈培聽也不聽,又射出一支箭。

他的做法,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滿。

「李培,你這是在做什麼?」

賈培笑著抬頭,「做什麼?殺人啊。你們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一伙人難免爭吵起來,等到他們再抬頭時,發現前方的人已經沒了影蹤。

「都怪你!」

眾人分散在林子中,搜尋起來。

「該死,沒帶獵犬,要找人可不容易。」

賈培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找到蘇月白並不報以任何希望。最好,這個女人能夠死在林中。失血而亡也罷,如果被野獸發現活活咬死才好。

蘇月白用雙手捂著嘴巴,心臟劇烈的跳動聲敲打著她的耳膜。

身後傳來的爭吵聲,令她短暫停下腳步回望了一眼。就見到那一伙人拿著火把站在原地,看肢體動作是發生了什麼衝突。

於是,她沒有立即往前方跑,而是拐了一個彎,找到一個雨天塌方形成的坑洞,迅速的將自己埋了進去。

四周都是潮濕的泥土,彷彿還能聞到有蟲豸爬過的腥臭味兒。

伴隨著草木的清香,她扒拉著土塊,將自己整個人都埋了起來。從上面垂落的藤蔓,將坑洞包裹。蘇月白幾乎整個人都埋在泥土中,只露出一對眼睛和口鼻。

她聽著腳步踏過草地的沙沙聲,聽著刀刃敲打樹榦的響聲,也聽到刻意壓低聲調的交談聲。

陸彥墨,你在哪兒?陸彥墨,快來救我!陸彥墨,我就要死了!

似有所感,在山路上行進的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打頭的男人寬腰窄臀,即便是包裹在簡單的粗布麻衣中也有著迥異於普通獵戶的氣質。他就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散發著咄咄逼人的寒光。


「陸兄弟,怎麼停了?」有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目光炯炯環視四周,也抬手讓隊伍停下。

「聽,有人。」

名為江華的鬍子男人側耳仔細聽了聽,喚了一名斥候,讓他快去林中打探。

不多時,那個生的瘦小,但手長腳長,行動敏捷斥候迅速返歸。

「稟大人,前方有一隊人馬,手持兵器,舉著火把正在林中搜尋。屬下仔細聽了分辨出,他們是在找一名失蹤的女子。」


江華對欺男霸女的行徑早已見怪不怪了,便吩咐幾個人去將那女子救下。

陸彥墨抿著唇,盯著漆黑的密、林,轉身對江華說:「我去救人,你們先去賈恩別苑。」

「陸兄弟,夫人還在別苑,你不親自去救她?」

陸彥墨沉聲道:「我有一種感覺,在林子里能找到希望的那個人。」

江華張了張嘴,忽然想到了什麼,說:「未免打草驚蛇,我再多派一些人馬和你一同去。」

「謝了。」陸彥墨拱手,提著長槍已走進林子。

江華看著男人的背影,長長一嘆:「走了,繼續去賈恩別苑。」

陸彥墨曾來過這片林子,就在去年的時候。

賈恩別苑建在山上,也許是賈恩擔心自己會被暗害,所以一點也不想給自己安排一兩個鄰居。就是這座別苑,也是從別人手裡搶來。

他身上的罪名早已罄竹難書,但賈恩始終籠絡著巨額的錢財,平日里說是揮金如土也不為過。有這樣恐怖的財力,手指縫裡稍稍漏點,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巴。

而且他這個人極其聰明,對於有背景的人從不招惹。這些年夾著尾巴做人,竟也沒人發現賈恩竟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窮凶極惡之人。

在青沙鎮多年,連縣令都沒發覺賈恩的動作。說是縣衙中沒有內鬼,陸彥墨卻是不信的。

好在縣令可以信任,否則當初也不會出現賈恩入獄一事。

在他思考間,前方已經能夠聽到嘈雜的人聲。

他們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奈何陸彥墨這種常年行走山間,對聲音尤為敏、感的人。一點細微的聲響,都像是在耳邊。

他抬手,讓隊伍停下,側耳仔細分辨。

蘇月白不知道這些人還要在這裡停留多久,失血造成的作用已經在她身上逐漸顯現。要不是憑藉頑強的毅力苦苦支撐,她現在早已倒在一邊,暈厥過去。

但她不敢暈,也不能暈,她得時刻注意周圍的動靜,一旦這些人走了,她必須離開這裡。

夜晚的密、林有數不盡的危險,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也許有狼,也許還有其他野獸。

可是他們為什麼還在附近,沒有要走的打算?

蘇月白不知道自己還能藏多久,也許下一刻就會被人揪出來。 蘇月白實在是太緊張了,她盡量控制自己因身體緣故而變得急促的呼吸。可僵直的肌肉,和大腿抽筋引起的疼痛,都讓她難以忍受。

我就快要崩潰了……

終於,她聽到一陣兵器交纏的聲音。

有人來了?我要得救了?

兩伙人馬迅速的扭打起來。

賈恩別苑的侍衛看似強壯,但哪裡是受過正規訓練軍隊的對手。陸彥墨一行人配合默契,與對方雜亂無章的攻擊動作相比,不僅迅速且有效。

賈培見勢不妙,趁著所有人都往前沖的時候,飛快的往賈恩別苑的方向跑。他不知道這群突然出現的人究竟是什麼來頭,但顯然他們身手不凡,十分危險,且虎視眈眈。

他要趕緊去通知別苑中的人,絕對不能讓這群人攻上來。

賈培不知道,在他逃跑時,有一雙眼睛曾緊盯著他離開的方向。

「陸大哥,有人逃走了,要追上去嗎?」

「不用。」陸彥墨收回視線,漫不經心的說:「現在最重要的是確定他們要找的究竟是什麼人。」

侍衛們說,他們要找的是一個偽裝成侍女逃走的女人,彷彿是叫蘇月白。

果然是她!

陸彥墨緊握著拳,讓眾人安靜下來。

黑暗是最好的偽裝,但對於一個經驗過人,且有著豐富叢林經驗的獵戶來說,要在黑暗中探察某種隱藏起來的小動物,並不算太大的問題。

何況,這裡還有擅長追查腳印,分辨陷阱的能人。

「陸大哥,這裡有異樣。」

與男人們寬大沉重的腳印相比,這一排腳印顯得太過嬌小,且有些慌亂無助。顯然腳印的主人在慌不擇路的情況下,選擇找了一個地方躲藏起來。

終於當陸彥墨撥開一叢藤蔓,從泥土中挖出一個人時,誰也不敢想象他們走過無數次的路面下,會有一個人藏在那兒。

可她一動不動,臉上蒙著泥土,不知死活。

陸彥墨緊張的手指都在發抖,他將耳朵小心的貼近她的胸口,終於聽到了一聲聲雖微弱卻格外急促的心跳聲。

她還活著。

陸彥墨溫柔的將她臉上的碎發勾到耳後,輕柔的說:「真該讓你好好照照鏡子,你現在有多狼狽。」

很快,新的麻煩來了。

他的手摸到一片濕濡,借著火把才發覺她後背的衣裳已經被血浸濕。

「止血!快!」

「我這裡有止血藥!」

「我有金瘡葯!」

「趕快都拿來!」

一番忙碌后,女子的肩膀被重重包裹,也不見再有血滲出來。但她的臉色蒼白柔弱,看來需要好好休養一陣,才能養好傷,將失去的血液補回來。


蘇月白被一件斗篷小心的包裹起來,連臉都看不見了。

遞上斗篷的小兵,還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陸彥墨低笑道:「她愛美,一定不想自己狼狽的樣子被外人看到。」

「陸大哥,是不是要先將夫人送回家中?」

「不用了,先去賈恩別苑,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何況,送她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小兵們對看一眼,感慨一下再厲害的男子,遇上心上人,也會從百鍊鋼化作繞指柔。

情字一字喲。

蘇月白感覺自己,彷彿在雲端飄著,一會兒上一會兒下,身下也沒有著力點,軟綿綿的。

她慢慢睜開眼睛,睏倦的視線只看到模糊一片。

「醒了?」

有人在她耳畔溫柔的說。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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