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山長開始趕人了,可寧國公主非但沒有走的意思,反而還拉著趙雙姝坐了下來,與她說起這些年發生的哪些事。

趙雙姝倒也聽得認真,頗為配合,看著娘親臉上從未有過的笑容,她心裡比誰都高興。

原來,娘親竟是這般在意她!

「娘,女兒其實……」趙雙姝猶豫許久,還是想著說出來。

哪知她還沒開始說,就聽寧國公主笑道,「咱們是嫡親的母女,以後說話用不著這樣生疏!」

回去后,她定要在公主府里收拾出一處最好的院子給女兒,再把所有好東西都堆到那個院子去!

趙雙姝啞然失笑,欣然應下,又聽著娘親說了一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這才開口說道,「其實女兒先前就知道了的。」

短短一句話,卻把屋子裡所有人都給驚得嚇了一跳。

尤其是寧國公主,差點咬了舌頭,睜大眼睛問道,「姝兒,你,你說什麼?」

什麼叫做女兒先前就知道了的?

趙雙姝無奈一笑,就知道她說出來后,眾人必定會是這般震驚的模樣,點了點頭,「娘沒有聽錯,女兒先前就已經知道,只是礙於沒有證據,不好到娘面前來說罷了。」

卻沒想到,娘親先她一步說出了口。 倘若早點知道的話,她必定會跑到娘親跟前相認的。

現在想想,也算是命運弄人。

趙雙姝微微眨了眨眼,眼圈還是泛紅的,輕輕開口解釋,「女兒原也是不知道的,可這世上終歸沒有不透風的牆,那天女兒過去找裴姨娘時,湊巧被女兒遇上了。」

頓了頓,她又說道,「妙雪是裴姨娘身邊的第一心腹,又是跟著裴姨娘進府的,當時春桃被打發了出來,女兒過去,春桃正在打盹兒,便就沒喊醒她。」

「可誰知道,當女兒湊近了時,未及敲門便就聽到二人的對話,妙雪勸裴姨娘對女兒稍微盡心一些,權當做做顏面功夫也好,裴姨娘不以為然,說又不是她生的,沒必要多上心。」

趙雙姝慢條斯理地說著,禪意遞來一杯水,她接過飲下,繼續說道,「女兒心下一驚,險些喊出口,那妙雪就又說,唯有穩住了女兒,才能讓二妹妹在娘親身邊過得更好。」

說到這兒,趙雙姝就抬了頭,眸子里全是水霧,「雖然二人沒有明言,但女兒也不是個傻的,思前想後,哪裡還會猜不出來?」

裴姨娘一直疼著趙雙嬌,那是因為趙雙嬌才是她的女兒,不然又為何處處維護著?

也是她前世太蠢,竟連這樣簡單的道理也堪不破,還妄想著裴姨娘能對她好點。

不是自己生的,又怎麼可能對她好呢?

「也是難為你了。」寧國公主越聽越心疼,恨不得現在就把裴姨娘扒皮抽筋。


許是這一刻來得太突然,趙雙姝還沒準備好,到現在她都還有幾分恍若做夢的感覺。

還好這不是夢,真好!


「女兒沒事,娘放心吧!」怕她擔心,趙雙姝便露出了笑容,又忽然想起一事,皺了眉,「女兒知道后,便就一直在找證據,希望能夠證明女兒的身份,可這麼久了還是半點線索也無。」

她只是自己心裡清楚,可別人不清楚,依照裴氏母女那貪圖榮華富貴的性子,是絕無可能主動承認的。

要想讓裴氏母女主動承認,在眾人面前親口說出當年真相,無異於難上登天。

「我也讓柳絮多次查過,也是半點頭緒都沒。」說起這個,寧國公主也忍不住嘆氣。

她抬頭看了眼女兒,如今她們母女相認,可最大的問題卻是,如何讓女兒的身份被天下人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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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繼續讓趙雙嬌頂著嫡女的名頭了!

「這個倒不是問題,」一直沒吭聲的班山長忽然開口,又道,「那裴氏想要的就是兒女榮華富貴,一生不受苦,這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她拆散她人就是不對。」

說著,班山長就抬了頭,雙目直直地盯著寧國公主,「婉嬋,你仔細想想看,那裴氏最在乎的是什麼?」

是什麼?還能是什麼!

除了趙從文的前程,就沒別的了。

趙雙姝和寧國公主心裡都清楚,寧國公主便道,「裴氏最寶貝的就是那個庶長子,雖說甫一出生就被抱到了我膝下養著,但那畢竟是她的兒子,她心裡焉能有不在意的?」

倘若有朝一日,要讓裴氏在趙雙嬌和趙從文之間選一個,相信裴氏必然選擇趙從文。

那趙雙嬌於她而言,不過是個女兒,以後是要嫁人生子的,可趙從文是兒子,趙長侯又只有他這麼一個子嗣,往後伯府自然是要交給他的。

怎麼選,裴氏都只會選擇能讓她一生榮華富貴的趙從文。


「既然她的兒子是養在你膝下的,那你又還有什麼好怕的?」班山長聽了,頓時就用鄙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裴氏能夠將她的女兒調換,那她難道就不能用裴氏的兒子來威脅?

裴氏想要的無非就是兒子能夠有大好前程,可若是婉嬋出面阻撓,只需要在孝昭帝面前說一句話的事,就能讓那個庶長子從此再沒翻身的可能。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全在裴氏的一念之間。

寧國公主俏臉瞬間就紅了,頗有些尷尬,訕訕地笑了笑,「你說的這個,倒是可以試試。」

趙從文就是裴氏的命·根子,拿趙從文來威脅裴氏,不怕裴氏不照做。

可是……

「只怕娘和山長都低估了她,」趙雙姝聞言,並不贊同,抿嘴說道,「女兒在裴氏手底下過了十三年,這十三年來對她多少也有些了解,從前是不知道便沒去想,可如今女兒再細想時,才知道裴氏有多厲害。」

「這又怎麼說?」寧國公主心裡是不信的,不過是個侍妾,還能有多厲害的手段和心機不成?

趙雙姝知道娘親心裡是不信的,也瞧不起裴氏,無奈一笑,「裴氏素來面厚心黑,倘若娘真的拿大哥哥去要挾她,只怕到時候她面上屈服了,等到了眾人面前,又成了另一套說辭。」

以裴氏的性子,做出那樣出爾反爾、惡人先告狀的事來,也不是沒可能。

寧國公主就忍不住看了眼女兒,眼裡滿是自責,心疼道,「姝兒,都是娘不好,要是娘當年小心謹慎一些,你也不會被她調了包,更不用吃那麼多的苦。」

也是她沒用,貴為天家公主,卻連自己的女兒都看不住。

說著,寧國公主就要落下淚來。

班山長見了,心裡也頗不是滋味,半是玩笑地說了句,「 帝少獨寵小甜妻 。」

可不是嗎?

明杏和柳絮對望一眼,她們二人都是從小就跟著公主的,也是十來年,卻從沒見公主哭過,頂多也就是紅了眼眶。

像現下這樣的,她們也是頭一次見到。

被班山長揶揄,寧國公主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還點了點頭,哽咽道,「我心裡難受,好歹我也是個公主,父皇母后皇兄皆疼愛我,可我卻連自己的女兒都看不住,叫她白遭了十三年的罪!」

一想起這些,寧國公主心底的怨恨就又升了起來。 是啊!

想想娘親還是一國公主,又是備受寵愛的,可還是被裴氏鑽了空子,可見裴氏當年的手段有多厲害。

又或許,在裴氏「偷龍轉鳳」的背後,有個人在幫她。

「姝兒,你心中可曾怨過我?」寧國公主抹了把淚,側過頭望著她,眼底滿是躊躇不定。

畢竟是因為她的過失,這才讓裴氏有機可乘,害得女兒被當成庶女受苦十三年。

每每想到這個,寧國公主心就疼得無以復加,喘不過氣來。

趙雙姝定定地望著她,並沒有急著回答,要說恨自是沒有,可要說怨,還是有過的。

既然把她生了下來,卻又不把她看好,讓她落入惡人手裡。

要不是前世臨死前趙雙嬌告訴了她,要不是上天眷顧讓她死而復生,她又哪裡來的機會站在這兒?

她心底曾有過怨言,但到底還是釋懷了。

換做任何一個母親,都不願意見到這樣的事發生,更何況娘親已經儘力了的,是裴氏手段太厲害,防不勝防。

「不曾,娘不要多想。」趙雙姝淡然回道,語氣分明冷了三分。

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眼下她和娘親相認,就已經是最讓人高興的事了,不需要再糾結於過去。

趙雙姝就那般直直地坐在那兒,連眉頭都不曾皺過一下,看得寧國公主心裡是既欣慰又心酸。

女兒到底還是很懂事的,可這樣懂事的背後,必定是常年受苦所致。

可惡的裴氏,她定要叫裴氏碎屍萬段!

「眼下還不是時候動她,娘再等等吧。」趙雙姝只瞥了一眼,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贈你日久生情 ……」寧國公主面上一熱,到底有些尷尬,不解地道,「為何還要再等等?」

她是恨不得現在就殺了裴氏的,片刻都不願意等,可女兒卻要她再等等……

趙雙姝抿了抿嘴,道,「今日是書院放榜,裴氏得知我考了頭名,心中必定不會服氣,與其利用大哥哥來叫她吐露實情,倒不如設一計,讓她主動說出。」

「你的意思是……」寧國公主並不是個蠢的,一點就透,繼而就笑了起來,贊道,「你這個法子甚好,只要她心中不服氣,必定就會與妙雪發泄,到時候我再找你父親一併過去,將她抓個現成的!」

「打草驚蛇,況且此事也不宜過分聲張,母親還是需要找個信得過的才行。」趙雙姝淡然張口,顯然是拒絕了這個提議的。

在她看來,裴氏慣會吹枕頭風的,父親對裴氏又有感情,倘若提前告訴了父親,難保父親不會去逼問裴氏。

那樣一來,可就等於是把裴氏逼急了。

都說狗急了還要跳牆呢,裴氏亂了陣腳,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時候發起瘋來,場面未必就能控制得住。

「姝兒,你……」許是她眼底透著的寒冰,寧國公主心下一驚,頓時就說不出話來了。

她和駙馬之間的事,始終是他二人的事,和女兒沒關係,可女兒貌似卻是十分不喜駙馬。

這又是何故?

「女兒一直以來,都認為父親喜的是嫡出女兒,後來才知不是。」趙雙姝沒多做解釋,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便就住了嘴。

或許父親心裡是察覺到了什麼的,可父親與裴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即便是察覺到了一些,也不會往深處去想。

更不會為了這個,真的去責罰裴氏。

聞言,寧國公主及屋子裡其他人皆是一驚,明杏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怎麼可能?倘若駙馬很早以前就察覺到了,為何不派人調查,難道是想要保下那對母女不成?」

明杏心裡頭憤恨不已,要是真如姑娘說的那樣,那她們公主這幾年來所受的煎熬,就全都是拜駙馬所賜!

明杏是越想越氣,頗為清秀的小臉上滿是憤怒之色。

寧國公主就看了她一眼,又轉頭望著趙雙姝,雖沒有開口,但意思也很明顯了。

她與駙馬其實並沒有多少感情,當初之所以選擇嫁給駙馬,也只是因為駙馬容貌生得尚算不錯,文采之類更是遠超其他人。

後來日子漸漸地久了,她也曾付出過真心,也曾想過與駙馬恩愛過一輩子,可故事終歸是故事,永遠都不可能變成真的。

即便是駙馬那樣的一個人,也經受不住美色的誘·惑,到底還是納了裴氏,又納了顧氏,如今更是通房妾室一堆。

要說她在意,其實她早已不在意,可要說她不在意,她又或多或少地有些在意。

但不管如何,她所認識的駙馬,絕不是女兒說的那種人。

可人終歸是會變的,說不得駙馬也變了也未可知。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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