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扁毛的傢伙,還挺厲害。」甘斐已經看清楚了,這隻獵隼不是身具靈力的精怪,只是只被人馴養純熟的猛禽,既然如此,這隻猛禽的主人必然就在附近。

想明白了這節,甘斐嘿嘿笑了一聲:「太小瞧爺了吧,正主兒不現身,讓只寵物對爺下手?」

獵隼振翅,開始了第三次攻擊,甘斐舌綻春雷,猛的提刀虛空一揮,一股強橫的氣勁迸發,正迎向獵隼疾飛俯衝的來勢,獵隼這才發現對方的厲害,「雎」的一聲厲叫,於間不容髮之際生生的改變了飛行的軌跡,氣勁劃過,幾根翎羽在半空悠悠落下。

獵隼不敢再行攻擊,兜了個轉,落在前方樹影之間。

甘斐凝神看去,樹影下一個黑袍頎長的身影負手站立,在獵隼落下的時候,那身影抬起手,頗為憐惜的撫了撫獵隼的翅羽,獵隼立在那身影的肩頭,「雎雎」鳴叫,倒像是對父母訴說委屈的孩童。

「放心,爺沒對它下重手,為的就是讓它的主人儘快現身。就是你吧,馭雷驚隼!久仰了。」甘斐提著寬刃長刀,擺了個進手的姿勢。

樹下的身影向前一步,月光照在臉上,正是韓離,表情顯得沉靜雍雅,而投到甘斐臉上的眼神卻是一種漠然:「你識得我?」

「看到那隻跟你外號一樣種類的鳥兒,爺又怎能不知道?況且中午我們也有了一面之緣,只不過沒敘話罷了。怎麼?是來捉爺回去的?就是你一人?」

「在做下了這樣污穢的事情之後,你好像毫無羞慚之意,可惜了羽媚對你的深情,在胡作非為之前,你為什麼不想想她看著你的脈脈眼神?」韓離肩頭一沉,獵隼撲翅飛開,同時韓離極其沉穩的緩緩將腰間的長劍拔出,劍身和劍鞘相擦而發出的「桑」音在晚空中顯得極為悠長綿揚,「我剛才見識了你的刀法,很不錯,只是你的品性和你的刀法比起來實在相差太遠,而對付你這樣的鄙陋之輩,我一向拿手,便只一個人來擒你,足夠了。」


長劍無光,倒是劍琫處一塊流離生輝的玉璜分外奪目。璜劍之字,便是源出此處。

「其實很想跟你較量一下,可是現在這情況,我覺得還是對你說清楚比較好,不然為了一個妖精的陰謀,我們兩個卻斗的你死我活,實在太不值得。」甘斐覺得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的。

「妖精?陰謀?」韓離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語調鎮靜的重複了一遍,逼近甘斐的腳步並沒有停下來。

「你那個什麼未婚妻,叫雲舞晴的……是個會妖術的妖精,這次的事全是她設下的圈套陰謀,故意勾引爺……」

甘斐的話沒說完,便被韓離凌厲的劍氣打斷,韓離的黑黝黝的劍身直刺甘斐的腹下,而在甘斐急速退避的時候,劍尖卻又狠準的一轉,匪夷所思的撩向甘斐的咽喉要害。

甘斐竭盡全力,踉蹌後退的同時才好不容易橫刀一擋,劍尖在刀身上一劃,帶出一道火花,然後毫無停滯的斜劈而下,而在甘斐變招之前,黑劍的走勢又變,迅疾的一晃一閃,反割向甘斐脅下,甘斐大驚,再也來不及架隔遮攔,急忙縱身後躍,電光火石間,劍尖劃開了甘斐左襟褐衫,帶出一道血痕。幸好退的夠快,劍尖入肉不深,饒是如此,甘斐卻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就是馭雷士的劍術,一氣呵成全無阻滯,宛如江潮綿連,揮動間還隱隱有風雷之聲,怪道號稱馭雷驚隼。甘斐不過幾招之間便被對方的劍招所傷,韓離的黑劍轉了個圈,劍尖復指向甘斐面門。

「是束手就擒?還是讓我刺倒你之後帶你回去?」韓離即便在表達勝券在握的言語時也是沉穩鎮定的神態。

甘斐摸了摸傷口,真倒霉,先是不久前被女鬼在胸口用帶毒的兵刃劃了一次,然後又被這個叫雲舞晴的女妖用計謀算計了一次,現在,又被這劍術卓絕的人間劍客給傷了,爺這段日子是走背運?還是武藝退化?以前可從無敵手的。

現在沒有時間分說此事詳細,甘斐清楚,對方抓住自己破綻的時機極為精準,剛才幾下交手就是因為自己正在出口解釋,一時猝不及防,以致招招受制,還掛了彩。

那就先打倒他吧,使他喪失了進攻我的能力,再向他說清楚此事原委。甘斐嘴角揚起,算是笑了笑,單從武藝而論,或許你還在我之上,不過除了武藝刀術,我還有降妖除魔的法力,馭雷士,見識見識吧。

在韓離後續的劍招還未到達之前,甘斐忽然虎吼一聲,赤紅色的光影籠罩了全身,寬刃長刀飛速的運轉,刀頭吞吐不定,斬刺劈撩,全在一瞬間施展而出。

韓離一怔,這是什麼刀法?本是進擊的黑劍立刻反轉遮架,甘斐使發了性,刀芒的赤暈隨著刀勢四射而出,氣勢嘯然。

昔日月靈鬼界之中,便是這一招,強如月靈鬼將亦不敢直攖其鋒,節節敗退,你韓離縱是劍術至聖,也不過是凡夫俗體,就是這樣,我用全力,打倒你再說。

韓離在重重刀影中趨步閃避,堪堪遮架,對方竟能身現紅光,並且刀頭還能顯現如有實形的刀芒,委實是驚世駭俗的驚人藝業。這回是韓離飄身退讓了,似這般下去,自己終是難以招架,必須脫開這刀勢籠罩的範圍。

韓離騰挪縱躍,總算覷出間隔,飛快的避讓一閃,身形著地一掠,已是十數步開外,好不容易避開勁氣流溢的刀芒,喘息未定,甘斐嘿呀一聲:「躺下!」赤紅色刀芒遠遠的射出,直達韓離面門。

熱氣激蕩,韓離踉蹌一步,橫在眼前的黑劍擋住了刀芒,勁氣灑成了四溢的熱風,只感到一股巨力反震,身體晃了一晃,好不容易支撐住身體。


甘斐佔了上風,收起刀勢,長呼了一口氣:「明白了沒?看到我身上紅色的光了沒?看到我刀頭的刀芒沒?凡人會是這樣的武藝?我是斬妖除魔的人,而你的那位未婚妻,就是妖怪,她忌憚我的靈力,她要先除去我,所以才設了個計謀來暗害我,包括你對我的追殺,也在她的計劃之中。」

韓離側過頭看著甘斐,眼神中劃過一絲驚訝之色,對甘斐後面的話根本沒有反應,只是深沉的緩聲說道:「身上紅光?刀頭刀芒?」

甘斐聳聳肩:「信了吧?願意聽我好好談談不?」

「這樣的招數……」韓離忽然站直了身子,黑劍斜指甘斐,「……我也會。」

甘斐一愕,韓離的氣勢猛的發生了變化,一層氣勁從他的周身浮涌。

「破御之體?」甘斐吃了一驚,卻覺得對方湧現的靈力還不僅是如此。

黑劍帶著一種別樣的氣勢劃到了甘斐的眼前,甘斐幾乎是下意識的提起長刀一擋。

劍尖刺到了刀身,一瞬間,銀色的電光在劍尖出現,一陣滋滋的電花閃耀,一股雷電之力透過刀身直傳到甘斐身上,甘斐渾身如遭電噬,酸麻痛楚之中被震飛開去。 「嗡嗡嗡~~~~」低鳴聲不止,乾沖走到五君堂前,推開了緊閉的石門。

看著眼前的景象,乾沖的眉眼間頓時泛起一陣喜意,很快又轉身向外,將目光投向虛空之外深邃的天幕,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身後的石門之內,一座雕像在不停低鳴震動,隱隱發出暗白色的光芒。雕像昂首挺立,喙准若鉤,氣勢傲然,神光非凡,正是西方司雷疾鷹。

嵇蕤快步跑了過來,眼神先望向石門之內的暗白光芒,而後看著乾沖笑道:「是西部尊君。」

「兩年了,司雷疾鷹終於再一次有了感應。」乾沖舉起手指,在天際虛划,直指東南方向,「這次看的分明,是在那個方位。」

嵇蕤點點頭:「我這便循著方位去尋。」

※※※

一股帶著雷電之力的玄靈之氣在夜空中被晚風推送,若有若無的傳入樓閣之中。

雲舞晴望向窗外,遠遠的投向蔣陵湖的所在,又止不住的笑了。

銅鏡現出光芒,鏡中傳出的聲音帶著一絲震驚:「他……他又運用了神力。」

「是的,這正是我所希望的。」雲舞晴側著頭,「他在和那斬魔士交手,那斬魔士還不錯,竟迫使他運用了神力。」

「他已經可以這樣自如的運用神力了?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不是說要除去那斬魔士么?怎麼現在竟讓那斬魔士還逍遙在外?竟還和他對敵起來?」鏡中的聲音開始了一連串語氣急促的反問。

雲舞晴的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蓮步款款,坐回到妝台前,開始了她最喜歡的梳妝打扮。在眾人面前,她總是以清麗秀雅的面目出現,而在夜晚,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她就不停的妝扮自己,她喜歡在銅鏡里欣賞自己妖冶的容顏。

「出了點小意外,不過結果一樣,那個斬魔士將在大司馬府的追殺下疲於奔命。姐姐,你真應該看看,那個斬魔士發現一切的設計都是出自我手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什麼?你竟然被他發現了?你不是要借凡間王侯的力量除去他么?怎麼竟和他朝了相?最重要的,你還沒有取了他性命。」

雲舞晴的語調很清冷:「我想過了,我也是在設計這局中必須出現的人,這樣,大司馬才會讓他出面,去解決那個斬魔士,為他受害的未婚妻報仇。如我所料,大司馬確實派他出手了。」

銅鏡里的人影現出擔憂的神色:「我一再告誡你,別忘記你的職責所在,你卻還放任他去和一個伏魔之士面對?現在他的元靈神力又一次甦醒,若因此出了差錯,你如何對主上交待?」

雲舞晴含著口脂微一抿嘴,唇色宛如朱櫻一點,眼神對上了銅鏡中的人影:「還記得我說的嗎?那個方法。是的,我說我已經找到了。所以,我在之前與他交合的時候,已經用魅術打開了他的玄靈關竅,他的元靈神力只要略加牽引,便會噴涌而出。只是我不能用我的妖力去牽引,否則會被五聖元靈反噬的。現在有那個斬魔之士在,不就是個很好的人選?你也感受到了,剛才那股雷電之力的靈威。」

鏡中人顯然很震驚,過了好半晌才道:「可是……可是你不怕那個斬魔士對他說出你的真相?」

「其實在他出發前,我就已經預言在先,他只會認為那斬魔士是在胡言亂語。就算他信了,那又如何?人只會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定會回來自己觀察的,而我,只需要在和他在今晚歡好一度,那麼,我們一族的計劃也就大功告成了。還有什麼好擔憂的?姐姐?」

房門突然打開,一個金髮藍眼的少女端著茶盞,恭順的邁步進來。在她走進來時,身後的房門又自動的合上。

「泣珠姐姐,飲茶。」少女將茶盞放在了妝台上,對著雲舞晴行了個異族的禮節。

「布奴莎,讓姐姐看看,現在長的如何了。」雲舞晴不再和鏡中人對話,而是拉過了少女,把她摟在懷裡。少女甜甜一笑,又對著鏡中人點了點頭,招呼道:「舞晴姐姐。」

鏡中人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少女,沒有再繼續之前的話題。

「下午學的如何?嗯,長的不錯,個子一天比一天高,這裡也越來越大啦。」雲舞晴捏了捏少女已經微有凸起的椒乳。

少女嬌羞無限的輕嗯了一聲,雲舞晴貼著她耳朵說道:「今天晚上……你再看我和他……」

「不能再出差錯了,如果真如你所說,那就在今晚,完成你的職責。」鏡中人在身影漸漸淡去前,留下了一句。

雲舞晴抬起頭,現出一個媚笑,就在今晚,在那個韓離回來以後,我將施盡渾身風流解數,和他來一次元靈初醒的交合,而在交合之後,他就將成為我們一族最為忠誠的奴僕。是的,從古到今,妖魔在五聖化人的威力前只會抱頭鼠竄,幾曾想過,其實,五聖化人一樣可以為妖魔所用,用無上的魅術和南海秘法,使他成為一個為我所操縱的傀儡,他會用他的五聖神力為我做出一切我想做的事,這樣一來,看北邊的虻山如何與闃水一族相爭,我闃水一族進而底定天下,佔領塵世也是大有可期了。這一切,都出自我的謀划---南海雲泣珠,我也將憑藉這個功勞,成為闃水中比鱺妃娘娘還要尊崇的精靈,也許……主上會立我為後的。

※※※

甘斐重重的摔在地上,一陣頭暈目眩,飽脹的肚子幾乎要翻嘔出來,好不容易才用長刀支著地,直起身子。

而在這段時間,韓離一直處於茫然和震駭之中。

兩年前,韓離初入大司馬府,在晉室北伐大戰中孤身遇險,在數千精銳的氐秦鐵騎包圍中本是自分必死,可是垂死之前的奮力一擊之下,驚異的發現自己的攻擊中竟含有一種雷電的力量,在連人帶馬的刺倒了疾沖而來的十幾名騎兵后,他又驚異的發現自己好像是隱身了,大批的氐秦騎兵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卻根本看不到自己。

就這樣,韓離死裡逃生,事後回想,常人的身軀又怎麼可能運用出雷電之力?又怎麼可能忽然隱身?一開始,韓離認為這是神人的庇佑,後來仔細捉摸,不禁隱隱覺得震駭和忐忑,也許,這不是人的力量,而這種力量一旦釋放出來,也不知是凶是吉。

所以儘管韓離清楚記得發揮這種力量的訣竅,可卻再也沒有用過,不該屬於人間的東西就讓它泯滅於人間吧。好在之後一直為大司馬看重,兼之自己又是劍術卓絕,從無虧輸之處,自然也沒有需要再用到這種力量的時候。

直到今天,這個可惡的採花賊,竟然也身現紅光,刀頭現出肉眼可見的刀芒,和自己那一次施展這力量如出一轍,韓離幾乎抵敵不住,終於決定,再一次運用那股雷電之力。

可是這一次,卻和兩年前的那次大不相同,韓離只覺得神思一滯,眼前滿是雷電交織的銀亮光影,腦中快速的浮現兩年前那一次的拚死搏殺,還有這些日子以來,和雲舞晴的交合場景,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和橫陳玉體,婉轉嬌吟混雜在一處,引的心臟突突狂跳,末了,還有一隻電光曳曳的巨大神鷹展開雙翅,彷彿是從頭頂飛掠而過。

本是讓劍身閃現雷電之威,可現在,怎麼會是這樣?

韓離還保持著出劍的姿勢,僵立不動,電花噼啪作響,不停在全身盤繞閃爍。

甘斐喘息了幾下,止住了胸腹間的煩惡之意,再看向眼前站立著的韓離,驚詫的睜圓了雙眼:「什麼?竟然是雷鷹乾君化人?這個馭雷士?」

一聲隼鳴,那隻獵隼見主人這般模樣,又是振翅飛在半空,雎雎作警,只是知道甘斐的厲害,不敢飛下相助。

獵隼的叫聲使韓離遽然一醒,滿身的雷電光華倏爾滅逝,韓離看看自己,又看看甘斐,臉上少有的出現了迷茫的神色。

奔星驅霆,化人至明;疾鷹司雷,電騁西境。這是乾家密傳上關於西方司雷疾鷹的記載,甘斐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和自己好一番大戰的劍客竟是司雷疾鷹乾君,心道:娘的也太雷同了,池師兄是五士之一,又是火鴉乾君,怎麼這個韓離也是五士之一,卻也是雷鷹乾君?難不成人間五士都和五方乾君對上了?

不管怎麼說,乾家弟子的一項重要使命就是尋找五方乾君化人的所在,現在看到了雷鷹乾君總也是件大好事,甘斐拱手躬身:「乾門弟子甘斐,見過西部尊君。」

韓離愕然的指了指自己:「你……你叫我什麼?」

「跟你……哦,尊君哈,跟您說過,我是降妖除魔的,你那媳婦是妖怪,你是……這樣,一件一件來,咱們先別打了,我不走,你容我把幾件事做完,成不成?」甘斐說到後來,倒底還是把敬稱的「您」變成了「你」。

韓離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了,看著甘斐揮手比劃,茫然的點了點頭。

甘斐的長刀斜指向半空,身上現出白色光華,而刀頭的紅色刀芒嗖的射向了天際。

「娘的,怎麼那麼費勁?」甘斐喃喃道,身上白光更盛了,漸漸形成了一道白色光柱,突然轟的一聲,白光一閃,而後復寂。

天空里傳來一陣翅膀撲動的聲音,韓離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瘦削的人影,背後卻伸出兩片翅膀,正滑翔而下,獵隼叫了一聲,兇狠的振翅迎了過去,然後,就聽到那人影背上傳出一陣「汪汪汪」的狗吠聲,竟然還有劍光一閃,獵隼避過身子,繞了個圈,就在這當口,那背生雙翼的瘦削人影落了地。

「個狗日的扁毛畜生,這麼凶,上來就抓爺?」

韓離看清楚了,這個說話的是一個瘦弱少年,背後雙翼已然收起,唇邊兩顆長牙支出,分外可怖。

「娘媽皮的,又來咧又來咧,咬它!」

原來獵隼繞了個圈之後,又再次俯衝而下。

先不急動手,看看究竟是什麼玄虛,韓離打了個唿哨,獵隼聞聲便將碩大的身子一轉,飛回了韓離的肩頭,韓離再看那說話的,赫然發現,這……這是一隻狗。

還有人,一個身形纖細窈窕的女子正將劍插入背後的劍鞘中,看來剛才的劍光就是她發出的,而她現在則對甘斐雙手一攤,嘻嘻笑道:「二師兄。」

「二師兄。」邊上還有個矮小的人影,卻是個孩童的模樣,一雙大眼睛靈動可愛,也向甘斐攤了攤手。

這時,那背生雙翼的少年和那隻狗也在向甘斐打招呼,只不過一個喊的是:「老二,大晚上拖我過來作甚?」另一個則喊:「嘿嘿,死胖子你好。」

韓離看的目瞪口呆,這些都是什麼人?

甘斐也呆了,其實他原本打定的主意,就是準備在向大司馬陳說鬼神之事時當場召喚顏皓子出現,一個憑空而現的蝙蝠小妖精,多有說服力的證據?不過,現在由於雲舞晴的算計,暫時用不上了,那就召喚他這個自己的護身妖靈來開始自己的復仇大計,可是沒想到,本來只打算喚顏皓子一人的,哪知道竟來了這許多?

「九師妹,小師弟,你們怎麼也跟著來了?修鍊的如何了?還有你,臊狗子!」甘斐驚訝的問道。

董瑤嘟著小嘴:「這幾日子便是一直練劍,沒出過門,可悶壞了,正好晚飯後嫂子去了后廚,大師兄和四師兄好像因為五君堂什麼事跑過去了,我們幾個在一起閑聊呢,便看到皓子身上閃光,說是你在拉他,我們幾個就,嘻嘻……」

「我說怎麼拉的這麼費勁呢……」甘斐咕噥道,「你們擅自出來,也不跟大師兄和四師弟打個招呼?他們還不得急壞了?」


「嘻嘻,大師兄和四師兄是什麼人,他們多精細,看到我們和皓子一起不見了,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肯定知道找到你就能找到我們了。」董瑤現在精神奕奕,背後背著琇瑩劍,身上是剪裁得體的褐色短裙,看起來尤為英姿颯爽。

反正都是自己人,甘斐也不客氣,大拇指對自己一翹:「先不扯淡,爺他娘的被妖精算計了,爺要給她點顏色瞧瞧,你們來了正好,替爺找回這個場子。」

顏皓子第一個笑出來:「哇哈,被妖精算計?一準是女妖精,你看到漂亮女的就變成豬腦子了,被算計正常。哎,你那美艷無比的劍客妹妹呢?」

甘斐摸了摸姬堯的腦袋,向董瑤點點頭,沖無食白了個眼,在聽到顏皓子的話后,對他啐了一口:「少廢話,干不幹?」

「干!」幾個聲音一齊笑嘻嘻的發出,無食的尾巴左右搖晃,大是興奮。 一群人在嘁嘁喳喳,韓離卻越看越覺得奇怪,他現在已經顧不上此來的目的了,眼前的不僅有長著翅膀的怪物,還有會說話的黃狗,難道,世上真有妖怪?怎麼可能?

甘斐拍了拍身上因剛才交斗落下的塵土,舉手向眾人示意:「來,跟我先見過西部雷鷹尊君,真是意外之喜,在他出手揍我的時候,竟然元神靈醒了。哦,順便介紹一下,這位是雙絕五士中的馭雷士韓離,跟咱們那池師兄一樣的出身。」

「他?」顏皓子詫異的指了指韓離,對韓離肩頭的獵隼做了個鬼臉,「他的那隻鷹好凶哦。」

「個沒見識的,我告訴你,這是隼,不是鷹,嘴不一樣,知道不?」黃狗無食立刻展示自己淵博的學識,其實是他昔年為犬時沒少在曠野荒原上躲避鷹隼掠食的緣故,亂世時節,飛禽走獸和人一樣,他娘的不挑食,啥都吃。

「沒看出來有啥不一樣。」顏皓子聳聳肩,對韓離齜了齜牙,算是打個招呼,「跟火鴉哥一樣出身啊?看起來比火鴉哥年輕哦。」

董瑤和姬堯則對韓離攤了攤手,這是乾家問候的禮節,董瑤的如水秋瞳在韓離面上一掃,暗自和池棠比較,心內道:「這就是和池師兄齊名的那個馭雷士?不是大司馬府的首席劍客嗎?」

韓離在茫然和詫異中收起黝黑的長劍,抬手向眾人回禮,眼神從董瑤臉上轉到姬堯身上,這兩個看起來倒是常人,口中疑惑道:「此二位莫非也是……」不消說,這個也是指的是董瑤和姬堯是不是也和顏皓子無食一樣,是怪物。

甘斐清楚韓離的意思,嘿嘿一笑:「這是我師妹師弟,都是降妖伏魔的乾家弟子,哦,對了,我這位師妹的兄長就在朝中為官呢。」

董瑤笑道:「這個二師兄還記得那,不錯,家兄中書侍郎董璋。」

董璋?韓離一怔,這位中書侍郎倒是素知,也有過幾面之緣,他可是竟陵董氏的長公子,怎麼他的妹妹竟也是降妖伏魔的人物?看到這裡,韓離心中越發信了。甘斐聽董瑤這一說,嘿然暗道:「果然,那個小鬍子就是九師妹的哥哥,我推想的可沒錯。」

「現在我們可以不用再打了吧?願意聽我詳細說說嗎?尊君?」甘斐已經看出韓離被眼前的情景消除了敵意,便適時的反問道,同時將寬刃長刀插入背後刀鞘。

「尊君?……你要說什麼?」韓離先是一愕,又立刻反問。

「說你那媳婦怎麼設局誘我害我的事情,還有你這個渾身雷電的來歷,有興趣嗎?我想你不用擔心我會逃跑,事實上我還準備回去,找你那媳婦算賬呢!」

如果真是個犯下這般大事的逃罪之人,是不會在這裡跟自己絮絮叨叨說這麼多的,韓離看了看背生雙翼的利齒少年,又看了看一臉憊懶神色的黃狗,還有那嬌俏可喜的少女和靈秀俊逸的孩童,最後轉到甘斐面上,終於點了點頭。

甘斐哈哈一笑,當下原原本本將事情經過全都講了出來,從和莫羽媚一起回到公府,如何感覺到靈力流動,又如何懷疑蓉夫人,直至雲舞晴在今天尋來訴苦陳密,在她香閨之中如何看到她與蓉夫人所做勾當,直至妖力潛運之際,才發現真正的設局人正是雲舞晴,包括她自己承認嫁禍栽贓,就是為了用大司馬的力量置自己於死地等等。

當然,礙於董瑤和姬堯在場,其實更多的是因為顏皓子和無食這兩個猥瑣的嚼舌根的傢伙在,甘斐自然是對自己和莫羽媚這些時日的風流快活語焉不詳了,可說到最後,話語間多少還是不小心流露出些許香艷點滴來。

顏皓子很快聽出破綻,對甘斐擠眉弄眼的賊笑:「你說是妖術誘使,那你卻又是怎麼知道男女間的快樂滋味的?」

「對哦對哦,死胖子,你現在滿面紅光,春情大射,不像那時候的晦氣臉色哦。」無食跟著起鬨。

「不要廢話,話還沒說完呢!」甘斐惱紅了臉,用薛漾最拿手的方式各自給了無食和顏皓子一下。

在兩下清脆的爆栗聲后,顏皓子和無食苦著臉,忍著笑,賊忒兮兮的對視一眼,不作聲了。

甘斐看著韓離陷入沉思,心知所說的話有了效果,至少也是令他半信半疑了:「還不敢相信是不是?突然間聽到這些也許是有點難以接受,尤其是什麼妖魔鬼怪啊這些的,我為什麼會出現在大司馬府?還不是因為在女鬼的鬼界中救下了莫姑娘,這些經過你可以回去問一問莫姑娘。而我正是為了使大司馬相信此事,才跟著莫姑娘一起來的。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一時半會兒的無法當面對大司馬陳說了,不過跟你說也一樣,請問,你看到了現在的情景,難道還懷疑妖魔不是真的存在於世嗎?妖魔!尤其是……」甘斐加重語氣,向顏皓子和無食指了指,「……這兩位。」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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