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絕對是逼不得已的。”楊塵苦笑着解釋道,“我也沒想到事態會演變成這樣。”

“說什麼呢!我是在向你表達敬意啊!不知道多少次了,我向龐貝那個老東西提議要在用餐的地方搞幾扇能夠欣賞風景的窗戶,都被他拒絕了。這次幸虧有你啊!現在第五層改造成的那個露天餐廳風景優美,令我的食量無端大增啊!”亞格斯高興地說道。

“真是看不出來你這麼注意用餐環境……”楊塵微汗地心想。

閒紫喝着咖啡,一臉不爽地說道:“你這個傢伙,我就知道跟你扯上關係沒什麼好事!可恨我炒股虧了那麼多錢,中了你的奸計,誤上這艘賊船!”

“不管了,反正你已經和教廷的人動過手。陪我一齊將聖魔神的榮光維護到底吧!”楊塵一臉堅毅地拍了拍閒紫的肩膀。

穿着清潔工制服的阿慎一副“拿你們這些人沒辦法”的神情,說道:“喂,麻煩你給我一點面子好吧。芙瑞斯特說什麼也是神諭裏指明要求的人,你們這麼做就不怕招惹神怒嗎?!”

“神諭是什麼,能吃嗎?”

楊塵淡淡微笑着,閒紫愁眉苦笑着,卻是異口同聲道。

芙瑞撲哧地笑了出聲。

阿爾託莉婭還是鬱鬱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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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想讓眼前的這幫人瞭解到教廷的偉大與聖光的高尚,阿慎居然毫無違何感地加入了他們的隊伍,在前往商業區的路上喋喋不休地宣講着光明的教義。

只是他的回報與其付出完全不成正比,其他人依舊自顧自地說說笑笑,渾然是外出踏青野餐的安逸氛圍。

他們根本沒有打算在這種美好的雙休日討論光明與教廷這種倒人胃口的話題,漸漸地,阿慎也開始閉上嘴巴,開始傾聽起閒紫所分享的飲咖心得,以及楊塵無聊透頂的睡姿分析報告。

蘭佩裏的五個大區中,以3號區的經濟發展得最爲迅速與蓬勃。所謂的商業區往往指的便是3號區的區中心。那裏車水馬龍店鋪林立,擁有着完全不遜色大都市商貿中心的繁華景象。

蘭佩裏的五個下轄區都擁有着各自標誌性的學院。

相對於1號區的特拉福德第一魔武學院,作爲3號區代表的則是名爲【蘭佩裏火凰魔武學院】的頂尖學府。它的入學要求沒有第一魔武學院苛刻,歷史與底蘊也不如前者悠久。其勝出之處,無非便是“順應時勢”四字。

達官顯貴,名人子嗣往往能夠通過推薦信或是贊助費之類的途徑,獲得進入該校的資格。同時憑藉着在招生人數上的巨大優勢,【蘭佩裏火凰魔武學院】在短短百年間積累了龐大可貴的人脈以及雄渾豪奢的財力,從而實現了質的飛躍,如今已名列特拉福德最頂尖的五所學院之列。

該校的主校區便位於3號區的中心,毗鄰着繁華熱鬧的商業區。這份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也令該校師生的生活比起蘭佩裏其他地段的師生,要來得舒適與便捷。

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除了阿爾託莉婭依舊低着頭沒有吭聲之外,其餘五人說說笑笑地便來到三號區。

白色的城牆上鐫刻着火紅色的防禦魔紋,相比起1號區來說,這裏的建築與服飾使用紅色的頻率與面積要更高一些。

說笑之中,楊塵比起往日卻沉默不少。他屢次故意將話題引向阿爾託莉婭感興趣的方向,卻沒有獲得少女的一絲反響。他明白阿爾是在爲早上自己與芙瑞之間的曖昧生着悶氣,但笨拙於此事的他,完全不具備擺脫這種困窘處境的手段。

芙瑞將少年的表情看在了眼裏。雖然她也因阿爾的沉默而感到抑鬱,但更令她莫名難受的,卻是楊塵在對待阿爾時所表現出的關心在意。

閒紫、阿慎與亞格斯這三個傢伙,都擁有着七星之上的超絕實力。可在情商方面卻與楊塵半斤八兩,他們此刻正聊着平生所遭遇的最驚險戰鬥,氣氛熱烈,完全把被糾結微妙的氛圍籠罩着的楊塵、阿爾與芙瑞忽略了。

“唔,到商業區了。我得去買拖把了。”阿慎把目光投向了熱鬧的店鋪,尋找起了**家用清潔工具的商家。

“我也要去咖啡店買咖啡豆了。”閒紫輕輕地啜飲了一口杯中的液體,說道,“這種次等咖啡讓我喝得都快吐了。”

“那我帶阿爾和芙瑞去買衣服。”

“你們別各顧各走,獨獨拋下我在這兒啊。”因爲無聊而一同前來的亞格斯苦笑着自言自語道。

衆人相約在午餐時到冒險者工會的門口集合然後再一同回英靈座。定下了具體的時間後,他們便各自分散在了人海之中。

楊塵看着明顯陷入了壞心情的阿爾與不知怎的臉色也難看起來的芙瑞,頓時感到這氣氛尷尬得令他幾欲逃避。

“那個……我們去買衣服吧。”楊塵強笑着說道,“阿爾與芙瑞都可以看看自己喜歡的衣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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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與芙瑞一同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喂喂,你們是怎麼搞的!你們本來不是很期待來買新衣服的嗎?”楊塵用討好的聲音說道,“那邊有家店看起來不錯哦,我們一起過去瞧一瞧吧!”

這麼說着,楊塵不顧兩名女孩的冷淡反應,左右手各自牽起了阿爾與芙瑞的手,便將她們往熱鬧喧囂的衣鋪拖去。

“搞什麼啊!”臉上帶着僵硬而不自然的微笑,拖着兩名少女前進的楊塵在心裏無助吶喊着,“這是何等的窘迫啊!我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多了兩個正處青春叛逆期的女兒?”

芙瑞感應到了楊塵豐富的內心活動,心裏覺得好笑,但面部表情僵硬陰沉了太久,竟是怎麼也擠不出笑意來。

一直生着悶氣的阿爾看到楊塵這麼賣力地企圖討好自己,一顆心不由軟了下來。但彷彿是在**控情緒的神祇玩弄,少女的脣角始終無法扯出她想要的溫和弧度。



所謂“生悶氣”往往是有慣性的。

僵硬的表情擺得多了,生動的笑容也會被封鎖在緊繃着的面具下。

阿爾與芙瑞的心情其實已然好轉,但出於莫名的原因,她們始終無法恢復輕鬆自然的神態與舉止。可能僅僅只是缺乏一個合適的契機。

她們也在等待着一個偶然的節點或是突發的時間,能令這種尷尬的氛圍煙消雲散。

楊塵現在或許只需要回頭做出一個鬼臉,或是一個燦爛而無奈的微笑,就能輕而易舉地將兩名少女從陰魂不散的陰鬱低落心情中解救出來。

可笨拙的他沒有意識到這點,他只是懼怕於面對阿爾與芙瑞的低落情緒——甚至於連芙瑞的心情他都不敢再去窺探,甚至於不敢轉身。

“笨蛋阿塵。”芙瑞輕輕地在心中呼喚了一下少年,沒有獲得迴應。

阿爾託莉婭輕輕地咬了咬牙,正想要叫出楊塵的名字,卻不料發現身前的少年竟一時停下了腳步,旋即,他的身上席捲起了充滿了戒備的備戰氣息。

阿爾透過楊塵的後背,看見了孤然於熙熙攘攘的人羣,卓爾不羣的那條人影。

那人漆黑的長髮與楊塵的如出一轍,絕世俊美的容顏令得一切都彷彿成爲了襯托。

他的嘴角銜着一抹邪笑。


看清了那人容貌的阿爾頓時感到心神彷彿是被一隻巨手攫取,又緊緊地捏動!少女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了起來,如此強烈的恐懼與憤怒令她簡直無法站穩腳跟!

這是張會出現在少女最可怕夢魘中的臉,這是那張猶如海綿般吸收接納了少女全部恨意與怒意的精緻臉孔!

“這個世界還真他媽的太小了啊!”

陷入了失控的阿爾聽到了楊塵苦澀的聲音。

漆黑涌動的真氣升騰於她面前的少年之身,那彷彿是一張無盡的夜幕,溫柔地將她隔離於日間的危險與人世的詭譎……

溫柔地將她抽離了憤怒與恐懼的懷抱。

溫柔地替她,擋下了那尊白日裏行兇的魔鬼。 兩名擁有着同樣黑髮黑瞳的東方人,隔着川流不息的金髮碧眼,無聲對峙。

他們遙遙地望着彼此,彷彿世界裏剩下了對方。

橫陳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喧囂熱鬧的人海,但他們的眼眸與耳朵,卻只爲眼中那與自己擁有相似眸色髮色之人而開啓。

這不是情人的浪漫重逢,這是血腥味滿溢的廝殺前奏。


穿越過人海,楊塵的模樣深深地刻印在了嶽破今的黑眸深處。

他輕輕地舔了舔脣,露出了興奮難耐的嗜殺笑容——“你果然是在這裏啊,這一切的奔波與苦難,終於來到了盡頭。”

可不知爲何,他那原本應該被殺意與戰意充填的腦海中,卻非常不合時宜地閃過了一張女孩的臉。

西山侯似乎對自己的分心感到不滿意,於是便皺着眉頭晃動了下腦袋。

而在人海的另一端,楊塵頭也不回地淡淡對自己身後的阿爾與芙瑞說道:“快點離開這裏。”

“不行!”兩名女孩都帶着一臉的急切與擔憂表達了堅定不移的反對。

“快走!”楊塵完全沒有顧及她們的意願,漆黑的真氣澎湃而出,毫不留情地便將阿爾與芙瑞在眨眼間轟飛出了十餘米之遙!

幾乎是在將阿爾與芙瑞送離這片危險地帶的同時,楊塵渾身冰冷地發現視野內已經不見西山侯的蹤影!

“去那裏了?!”還沒等這個念頭完全地閃過他的腦海,一個興奮難耐的聲音已經響在了他的耳畔——“終於能夠殺掉你了!”

一股曾在諾坎普領教過的滔天氣勢霎時將楊塵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光這無可抵擋的霸道氣勢便彷彿要將楊塵整個人壓垮碾碎一般!

可此時的楊塵已非當初在諾坎普倉皇逃命的那個他!

經歷了英靈座內與黑袍劍客的無數次交手,經歷了與輝夜催動至八星的超負荷對決,在生與死的夾縫中徘徊數次後,楊塵赫然已憑其百年難遇的絕豔天資獲得了脫胎換骨般的提升!

極致的無相劍域在西山侯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便已展開!

無數柄漆黑的長劍以楊塵的身體爲中心,彷彿是亂葉狂飛,羣蜂亂舞般爆發四射了開來!劍光亂走,猶如龍捲!

此等凝練而充滿了靈性的劍氣橫飛——即便是尋常七星強者怕也無法在此等縱橫劍氣之下全身而退!

可西山侯之強,更凌駕於楊塵此前所遇的七星之輩!

但見嶽破今眉間露出幾絲驚意,似乎是爲楊塵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所獲得的變化而感到難以置信。楊塵催動着無相劍域,無數柄漆黑氣劍飛舞疾走,猶如天龍騰舞,將嶽破今一時圈圈裹入捲入!

但戲謔的笑浮現在了嶽破今的嘴角,一道血紅色的淒厲劍光平地而起。

這彷彿是一道逆天而上的血色雷鳴,竟將楊塵澎湃犀利的漆黑劍氣彷彿殘雲一般地吹散!人影錯分,西山侯傲立,楊塵身形驟退——高下一目瞭然。

楊塵暴退之餘,灑落鮮血點點,頓時引得一旁觀戰的阿爾與芙瑞花容失色!

人羣已被這場在兩名東方人之間展開的當街廝殺驚嚇,紛紛奔走四散開去。原本還熱鬧的街市頓時清空出了一片開闊地,供兩人決鬥。

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着,在稍遠處圍觀。

阿爾與芙瑞脫離了圍觀的人羣,離楊塵站得稍近。阿爾焦急得俏臉慘白,而芙瑞難得地皺起好看的眉頭,似乎在盤算着什麼。

楊塵捂着胸口的傷,半跪於地,嘴邊銜着一抹苦笑。

與他遙遙相對的西山侯手中已持了一柄血紅色的長劍,他冷笑一聲道:“別裝模作樣了,此劍僅傷皮發。”

“我的演技真那麼爛啊。”楊塵聞言苦笑,只能鬆開了撫胸的手,嘆着氣緩緩從地上站起。他胸口的衣服已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但正如嶽破今所言,僅留皮外之傷。企圖令岳破今掉以輕心並施加偷襲的少年,在被揭穿之後毫無羞赧之色。

“罪徒,爲你犯下的罪獻上首級吧!”

西山侯冷冷地說完這句話,還沒等楊塵反應過來,足尖一點,頓時便獲得了快得嚇死人的速度。那句話的最後幾個音還沒來得及傳入楊塵的耳朵,嶽破今那張俊美而猙獰的臉龐便已在楊塵的眼前放大了數倍!

西山侯沒有如曾和楊塵交手過的凱那般瞬移而行,但他的速度完全不比瞬移來得慢多少!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楊塵,電光火石間只能將全身的力量都澎湃着爆發出來!

漆黑的天落魔佛訣應急而動!

無數柄漆黑氣劍憑空而現,剎那間,在楊塵與嶽破今之間構成了荊棘一般的劍氣屏障!

西山侯狂嘯一聲,又是一道沖天而起的血色劍芒。

漆黑的劍氣破碎如敗絮,潰敗如殘雲,楊塵面帶着無能爲力的頹然神情,彷彿炮彈一般地朝着後邊重重飛去!

他胸前的又一道傷口噴涌出大量的鮮血,伴隨着他身體的快速倒退,而在空中留下了觸目驚心的一條豔紅錦緞!這次決計不只是皮外傷了,楊塵的身軀沒爲那雷霆一劍砍爲兩段已算是萬幸!

西山侯的身形絲毫沒有停頓,彷彿流星閃電般以簡單粗暴的身法朝着重傷而退的楊塵追擊而去!他手中的血紅長劍顫抖着涌動出妖異的光芒,彷彿在爲能飲血而感到暢意!

楊塵雖自知不敵,但他絕對不是那種甘心坐以待斃的人。

比嶽破今手中長劍更重彩更濃郁的血紅色瞬間佔據了他漆黑的眼眸。漆黑真氣彷彿咆哮聲一般地從他身上振盪涌動了出來!

西山侯的速度如此之快,出劍亦如剎那落雷!

沒有留給楊塵一絲喘息之暇,嶽破今的血紅長劍已朝着少年的眉眼之間雷霆般直直刺下,欲以之貫穿敵人的腦顱!

可落劍之時,西山侯不慎被楊塵那雙眼眸的奇異妖紅分散了些許注意力,完美無缺的劍意劍速無意間出現了微不足道的缺陷……

雙目血紅的楊塵沒有放過稍縱即逝的良機。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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