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批的人員和物資被運上木筏,再解開纜繩,向下游漂去。遼河此時的發水期已近末期,水面仍很寬闊,水流也比較急,但已經沒有了大浪旋渦,而且遼河中本就極少阻礙,現在改道之處原是平原,無水時是一馬平川,有水時則是風平浪靜,正適合順水漂流。整個河面上不一時就布滿了木筏。

此前製造木筏時,人人都忙的要死,現在上了木筏,反而輕鬆了起來,反正在水上也沒什麼事做,更不可能隨便的走一走,所以不多久,河面上就充滿了歡聲笑語,與此前的行軍相比,這一次行軍最有意思了,說是急行軍,卻又不必走動一步,而且河水輕搖,微風拂面,極為舒適。士兵們有的在打盹,有的在開著玩笑。

岸上,遠遠的一隊騎兵掠過。那是東胡的小部隊。此前他們晝伏夜出,不斷騷擾漢軍,估計他們本計劃在漢軍行軍時也不斷騷擾,但漢軍這一回的行軍方式卻讓他們大出意料之外,只能在岸上遠遠的看著。

馬勇站在木筏上,看著岸上的東胡騎兵哈哈大笑:「喂,你們還不快回去防守?要跟著我們走嗎?」他大聲嘲笑著。

東胡騎兵好象聽到了他的話一樣,突然停步,紛紛調轉馬頭離開。顯然,他們也很清楚,這樣的情形下是沒可能阻擋的,只能回去防守了。

衛長風卻靠坐在木筏上在休息。他雙目微合,靜靜的坐著。昨天實在是夠累的,現在雖然睡不著,卻也得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否則等到無法休息時就要後悔了。

左近,一個木筏上的士兵突然放聲唱了起來:「悲歌可以當泣,遠望可以當歸。思念故鄉,鬱郁累累。欲歸家無人,欲渡河無船。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歌聲蒼涼而粗豪。

衛長風的心中突然湧起酸酸的感覺。

長安,長安!

他的家在長安,他離家也已經很久了,母親一個人生活,卻不知身體如何?

他突然很想罵自己。這麼久了,居然沒有給母親寫過一封信!不錯,的確是軍務繁忙,但還不至於忙到一封信也沒空寫的程度,何況這麼久的時間,總該有那麼一點空閑的。

他嘆了口氣,決定一上岸,只要有機會一定要寫一封信給母親。

(二)

他正自感慨,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也唱了起來:「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歌聲清脆婉轉,如小鳥振翅,歡快活潑。

歌聲方落,整個河面上哄然叫好,歡呼聲此起彼伏。

衛長風微笑。他沒想到李千月還有這樣的才能,他不由向李千月看去,卻發現自己的木筏與李千月的木筏中間相隔了一個木筏,雖然相距很近,聲音相聞,卻只是看不到人。

歡呼聲方才漸止,只聽得一個嫵媚妖柔的聲音響起,唱起了一首奇怪的歌,這歌曲折振顫,多有喉音轉折,又有多個捲起舌頭的發音,一聽就知是一首東胡的民歌,若按歌曲來說,很有些豪放之感,但用尼娜那甜美的聲音唱出,卻又別有一番風味。

歌聲一落,叫好聲也紛紛響起,只是比之方才李千月歌那叫好聲卻少了不少,一則是漢軍士兵聽不懂,二則,與東胡連年紛爭,聽得東胡歌曲,也有些士卒不喜。

尼娜才一唱完,卻聽得一個破鑼般的嗓子放聲大唱起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

這歌沒有唱完,因為河面上已經到處是笑罵之聲,有的士卒笑的差點掉到水裡。這嗓音,只怕連魚都得嚇跑。

衛長風笑著向聲音起處看去,卻見鄭畫師滿臉通紅,正自生氣。原來鄭畫師本想著自己可以在兩位美女左近住下,趁機和美女多親近下,甚至可以故技重施,也畫一畫這兩位美女,沒成想衛長風將他的帳篷安排的離尼娜和李千月遠遠的,這一晚他根本就無緣一親二美的芳澤。待上了木筏,卻又不和兩位美女同一木筏,急的他無計可施,此時見二人放歌,情急之下不管自己會不會唱,也大唱起來,結果卻是大大出乎意料。

尼娜和李千月也是笑的要岔氣,李千月勉強止住笑,問尼娜道:「尼娜姐姐,你方才唱的歌是什麼意思啊?」

尼娜答道:「這歌是感嘆東胡人不團結的。歌詞的意思是:一棵樹分十枝岔,天下胡人是一家。如果大家把力合,天下處處可牧馬。」

李千月聽得這歌多少有些與漢人的心意相左,不敢深問,轉了話題,問道:「你們東胡人和其他胡人是同族嗎?」

尼娜笑道:「其實本無東胡。我們這個稱呼,是你們漢人給我們強安上的呢。」

李千月大奇,追問道:「尼娜姐姐,你給我講一講好嗎?」

尼娜見行船無事,也就當聊天消遣了,於是慢慢講了起來。

(小註:以下尼娜和王公公所講大半是真實的歷史,也有小半是作者的演義,比如東胡其實是亡於匈奴,與東漢沒有發生過大規模戰爭。學者達人,不必深究。)

在漢帝國東北,有許多部族,這些部族本是各有其名而又大小不一,但最終聯合,漢人見這些人都自稱胡人,所以就以其地統稱其為「東胡」。由此代代相傳,東胡人也就自認這個名字了。

李千月聽著尼娜講東胡的由來,一個問題再也忍不住,問道:「尼娜姐姐,你們究竟為什麼反叛?就留在大漢之內,不好嗎?」

尼娜苦笑了一聲,答道:「哪裡是反叛?其實這裡本是我們東胡的地方,只是漢人佔領過,現在,我們又要抗爭而已。」

李千月不知這中間的曲折,一時接不上口。

一邊上另一個公鴨嗓響起:「李姑娘,這裡的事情,其實滿複雜的。」


「王公公知道?」李千月有些吃驚。

王公公笑道:「我身在宮中,熟讀史書,現下與東胡相爭正烈,哪能不讀這些歷史?」

李千月大喜,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什麼都不會的王公公居然有這樣的知識,急忙說道:「請王公公講一講好嗎?」隨即補充:「這裡不是宮中,王公公不必隱晦。」她是怕王公公一口官腔,來個筆刪春秋,只講皇帝喜歡聽的。

王公公笑道:「尼娜公主在這裡呢,我要講瞎話,她能同意嗎?」

尼娜一笑,淡淡的答道:「我也想聽聽漢人怎麼看這一段恩怨。」

王公公聽尼娜如此說,更是得其所哉,在軍中他一向被人明裡尊敬,暗裡鄙視,沒想道今日倒可以揚眉吐氣一回。他咳嗽一聲,慢慢講起來。 其實,東胡人與漢人之爭由來已久。

據說,東胡祖源與武庚建立「北殷」有關;又有人說東胡族人是商末周初箕子東赴朝鮮時留下的遺民,至於究竟是與不是,卻是不得而知了。

東胡人與匈奴人一樣,「逐水草遷徙,毋城郭常處耕田之業」,但自戰國時起,就與中原燕趙諸國互相攻戰,並倚勢對鄰近各族進行侵掠。

趙惠文王二十六年,趙曾攻取東胡代地。《史記?趙世家》注曰:「東胡叛趙,驅各代地人眾以叛,故取之也」。東胡曾被趙國戰敗,並服屬於趙國,但其變為強大以後又背叛趙國,並掠奪趙國代地的人眾和財物。趙孝成王元年,趙國大將李牧在代、雁門破殺匈奴十萬餘騎的同時,東降林胡,再次戰敗東胡。

東胡也曾多次侵掠燕國北部邊境,燕昭王時,東胡打敗燕國,迫使燕國把一位名叫秦開的大將(隨荊軻刺秦王的秦舞陽即秦開之孫)送到東胡作人質。燕國的東北部從上谷至遼東與東胡鄰近的地區,經常遭受東胡寇掠。

秦開從東胡回來以後,燕國利用秦開熟悉東胡內情的有利條件,以秦開為大將率軍攻打東胡。這次東胡不敵,迫使東胡向後退卻一千餘里。燕亦築長城,自造陽至襄平。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以防東胡。

秦時,東胡已是一個極為強大的部族。《史記?匈奴列傳》說:「東胡強而月氏盛」,「冒頓既立,是時東胡強盛」。就是說:自戰國時期至秦時,匈奴的經濟、軍事實力北不及月氏,東不敵東胡。

西漢時,東胡為西漢所降,但到了東漢之初,東胡人利用改朝換代之機再起叛意,於是造成今天的局面。

王公公說罷,問尼娜道:「尼娜公主,我可沒說謊吧。」

尼娜微笑了一下,答道:「算是吧。只是漢胡紛爭,誰侵略了誰?你說是我們胡人侵略了你們,但你們的土地卻也不是天生在那裡,其實胡漢相爭,力強者勝,是誰的土地,看的不是理,而是看力。若說起理來,只怕誰也說不清。你們漢人本在黃河邊上,今日里卻地展千里,難不成占的都是無主之地?」

王公公一時無話可答,因為尼娜所說還真是實話。

李千月聽得尼娜的話語里大有為東胡人開脫之意,但尼娜是胡人,當然會幫胡人開脫,何況她也感覺著尼娜的話也有道理,她不想因為這個與尼娜不快,是地展千里也好,是彈丸之地也好,她是女人,只關心一家一庭,與男人的想法可不一樣,所以急忙打岔,與尼娜談起衣服胭脂之事來。

衛長風在前面的木筏里聽著三個人的對話,心中也是無限感慨。 極品教師 ,究竟誰才是對的,誰是錯的?

其實尼娜所說的是胡漢之爭,但漢人內部不也是如此?西漢是推翻了秦而立,秦是統一了列國滅周而立,周又是滅商而立,哪一個才是正統?這塊土地究竟是誰的天下才對?既以自己而言,是該一心一意光復西漢才對,還是該效忠東漢才對?

四下里一時靜悄悄的,只有河水的嘩嘩聲和槳撥水面的聲音,雖然不是人人都在思考這問題,但的確有一些人的心中也在暗自思量。

傍晚時分,大軍靠岸。這一天里順水而漂,居然直走了七十多里,比之急行軍還要快的多,已經接近騎兵急行軍的速度了,然而士卒們唯一的遺憾是不能躺在木筏上,實在是舒服的很。

方鎮海眼見水行甚速,但此時是遼河發水的末期,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水情還能持續多久,於是決定全軍先休息,明日早些啟程,只要天色微明就出發,盡量趕在遼河水低落下之前抵達東豐和西豐。

衛長風自然也沒有空閑去找李千月,他甚至沒時間去看看畫師鄭六,只能派人去囑咐畫師,有空閑時就研究一下連弩圖,只是不要在河面上研究,一則要保密,二則也是防止圖落入水裡不可挽回。

次日,大軍仍然是順水而行,由於起早而行,近晚方止,這一天走了上百里,快過了騎兵。如是一連六天,累計前行了五百里,真是順風順水,一路平安,東胡軍初時還有一些騎兵跟著偵察,後來乾脆也放棄了偵察,想是也實在跟不上了。

次日一早,大軍繼續前行,按大家的想法,當天晚上也就可直抵東豐西豐,然而這一夜之間,遼河的水已經落下不少,水流也一下子慢了下來,水位低的地方甚至河底時時擦著木筏的底部,有時甚至需要士兵下水去推。一上午的時間,雖然士兵們輪流划槳,卻也只行進了三十里。

將近中午,前面突然停了下來,士兵們紛紛叫嚷著。不一會兒前方傳來消息,說道河道上居然沉了許多的船隻,而且還有許多大石,一看就是人為放置的。可以猜到,這一定是東胡人為攔阻漢軍所設。

衛長風坐在木筏上,聽得馬勇的大嗓門叫了起來:「方將軍,末將請令,去掃清這些障礙!」

方鎮海卻輕笑一聲,答道:「何必?傳令,全軍棄筏登岸,稍事休息,列陣前行。」

四下里聽到這句的都笑了起來。

是啊,何必去清除障礙?現在水流遲緩,而且眼看著就快沒水了,離東豐西豐也不過七十里,有必要廢那力氣嗎?東胡人在此設障,一則是太遠的地方也實在調動不了大軍,二則是他們生於馬背長於馬背,不了解水性,但漢軍卻不必和東胡人一樣吧?

馬勇也嗨嗨的笑了起來,可以想見,他一定是又拍著腦袋在笑。

全軍上岸,方鎮海已經派出快馬前去打探敵情,中午方過,探馬來報:東豐西豐各有三萬敵軍防守,東豐的主帥是莫吾爾,西豐的主帥是大賢王格路。倒是重鎮遼源只有萬人。看來東胡軍的想法與漢軍一樣,守得住東西二豐,也就守住了遼源,如果守不住東豐西豐,遼源就是孤城,再防守也沒什麼意義,所以將重兵放在了遼源左右。

方鎮海一邊傳令全軍啟程,一邊招集眾將,就在行進中研究,應當如何對付敵人的防守。 (一)

當方鎮海問到「對這一戰各位有何看法」時,所有的目光再次齊刷刷望向衛長風。

衛長風感覺著周身的不自在。

這是幹嘛?我一個人只能代表我自己的看法好不好,各位將軍,你們的看法你們自己說啊,別就指著我。。。。。。

「衛牙將,你倒是說話啊!」馬勇催促著。

衛長風只能苦笑。

得,看來他是專職出計策的。沒辦法,誰讓他此前就有那麼多的計謀呢?而且這一回,他還真是準備充分。這幾天在木筏上閑著無事,他已經將東胡軍的種種作戰計劃考慮了個遍,而且也認真思考了對策,不但想明白了,而且還畫了一張圖。

也是因為這一戰要同時應付東豐、西豐和遼源三座城池,也是因為他這一回有充分的時間,所以這一回他的計策實在是夠複雜。有多複雜?複雜的馬勇都得索要紙筆,將衛長風的計策一條條的寫下來,然後才能按順序去做。

沒有人有異議,也沒有人有疑問。其實衛長風明明的看到有幾個將領想問什麼,但最終沒有張嘴。不但沒有人有疑問,方將軍反而做了個戰前動員:「東胡軍此前連連戰損,此番動員七萬人在此防守,已是他們能夠動員的極限,此戰的意義極為重大,成,則收復三分被東胡所佔國土,東胡將再也無力動員起大軍,敗,則東胡必將有東山再起的時機。所以,各位要盡心儘力,按衛牙將的計策行事!」

衛長風感覺著肩上的擔子重過泰山。

按方將軍,也是眾將的想法,只要按他的計策行事就一定能勝,所以要勝就必須按他的計策行事。可是,萬一要敗了呢?萬一他的計策不成呢?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個人身上,這種壓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何況衛長風是人不是神,他怎麼能保證他的計策一定可行?又怎麼保證按計行事一定能勝?

他決定找機會和方將軍好好談一談。至少,別象現在這樣子,他可承受不起整個國家的希望這個重擔。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因為各位將領已經匆匆領命而去,按衛長風的計策去布置了。

三日後,定更時分,西豐,東胡大帳內。格路正在發愁。

他很後悔自己一時衝動。此前他為了堵別人的嘴,不讓人背後嘲笑他「運籌帷幄,決『敗』千里」,將莫吾爾提升為了萬夫長,前些日子又特別將莫吾爾任命為東豐統帥,以示他格路並不認為戰敗了就是恥辱,而且也不認為阿格的手下都不忠於國王,但現在他卻後悔了。

因為莫吾爾真的不好管理。

他要求莫吾爾退入城中,拒城而守,莫吾爾卻一再反對,說什麼東胡的長處是騎兵而不是守城,問題是此前一再發揚這個長處,不也一樣一敗再敗?這一回格路決心守城,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守好了城,不再讓漢軍能往前進一步就是勝利。但莫吾爾卻直到他發了火,下令要是再不按他的要求做就以叛亂論處才不情不願的退入了城內。

他本以為總算是解決了問題,但就在方才,莫吾爾派人專門送來公文,請求集合東豐、西豐、遼源三地的全部軍力,空城而出,與漢軍決一死戰,聲稱以七萬騎兵對十萬步兵,完全可以有勝算。

好吧,格路此前也的確這麼相信過。

但是,此前的數戰,哪一回不是如此的「有勝算」?卻又有哪一回不是大敗而回?他的手裡現在只有這七萬人了,這已經是連王城的守衛部隊都調集來的結果,一旦有個閃失,整個東胡都將萬劫不復。他怎麼敢再隨便冒險?所以這一回,他是決心來個烏龜不出頭,死守到底。反正是你漢人要攻擊我們,我們現在守得住這裡也就是勝了。

然而,該如何說服莫吾爾?或者乾脆撤了莫吾爾?只是此前他已經以提升莫吾爾來安撫部下,現在再撤了莫吾爾,卻讓部下怎麼看?

他嘆了口氣,拿起筆,想了好久,才在莫吾爾的公文上批了一句話:「守則勝,攻則危,寧守勝而不臨危。」


「來人!」他叫道,打算叫人將公文送給莫吾爾。

一個傳令兵應聲直闖進來,撲到格路面前。

「你幹什麼?!」格路有些生氣,「懂不懂禮貌?」

傳令兵卻沒有回答關於禮貌的問題,而是大叫起來:「稟大賢王,漢軍已到城下!」

格路一驚,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傳令兵不是應召來送公文的,是來報急的!

「吹角!」他立刻發令,「全軍上城防守!」

(二)

夜色下,漢軍已經抵近西豐城下。無數火把晃動著,照的城池直如白晝一般。十個萬人隊的大旗在城下排列的整整齊齊。

方鎮海岔開雙腿,穩穩的站在離城二里處,他看著西豐城微笑。

一生長於馬背的東胡人守城,而讓漢軍攻城?開什麼玩笑,他又不是朱令,格路,這一回你錯了,大錯特錯,就讓你看看漢軍的拿手好戲好了!


「擂鼓!」他下令。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大起。漢軍開始攻城了。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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