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嘿嘿……」薩滿奸笑著朝她靠近,「要不然你再好好看看,看我到底長沒長眼睛?」

幼珊見他靠近,心裡一個激動,不等薩滿出手,她已經快他一步搶走他手裡的嬰兒,一眨眼的功夫就飛沒了影。

薩滿愣在原地,手裡才剛拿出準備貼在她身上的控制符此時正在風中抖瑟。

驚覺過來,什麼?那個可以控制渡瑤的孩子居然被搶了!

那丫頭到底什麼來頭?!

記憶往後翻湧,最後在幼珊的開場白中停頓下來。

「誰呀! 長嫡 ……」

本死神……死神!

忽得,額上冒起顆顆豆大密汗,他這是該生氣那丫頭搶了他要用的孩子,還是該慶幸自己還安然活著?

雙腳終於有了意識往前挪了挪,卻被一物體烙得生疼。

低頭望去,蛋?

薩滿怒氣滿棚,就著那顆用力踹去,想著解解恨。


令他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蛋紋絲不動。

他再踢了兩下,還是不動。

這次,他來了興趣,蹲下身將它拾起……

*

安府

黃昏漸近,秋意濃濃。

但安府自從住進了慕子參后,卻越發地增添生機勃勃之象。

偶有落葉迎風打卷,蕭瑟起舞,也別有一番情調。

渡瑤從外面帶了些吃的給洛依依,並安頓她住在自己隔壁的屋子。

「莫離,這是你的。」

將手中的一包魚乾丟給莫離后,渡瑤走到屋檐下,抬頭看了一眼還在埋頭鑽研藥典的慕子參。

方才她出門找吃的,發現城裡的百姓都已經脫離瘟疫病症,除了還未修復好的迎風客棧和周圍的一片廢墟,其他鋪子都已正常營業。

想來,是他發的葯起了作用,才讓那些百姓免於一死。

照常理來說,她應該親口對他說聲謝謝才是。

許是發覺到了她的注視,慕子參回頭望去,四目凝望。

渡瑤想給他一點微笑,但抽了半天的嘴角也扯不上一絲弧度。

「你剛才出去了?」慕子參收起藥典,開口打破尬尷的氣氛。

渡瑤點點頭,隨後兩腳離地,飛了上去,坐在他的身側。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扭頭問他,「你猜我在街上看到什麼了?」

「通緝你的皇榜,還有……先帝駕崩的白榜。」

慕子參仰頭躺下,笑著答道。

「你都看到了?」渡瑤問了一聲,忽然覺得好無趣,本想就著這個話題與他聊下去,沒想到他已經知道了。

「是猜到的。」

「你們冥界,會如何對待……先皇的靈魂?」就在無聲的空隙中,慕子參的聲音沉吟片刻,還是飄進了她的耳里。

「他是個明君,自然會有好的去處。」渡瑤深吸了口氣,想到古往今來的每一個國主去到了冥界,有的選擇留在那裡當差,有的選擇再入輪迴道,不知先皇選擇的是哪一種去處。

「若是母……宸太后呢?」他眯起眼,繼續問道。

「……」渡瑤沒有回他,宸太后曾經對敏姑姑下過毒手,害死不少無辜宮人,到了冥界,必須要經過滾沸的油鍋……

「你不說,本王也能猜得出來,定是很殘忍。」慕子參仿若自言自語著,仰望著漸沉漸暗的天空,聲音沉穩不失磁性,「若只如初見,或許結局會更好些。」


渡瑤看向他,「為何?」

「你和她,初見時一定也未料到有今時今日。就如我,與你初見。」

思緒,淌洋在記憶的潮流中。

他們初次相見,是在那個發黃的洞里,還是在歡樂國的行宮裡?

那時候的她,單純不諳世事,對人界里的許多事情無法理解,只是抱著一顆積極熱情的心想要創造屬於自己的快樂。

她不會笑不會哭,內心卻比誰都更為炙熱。

「是么。」 隱身之無限曖昧 ,聲音恍惚,「這樣也挺好的。」

慕子參側眸望她,她的眼角里正隱匿著一抹神傷,讓他捉摸不透。

「慕子參……」她突然喚道。

他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知道她有話想對自己說。

「哇啊啊——!」突然,一張熟悉的臉龐放大在二人眼前,陌衾末暴吼幾聲后,直接往他們中間極小的空隙將自己塞了進去,「瑤兒,有沒有被嚇到?」

「幼稚。」

這時,從左邊傳來兩個令他厭煩的字。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慕子參,想趁本死神不在偷偷拉近和瑤兒的距離,本死神告訴你,沒門兒!」

說著,他再朝左邊擠了擠,將慕子參擠到了遠處。

渡瑤坐了起身,哭笑不得,原本她整理好了情緒要問慕子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沒想到這傢伙倒是來得湊巧,「衾末兄,你轉過來。」

陌衾末一聽渡瑤喊他,瞬即也坐起身,轉向渡瑤。

「啪——」

「啊——!」伴著陌衾末一聲慘叫,他臀下所坐著的屋瓦崩裂,隨之,整個人掉落下去,不偏不倚砸到了洛依依所睡的床榻上……

透過這個剛被渡瑤暗使內力坍塌的一個大洞,她和慕子參又看到了讓人羞紅滿臉的一幕。

之前在池塘邊,是陌衾末成了墊背,而此時,姿勢不變,雙唇相對的位置也不變,變掉的則是再次無辜的洛依依,不僅成了肉墊,還被砸暈過去了……

「瑤兒!你太過分了……你知不知道差點出人命啦!」洞下的房間內,響起陌衾末殺豬般得嚎叫聲。

過分的不是瑤兒,過分的是身下的這個女人,竟然再度奪走了他的初——吻!

「哈哈……」屋頂上,渡瑤笑得前俯後仰。

對面,慕子參正望著她出神。

還記得初見時的她雖然不會笑,但是她可愛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甚至錯覺,她比所有他遇見過的人和精靈都更為純真。

當她打開精靈國和他身上的歃血封印時,她留下的笑容令他永無忘懷。

但此刻,她只有在陌衾末面前,才會表現得如此自然,無拘無束。看來也只有陌衾末才會更懂得如何逗她笑,如何取悅她。

他多想告訴她,瑤兒,本王想看到的就是,這樣最真的你。

。 幼珊抱著懷裡的嬰兒飛得氣喘吁吁,待飛到冥界,才如夢初醒。

她這是做什麼?

居然把別人的孩子給抱回來了!

再說了,她堂堂死神也沒必要跑得就像人家拿把刀在身後追殺她似得。

耷拉下一路由於緊張而一直豎著的雙耳和雙眼皮,她朝懷裡的嬰兒說道,「幸好本死神速度夠快,把你從壞叔叔那裡救出來,我現在就帶你去查查看你是哪家的孩子。」

轉而一想,不如趁著還未送這個嬰兒回家,就讓渡娘的孩子先看看今天他們救下的這個娃娃,想著,她皺皺小鼻子,另一隻手習慣地往兜里伸去——

瞳孔驀地放大,蛋呢?!

蛋……糟糕!

「啊——!我怎麼那麼笨,怎麼會把小寶寶給弄丟在人界了!」慘叫一聲,她迅速折返,剛要進入傳送門。

可抱著這個小孩非常不方便,倒不如先將他放在死神殿內,等她先去那個洛河村再找找看……


*

洛河村

枯藤遍野,秋色蕭條。

一座荒廢的廟宇內,被祭起了幾面血旗。

薩滿揮舞著手中的符,將其點燃,再引血噴濕。口中念著一大串咒語,手裡的動作隨之越來越快。

直到廟內出現一道紫色身影,他才緩緩地停了下來。

「找我來有何事?」剛到破廟,紫靈就捂住鼻子,拒絕聞到這裡散發出的陣陣惡臭。

當初為了求到恢復慕子參記憶的「葯膳」,她滴血為盟,沒想到卻成了薩滿呼來換去的引子。

「給你看一個好東西。」說著,他將手中的蛋放在眼前殘破的供台上。

「蛋?」

因為慕子參自小就討厭吃蛋類的物品,所以她也跟著對這些東西感到厭惡。在看到這顆有點與眾不同的蛋時,她的臉上儘是嫌棄。

「你試試能不能將它弄碎。」薩滿的八字須抖動個不停,雙眼充滿了期待。

紫靈嗤鼻,不屑地翻了翻白眼,接著一手朝那顆蛋指去。

等了許久,兩人都未聽見預期中的蛋裂聲。

「哈哈哈……哈哈……」薩滿誇張地大笑道:「寶貝兒,真是個寶貝兒啊!」

「這鬼東西究竟是什麼?為什麼破不了?」紫靈終於轉過身來,正眼打量著那顆蛋。

偏偏那蛋除了稍微大點,白點,再無其他的不同之處。

「是一個自稱是死神的小女娃弄丟的,啊哈哈哈……」

「小女孩?」紫靈凝眉思慮片刻,「你是說一個差不多十歲左右的死神?」

「唔,你也見過她啦?」

薩滿不以為意地捧起桌上的蛋,臉上的笑意越發得奸惡。

「有過一面之緣。」紫靈冷淡地回了一聲,接著又問他:「你打算怎麼做?到底什麼時候告訴我修鍊方法?」

「急什麼?那小女孩把我搶回來的孩子抱走了,純靈也被渡瑤他們保護在安府內,我根本無法接近,幸好離月圓夜還有些時日,你這段時間就好好配合我,抓出純靈,再找一個孩子給我。」

薩滿將那蛋放回袖口內,邊說著邊往紫靈身邊靠去,「寶貝兒,你我倒是有些日子沒見了……」

*

此時天已暗黑,月似新芽,周圍樹影如魅隨行。

街道上,熄了煙火,收了攤子。

安府內

慕子參一磚一瓦地補好了屋頂,這才飛身落下。

另一側的屋頂上,渡瑤望著繁星,雙眸清亮。

捉拿薩滿在即,她卻從未有一刻如此時這般認真考慮過自己的未來。

雖然父親一而再,再而三地歷練她,磨合她,讓她日益強大,並不止一次兩次地告訴過她,她的出生就是為了報仇,可她至今為止卻還不知自己的仇人是誰。

是天帝?亦或是那些嘲笑羞辱娘親的神?

若她處理了薩滿, 兌換小領地 ,那她又該何去何從,是否又要重新背負起那無形的仇恨,日復一日地在冥界中劈天鏈,渡靈魂……

「你還未歇息?」身邊,慕子參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她連忙回過頭望向他,正看到他朝自己身旁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目若星輝地看著她先前所望的地方。

月光雖弱,卻足以讓她看清他稜角分明的輪廓。

就是這張令她砰然心動的臉,幾度讓她失了分寸,做出一件件她從未做過的大膽舉動。忽然想起下午時分,她還未問出口的話……

「你……」

「今晚的月色真美,難得我們三個又齊聚在同一個屋頂上,真是緣分哪。」

「……」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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