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再面對這撥人的審訊時,方向前臉上情不自禁地帶上了些許詭異的微笑。

又審了兩天,這天下午,當莫天庭等人例行公事般地問著那千篇一律的問題時,「砰」地一聲,大廳的屋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了很大的響聲,司馬達生風急火燎、不管不顧地直接跑到莫天庭身旁,輕輕與其耳語了幾句。

本來被司馬達生突然闖入弄得很是不高興的莫天庭,聞言臉色一變,「倏」地站起身,招呼一聲道:「走。」隨即噔噔噔地快步走了出去。

玻璃屋裡,方向前不屑地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嘲笑。

……

兩天後,還是之前何正身曾光顧過的那間會議室,幾乎還是那些人,何正身同樣饒有興味地飄在一旁看著。

「這麼說,這一次康南省這七人的異動,其能量源還是在康南省國稅局那幢大樓里嘍?」莫天庭煩躁地問道。

「běi精方面打卦後傳來的名單,我們一一核實過了,就是這七人。而其動力源之所在,我的『子母乾坤針』顯示,還是在那幢樓里。」聶海盛平靜地說道。

真的是抓錯人了,一個念頭在與會眾人的腦際間回蕩,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率先出面來揭開這層皇帝的新裝。

「那幢大樓里,除了方向前,還有其他懷疑的對象嗎?」沉默了好半天,那位被眾人一直尊稱為師叔的老者終於是打破了這難堪的靜默。

聶海盛默默地搖了搖頭。

「這就是說,在我們最大的嫌疑對象已經被我們控制在這裡的時候,外面同樣又發生了類似的異動……會不會,是他從這裡發功造成的?」老者突然問道。

聶海盛搖頭道:「不會,如果那樣,我的『子母乾坤針』會在第一時間指向這裡。」

「這麼說,只有一種可能性了。」老者停頓了片刻,緩緩地說道:「我們抓錯人了。」

眾人終於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下了包袱,心裡卻反而沉重無比。

「天庭,你是此次行動的負責人,你來決定,下一步,究竟是關還是放?」老者望著莫天庭說道。

莫天庭臉上的肌肉快速地抽搐了幾下,想了再想,終於嘆氣說道:「哎,也只有是放人了。」

眾人無言以對。

「不行!這人不能放!」一個聲音從會議室門外傳來,隨即,緩緩走進來一名白衣年輕人。

; 周主任

進來之人年紀不大,長得十分英俊,蒼白的臉頰似乎少著幾分血色,面上卻是帶著一絲笑意。

看到此人進來,輩份較低的幾名弟子不約而同地欠起了身來叫道:「師兄」、「主任」。

來人雖是面帶笑容,卻是不怒自威、身上自有著一股上位者的威懾之氣,莫天庭不自覺地也沖他點頭打招呼道:「師兄,你怎麼也來了?」

老者輕輕一點身旁的空座說:「小周來了,坐。」

那人沖老者一笑,道:「劉師叔辛苦了。」隨即目光在場內一掃,緩緩坐下。

對面的聶海盛沖其投來善意的目光。

「小周主任,你說一說,怎麼就不能放了這個方向前?」劉師叔饒有興味地問道。

此時,隨同小周主任一道而來的兩名助手業已將隨身帶來的手提電腦與會議室內的投影設備成功連接,沖周主任比了一個搞定的手勢。

周主任沖大家緩緩一笑,說道:「這段時間,我身體一直不好,在京養病,辛苦大家了。」旋即話鋒一轉,道:「前兩天看你們錄下的視頻時,發現了一些疑點,為了爭取時間,這才特意趕了過來。」

在座的眾人面面相覷,心裡不約而同均在想著,疑點?可我們也並未覺察到這段時間以來有什麼不妥之處哪。

莫天庭更是臉色發漲,不覺間就成了豬肝色。

周主任沖兩位助手一點頭,投影儀立刻開始播放大家早已熟悉的那幾段視頻影像,無非都是一些對方向前進行審問時的畫面罷了。

「你們看,這幾段視頻,均是在你們剛剛開始審問方向前時所錄。」周主任解釋道。

過了一、兩分鐘,畫面已經換了好幾次。

「你們再看,這是方向前來此二十天時所錄。」

又過了幾分鐘,畫面再次一換,大家更是熟悉了,這就是最近一次審問方向前時,莫天庭接到司馬達生報告、倉促離場那一天的影像。

「請大家仔細看看,這一天與之前的圖像相較,有何不同之處?」周主任繼續提示著。

很正常啊,大家相互對視,均在傳遞著同一個念頭。

「那,如果是這樣看呢。」周主任一打手勢,畫面切換到了方向前臉部的特寫。

視頻再次從頭再來,每一次,均突出了方向前的臉部。

這一次,大家看懂了。在方向前剛剛進來的那段時間,其臉上多少浮現著一絲絲的不安和焦躁,隨後的時間裡,不安之色日消,焦躁之情尚在。

可就在最近「子母乾坤針」再一次探測到能量異動的那天,令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了。

畫面上,就在方向前看到莫天庭等人匆匆而去之時,其嘴角泛起了一絲絲輕蔑的冷笑。

畫面就此定格。

眾人紛紛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周主任微微一笑,解釋道:「如果把這僅僅還只是當作一次巧合的話,大家再看。這是錄下這段視頻當天早晨,方向前吃早餐時的畫面。」

視頻上,方向前伸懶腰時的幾個小動作,被逐一定格、放大。

眾人驚訝不已。

「他做這些手勢給誰看?是誰在幫他?從他後面的舉動來看,給我一種感覺,似乎他未卜先知,對新的異動,早就心知肚明似的。這是為什麼?」周主任一連串的問題,讓在座的眾人一大半均羞愧地低下了頭。

「在這些問題還沒有徹底弄清楚之前,方向前,不能放!」周主任堅定地說道。

「可是,他人在這裡,外面又發現了新的能量異動,這足以證明跟他沒有關係,我們再這麼關著他,是不是……」莫天庭一反往日堅決主張控制方向前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迴轉地問道。

「這當然是一個大問題。可是,當初幾次三番讓你們不要急於抓人,不要打草驚蛇,要以暗中跟蹤監視為主,結果,在根本還沒有完全掌握鐵的證據之前,不讓暴露你們也暴露了,不讓抓人你們也把人給抓了。現在再想搞清楚一些問題,恐怕是難度不會小。」周主任毫不客氣地回應道,目光灼灼地望向莫天庭。

「哎,當然,問題的關鍵,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關鍵的關鍵是下面一步應該怎麼辦?」

周主任環視全場,說道:「我這一段時期反覆查看視頻錄像,多方觀察下來,我的判斷,這個方向前,肯定就是引起康南省官場這一場異動的根源之所在。不過,至於他是不是我們所要找的那個人?現在卻還不好妄下結論。好在,時間也不多了,再有幾個月,今年就算是要翻過去了。」

「我的決定是,既然他人現在已經在這兒了,那就何不如將錯就錯也好、順水推舟也罷,請他再住上那麼幾個月,等翻過年去,一切就均都不證自明了。劉師叔,你說呢?」

「縛虎容易縱虎難。不管最後是對是錯,目前就先這樣吧。」劉師叔附和地說道。

一切從錦衣衛開始 「過幾天,等設備運到了,我想親自會一會這位方先生。」周主任微笑著說道。

……

「什麼?」方向前小心躺著聽了何正身一五一十的描述,氣得差點沒從床上一翻身蹦起來。

「有沒有搞錯?這個姓周的主任算是個幹嘛的?憑什麼他一句話就要把我繼續關在這裡?這還講理不講理了?」

此刻,方向前要是正站在地面上,保證氣得直跳腳。不過,聽了何正身的消息,他知道,自己在一些小節上還是不夠謹慎,從而才被這姓周的瞧出了一些破綻。

哎,下一步,在這裡可是得更加地縮手縮腳了,nǎinǎi的,還讓人活不讓人活了!

還想會會我?會會就會會,誰怕誰呀?

最無奈的選擇,方向前只有是盼望著明年能早些來到。有期總比無期強吧。

……

這一天,剛剛吃過早餐不久,方向前就被工作人員帶到了一間之前從來沒有進入過的房間。

「終於是換換場地了,也好。天天就蹲在那間玻璃屋裡,可快把小爺我給憋屈死了。」方向前好奇地一邊四處打量,一邊這樣想著。

很快,方向前被固定坐於一張靠椅上,隨即,其四肢、腦袋、胸口等處就被連上了各種頗像是做心電圖時才見過的導線。

一切準備妥當,幾名工作人員各就各位,這時,一位極英俊的年輕人緩緩走了進來。

這人-大概就是老何大叔所說的周主任了吧?方向前在心裡這樣想到,終於是會面了。

「方先生,你好。認識一下,我姓周,叫周立仁,咱們年紀差不多大,你就叫我立仁、小周、或是老周吧。」周立仁微笑著說。

哼,會咬人的狗從來不叫,甭裝,笑面虎才要小心提防。方向前翻了翻白眼,並不理會此人。

周立仁倒也並不介意,仍就是笑著道:「方先生大概也很想早點兒出去吧?不如我們來做個測試,要通過了,我們馬上送你走。」

「就這破玩意兒嗎?這是什麼?」方向前開口問道。

「這是測謊儀。」周立仁答道。

; 測謊與噩夢

小房間里的測試已經進行了有一陣子了。

在問過了一些在方向前聽來很是小兒科的問題后,周立仁不急不緩,仍就繼續平靜地問道:「方先生今年幾歲了?」

「25歲。」

「實歲還是虛歲?」

「前一陣子剛剛過的生日。」

接著又是幾個方向前張口就能回答的問題。

「趙勝利升職,是你幫的忙吧?」周立仁很突兀地問道。

「不是。」 妖精小姐姐別過來 小樣兒,想突襲我?做夢!方向前心裡暗罵道。

「王治浩呢?」

「不是。」

一連問了幾個方向前最近才剛剛熟悉的那些簽訂過協議之人的名字,正在方向前凝神準備小心應對之際,這周立仁又不問了,東拉西扯地改問起了別的問題。

方向前心裡稍稍放鬆。測謊原來也不難對付嘛,簡單得就像是小學生在課堂上回答老師提出的那些淺顯的問題。

「方先生,最近一段時間,嗯,我指的是大約一年來,你常做噩夢嗎?」

「噩夢?做過,不過,不多。我們這種人,陽光著呢,心底坦蕩蕩,心裡無私天地寬嘛,一般都做美夢,嘿嘿,就是現實里老實現不了的那種。」方向前終於逮住機會開始扯了。

「都做了些什麼樣的噩夢?能跟我聊聊嗎?」周立仁啟髮式地問道,一幅很是期待的樣子。

「不能!我跟你又不熟。」方向前卻頗令人意外地答道。

「那,我要是堅持呢?」

好漢不吃眼前虧,方向前戰略退縮道:「有什麼好聊的?還不就是走著走著就被老虎追,要不就是從山頂突然失足掉下來的那種。哦,對了,也有例外的。有一次,我夢到進了一間黑屋子,明明看到有一女人坐在一隻藤椅上,我看啊看的,就是看不到她的臉。你說怪不怪?想想怪嚇人的,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臉?」

周立仁顯然是聽出了方向前這個恐怖故事其實是在轉彎抹角地罵自己,卻微微一笑,繼續著下面的問題。

……

又是那間會議室。

周立仁緩緩地說道:「從測試的分析結果來看,發生在康南省的那幾起官場職位異動,幾乎肯定就是方向前所為了,只是不清楚他是如何做到的。不過,正如我之前所說,對我們而言,這些,已經不是太重要了。」

話鋒一轉,周立仁苦笑說道:「慚愧啊,哎,現在,老實說,連我也沒有太大把握,他究竟是不是我們所要尋找的那個人?」

指點著投影儀上的一組數字,周立仁道:「你們看,他在回答自己的年齡時,各項監控指標一切正常。如果在這個問題上,他說的還是真話,那我們就肯定是抓錯人了。」

「可是,要說他不是那個人,前期的各項指標又明明都是指向他啊。這個人,要不就是城府太深,要不就是清清白白。目前來講,我也只能是做出這樣的判斷了。」

略略頓了一頓,周立仁道:「司馬,你們幾個,下一步,還得把他出生的時間弄准,這一點很重要。要調動一切資源,一切關係,不惜成本。我要知道他是在本市哪一家醫院出生的?是順產還是剖腹產?如果是後者,我還要知道,當時是哪一位醫師主刀,麻醉師是誰,當時哪幾位護士在場?出生時的各項生理指標怎樣?有沒有什麼異常?」

「他出生后的各項記錄,吃母ru還是配方nǎi粉?每天吃多少?拉幾次?哭幾次?笑幾次?生沒生過病?……總之,不論巨細,定要把他出生時一切的一切都給我搞清楚。」

司馬達生飛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周立仁的每一項要求。

「哎,」周立仁嘆口氣說道:「他說他平時很少做噩夢。不幸的是,測謊儀顯示,在這一點上,他又沒撒謊。這就與我們所掌握的情況出入太大了。」

「說真話,我現在還真是有點拿不準了。」周立仁望向劉師叔。

劉師叔點頭道:「那,就還是讓時間來驗證一切吧!反正離今年結束,也沒幾個月了。」

……

晚上十點來鍾,任意老師放了滿滿一盆洗澡水,將音響打開,在舒緩的音樂聲中,美美地泡了一個澡。

從衛生間里出來時,任意一邊給音響調製好自動關機的時間,一邊默默祈禱著今天晚上可千萬不要再做噩夢。

大概是從去年開始,在記憶里,應該就是從剛剛滿24周歲生日那天以後,晚上睡覺時,任意就老做噩夢。

一開始是一個月兩三次,後來是一周兩三次,再後來,幾乎是每晚都會有那麼一次、甚至兩次。

奪愛鑽石萌妻 為此,任意悄悄上網查了查,按網友的建議,自己還買來了許多葯吃下去,卻基本不見效果。

前幾天,在夢裡,自己看到了一個人,一個衣服支離破碎的人。此人踉踉蹌蹌地從自己身旁跑過,顯是受了極重的傷。可是,看著那些從其身體中不斷滲透滴落的鮮血,自己怎麼就會有那種罪惡的衝動……要不是,遠遠看到有著三個人追趕過來,哎,真是不敢設想哪……

最近這三天,更是連著噩夢不斷,白天上課時,有一次甚至都進錯了教室,引來同學們一陣的鬨笑。

不行,不行,是得好好睡上一覺了。明天,準確地說,今晚24時以後,就是自己25周歲的生日,下班后,許多大學時代的同學已經約好了要一起為自己慶生,今晚要是再睡不好覺,明天可就有得瞧了。

任意在舒緩的音樂聲中,舒舒服服地鑽進了被窩。

噩夢不要來,美夢、好夢,快來吧!任意在心裡再次祈禱著。

……

泰明市,夜深人靜的街道上,一個人緩緩地向前走著,大街上偶爾有一、兩個路人從其身旁走過,馬路zhongyāng倒是不時有車輛飛速地駛過。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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