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小胖子猛點頭。

我很理解小胖子,這小子既貪吃又好色,東監那邊太對他胃口了,他能不想嗎?

“難囉…”

“怎麼進不去?”小胖子急了。

“進是進的去,每年監獄裏要搞個‘死亡飛奔’大賽,各組派人蔘加,哪組勝了就能去‘東宮’住。”小五一臉沮喪地說道。

“‘死亡飛奔’?”

“哎,這個就不說了,到時候你們自然會看到,大賽還早要到秋後去了。不過小胖子如果你想看女人的話我倒是有個法子。”小五猥瑣的笑道。

“怎麼看?到哪裏看?”

“現在不成,下午我帶你們去,不過這片地的活我們要加緊幹完,要不然沒時間。”

“行,待會我幹快點。”史胖子握了握拳頭,渾身是勁。

我心頭也是一熱,轉瞬想到還有個南殿,就問小五怎麼回事?


小五說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是那裏住着個怪老頭,會治病。監獄長的病就靠那老頭治着,那裏是禁地,一般犯人不準去,還有幾個丘八看護着,條件應該不錯,所以就叫南殿。”

聽完這話,想着也是鬱悶:同樣在監獄裏,人家住皇宮、東宮、南殿,再差點也是個縣太爺,只有我們這羣老百姓吃糟糠,住木牢,乾重活!命苦啊?不知何時才能出去?

想到這我順口問小五:“刑滿後能順利出去嗎?”

小五哈哈大笑,問道:“你倆知道這‘塔克力監獄’中的塔克力是啥意思?”

我和小胖子面面相覷,倆個“漢”鴨子還當真不知道?

“哼!”小五輕蔑一笑,神氣活現:“我告訴你倆,這塔克力在維語裏的意思是:地低下。那這‘塔克力監獄’是啥意思呢?”

數秒,我就想到:“地獄!”

小胖子一聽愕然地看着我。

“沒錯,漢語的意思就是‘地獄’!”

“啊!這…可沒覺着有那麼恐怖呀?”雖然感覺這監獄有些怪怪的,可絕沒有傳說中那十八層地獄那般陰森恐怖呀。

“是,現在是沒有啦。聽牢裏的老人說在前朝那會,絕對是十八層地獄。據說那時犯人最多時有上萬人,所以折磨犯人的法子那也是多的數不清,死在各式刑法下的犯人據說有好幾千人,所以這兒每到晚上就鬼森森的,說是那些屈死的人犯陰魂不散…”

小胖子一聽,本能地四面瞧了瞧,還真當心有孤魂野鬼撲上來。

“現在那些酷刑都取消呢?”

“是的,到了民國,送來的犯人少了許多,監獄勞力缺少,不敢隨便弄死犯人。”

“喔,就是說犯人金貴了。”

“哼,金貴?與前朝相比可有一樣鐵定沒法變。”

“嗯,那樣?”

“只要進了這監獄就甭想出去!”

“咿,不對啊?監獄長今早不是還說:好好改造,可以刑滿釋放重獲自由嗎?”我納悶了。

小五子瞅了我一眼,忽然拍拍腦袋,訕訕笑道:“對對…我說錯了,是與前清不同…”

哎…我和胖子長舒了口氣。要知道我倆都是“豆蔻”年華,還有大好青春,豈能葬送在這片黃沙之中?

“刑滿後能出去,而且還會按**規定辦好…辦好那個公…公文。”

“這就對了嗎,畢竟是民國了,講人權,講民主,怎麼還會跟那昏聵的前朝一般?”我斜睨他一眼:你小子,盡講廢話。

“刑滿的犯人帶着公文出了隧道口,就不能再回監獄了。”

聽到這廢話,小胖子也不爽地嘟嚷道:“有哪個出了監獄還想回來?又不是失心瘋,呸,呸…!”

看到小五那一臉促狹的壞笑,我的心又懸吊起來。

果然…

“小胖子我們打個比方,現在你已經刑期滿了,監獄也給你蓋好公文,然後讓你出了隧道,然後大門一關,你可以走了!”

“這…這沒有駝隊接嗎?我一個人怎麼走?來的時候可有啊?”小胖子慌張了,好像真的一人身處沙漠。

“來的時候是來的是時候,那是跟監獄做生意的駝隊,順帶捎上你的。”小五幽幽說道。

“那…那怎麼成?沒有駝隊我還不死在沙漠裏啊?!”

“那是你的事,與監獄無關,監獄已經放你出去了。”小五笑道。

“這…這…那…那…”小胖子吞吞吐吐不知如何說了。

“那犯人的家人不會請好駝隊等着呀?”我說道。

“哼,小先生你家裏會有錢請駝隊?進這來的有哪個不是窮鬼,要不然會被送到這?”

“那我就等着跟監獄做生意的駝隊再走不行嗎?”

“不行,駝隊每三個月來一次。一來不可能那麼巧把你放出去,二來就算是湊巧把你放出去了,那些個駝隊也不可能會捎上你,他們既然跟監獄做生意自然不會得罪監獄,再說你也沒錢不是?誰會做虧本生意?”小五說道。

“那…那怎麼辦?”小胖子急得面紅耳赤,一咬牙說道: “那我不走了,回監獄繼續幹活,這總行了吧?”

“不行!你已經刑滿釋放,監獄不能再關你,把你再弄進來,你又不是犯人,如何管啊?所以你只能在隧道口外。”

“嘿,那…這…不是要把活人逼死嗎?”小胖咬牙切齒。

“這沒法,是你自己要求刑滿釋放的,監獄必須按規矩辦理啊,這不是民國嗎?要講人權。”小五學着“笑面佛”呵呵笑說道。

看着小胖子額頭冷汗涔涔,我心裏也是拔涼拔涼。 還有就是我那前清秀才師傅,哭得那驚天地泣鬼神,老淚

濃涕滿面飛,眉毛鬍子泡成縷。顫抖着花白鬍須嚎着:你這病秧子咋就學了打呢?還出手忒重,把練家子都打殘…哎呦…嗚嗚…這下好了,要蹲大獄,你…你叫我…怎不傷心…重天呀…!

鄰里看到老人如此傷心,小心攙扶着他,不停寬撫着。大夥心裏敬重老秀才重情重義,也羨慕我找了個好師傅!


說實話,我這師傅的確不錯,爲了教我,可謂殫精竭慮、嘔心瀝血,傾盡一生所學,總算把我培養成了評書“泰斗”。不過,他老人家如此傷心,嚎聲中帶着責怪,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因爲我不能再頂他說書了,他不能在一旁安逸地收錢了,嘿嘿…

我自小跟師傅在南北疆撂地擺攤說書,到入獄前也有七八年了。後兩年師傅身體漸老,基本都是由我獨立完成這營生,而且我更受歡迎,他的收入也提高不少。本想着靠我攢些養老錢,也不負他悉心教導,那曾想如今雞飛蛋打,他豈能不傷心?所以他嚎叫聲其實應該是這樣:你這臭小子蹲大獄了,你到安逸,吃上了皇糧,你叫我…我這孤老頭子如何活啊?!

回想着往事,歷歷在目,過往雲煙不堪回首。不想了,不想了,還是加把勁多幹些活,也好有時間到幺湖那邊一窺香澤。

我一把揩去額頭汗水,彷彿拂去往日的悲傷離合,站起身來爲了不虧待一對色眼繼續戰鬥…

幹到正午,把頭和圖二過來監觀我們乾的活,並給我三人捎來了午飯:三塊饢餅,一壺玉米湯。

監獄幺湖西邊種有成片的棉花和玉米地,還有幾羣肥羊,而犯人每年死的多,進的少,所以勞動力稀缺,勞動強度自然增加,每天給犯人規定的工作量較大,還必須完成。因此中午是不能休息的,只有吃飯的時間。

看到堆成小山般的雜草,見到三人滿頭滿腦的草屑,還有能擰出水來的衣衫,把頭眉開眼笑:“不錯,不錯…倆小子第一天干活挺賣力的嗎?”

我三人滿臉諛笑,點頭哈腰地附和着我們的“縣太爺”。

“小五子,你把這兒的情況都跟他倆說呢?”

“說了,說了,把頭的吩咐我哪敢耍貓膩,呵呵…”

“喔…?”矮子把頭笑臉上蓋上了疑雲,他瞅瞅我和小胖子,有點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把頭心裏所想,我這顆玲瓏心早瞧明白:以他的經驗,新人入獄後,得知自己一生都無法走出這“地獄”。肯定會大大地衝擊小心臟,不鬧出個尋死覓活的事,也會精神萎靡耷拉成閹雞公,消極怠工那是自然不必說的事。沒個十天八天的緩衝調劑,再加上把頭的恩威並施,哪裏會好好幹活!而我和史胖子卻是沒心沒肺地幹得熱火朝天?他豈能不疑惑?

其實我挺憋屈的,我向閻王爺保證,我絕對是有心有肺的!之所以沒情緒低落,那…絕不是爲了幺湖裸女,而是被死胖子色毒傳染拖害的。這死胖子就是要被劊子手砍頭那天,也一定都會瞪圓眼,射遍那些來看殺頭熱鬧的女人們,而且還會在心裏好好意淫一把!對,對,他就是這種人,我是被他…

看到把頭那似笑而笑的小眼,我真想大喊冤枉!

“嘿嘿…”把頭搖搖頭,意味深長地笑道:“你們先填填肚皮,我上玉米地放放水。”說吧邁着小腿鑽進了玉米地,一會便不見他那小影兒。

這矮子把頭像曹操,疑心重,一定是竄進玉米地裏實地核查我們的乾的活。

我們三人也的確餓了,拿着饢餅便啃咬起來。特別是那史胖子像是在啃西瓜,三五兩下,他那張餅就“光榮”了。

圖二看到史胖子吃相噴香,忍不住舔舔舌頭,喉嚨裏還咕嚕兩下,而後對胖子嬉笑道:“死不了,看來這地方很對你的路喔?”

史胖子正仰頭灌玉米湯,滿腦子想着幺湖裸女,哪知圖二說些啥,放下碗,喊了句:“爽啊!二大爺這…這兒對路,有山有水有女…”

嚇得我急忙拿眼瞪他!

圖二粗眉一擰,凝神瞪着小胖子,他也是色中餓鬼呀!

“有女..還有女…”小胖子囁囁嚅嚅望向我,又求救來了。

“還有女兒湖嗎。這幺湖幺湖,不就是那些川巴子起的名嗎?幺妹幺湖,其意就是說這湖美得像仙女。史胖子跟你了說了多少次,這點都記不住,你還真是個哈兒。”我學着四川話奚落小胖子,替他補上了漏嘴,要不然今兒說不定瞎忙乎了。

“喔,小先生你也…”圖二瞪着牛眼錯愕地望着我。

“沒錯,我也喜歡這裏。我和小胖子天生賤種,都喜歡坐牢,你滿意哪?”我沒好氣地回了他,把頭我不敢惹,你個傻圖二我怕啥?要是弄得老子不爽,還想不想聽書呢?

果然,圖二縮回頭,訕訕笑道:“呵呵…小先生你說哪裏話?俺沒那意思,嘿嘿…”說完搓着手憨厚地傻笑起來。

看到他那窘樣,我氣不打一處,誰他孃的腦子有病有坐牢的癖好!這…這不是沒辦法嗎?只能苦中作樂,聊以解愁罷了。

這時,把頭從玉米地裏竄了出來。我心想,他這還真是龍王放水,時間夠長的。

把頭拍拍身上的塵土,咧嘴笑道:“活兒乾的不錯,一上午就搞完了一大半,我看要不再…”

聽話聽音,他這意思是要再給我們加任務呀,這還了得!

“哎呦…哎呦…我這肚子怎麼疼呢?哎呦…”眼珠一轉,我捂着肚子呲牙咧嘴鬼叫起來。

史胖子衝到我身旁,一把扶住我,猴急地叫道:“重天大哥,你…你怎麼啦?”

我咬牙說道:“肚子疼…得很,是不是上午幹得太猛呢?史布鳥你…你也別扶我,上午你的胳膊不是也扭…扭傷了嗎?”我擠眉溜眼示意小胖子。

沒想到他…

“我..,胳膊…?我沒事,你看我好着了。”說吧還愚蠢地用力揮了揮那渾圓的胳膊!

你老木的也太憨直了,也太缺心眼了吧。

小五哥楞了一下,也明白過來,咋咋呼呼叫道:“哎呦…我這腿肚子怎麼抽筋呢?”邊叫着邊捏腳肚子。

圖二滿臉擔憂地看着我,嗔怒道:“你看你們幹些啥呀?第一天干活悠着點嗎?”說完過來幫我揉肚子。

小胖子一會奔過來瞧瞧我,一會走過去看看小五,哭喪着臉,嘟嘟嚷嚷怨天罵地。這小子一定擔心下午不能去幺湖偷香了。

把頭冷笑着瞅着我們,片刻後譏笑道:“好啦,好啦,你倆龜孫子別給老子耍猴了,關公面前耍大刀,你們還嫩着。”

他走到我面前,從懷裏小心地掏出個熟雞蛋,柔聲說道:“這雞蛋賞給你吃。昨晚你給大夥說了段書,今兒大家幹活特賣力。你功勞不小,嘿嘿,今晚繼續。還有…你們倆個多幫襯着點,別讓重天累着。今天你三把這片地幹完得了。”

接過那還熱乎的熟雞蛋,我瞬間石化,眼眶漲潮,這矮子把頭對我還真不耐。


把頭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後騎上圖二的脖子走了。

目送着圖二肩膀上扛着的侏儒把頭,我覺着他那矮小的身影慢慢昇華漸漸變大…

“重天大哥,小五哥,剛剛你們是裝的?”史胖子這會才醒悟過來。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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