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蝶輕敲著桌面:「這就有些為難了。」

當日蘇老將軍在寒山寺辦了道場,皇上親臨,不少人都為了在皇上面前露了個臉去上了香,誰知道這些人中,哪些才是真心實意的人。 三公主深思了片刻,說出她的看法:「皇姑,文怡,曹陌,老將軍,小將軍必定是真心的。」

碧蝶瞥了三公主一眼,三公主回過神,苦笑。

她數出來的這幾個人,哪個會是輕易對人說出「喜歡你」這句話的。

「難也得想法子辦。」碧蝶一言定音。

三公主也點頭,「安樂,就像你纏我一樣,就沖著他們的弱點去,撒潑也好,耍賴也罷。哪怕是失行過激,事後他們都不會怪你的,不然,必定個個尋你算帳,你信不信。」

若伊嘟著嘴:「你去撒潑打滾個給我看看,我以前也不這樣,最多……最多……最多是不講理罷了。」

不得不說,三公主這句話倒是提醒她了。

大長公主和祖父那她沒辦法,但哥哥們那兒,她一哭他們就會難受的,這不是能說明了許多問題嗎?

若伊後悔了,剛才在太和殿里,她怎麼就沒就地哭一場呢。

瞧著若伊又抓起了一塊紅豆糯米糕,碧蝶真正看不下去了,皺眉:「長公主,這糕吃多了脹腹。」

三公主馬上拍了下若伊的手背,從她手中將紅豆糯米糕奪下來,隨手丟在盤子里,揚聲把周嬤嬤和葵枝叫了進來。

「葵枝,把這些點心都撤下去,再叫帶幾個小丫頭采些新鮮的桂花,你親自送到御膳房,盯著做份水晶桂花糕。再從御膳房裡挑好的點心取幾樣回來。」她想了想,又道:「記得上回榮王妃送了些青檸蜂蜜茶來,放哪兒了?」

周嬤嬤一時半會兒也不記得了:「公主嫌那茶酸,老奴好像是收在書房了。」

三公主不放心,起身與周嬤嬤一塊兒去了書房。

碧蝶趁這機會,問出了她心中一直在意的重點:「長公主,您沒說期限是多久,如果沒有解開,後果會怎麼樣……」

若伊驚訝地看著碧蝶,本不想說,碧蝶微微笑了下,「您不想三公主來問您吧。」

若伊沖著碧蝶怒目相視,沒辦法,只得道:「你背著她問我,那就答應我不要告訴她。」

碧蝶點頭做出承諾,若伊才道:「一個月,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至於後果,她沒說。

碧蝶心裡大概有數,還是確定了一下她最在意的一點:「到時候,就算巫咒沒有解開,是不是所有人還是會恢復記憶。」

若伊在碧蝶認真嚴肅的目光下,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

要是碧蝶不問,她也就不會說了,但都問到這個份上,她做不出欺瞞的事來。再說,她也不善於撒謊,必定會被識破的。

再說,她撒謊也沒用,相信碧蝶分辨

碧蝶咬緊了唇,將到嘴邊的驚呼聲壓了下去。

長公主在皇上的心目中有多重要,她是最了解的人了。如果長公主死了,皇上又恢復記憶,那……

她無法想象皇上會悲痛成什麼樣子。

這事……還真不好辦,但也非辦成不可!

太和殿內,楚軒森已經將楚軒鑫和大長公主一行人都打發走了,他有些疲倦的按著太陽穴。

不得不說,趙文怡假孕之事的蹊蹺雜多,從傳出有孕消息到現在,前後給她把過脈的太醫大夫精通醫術的人不下十餘人,其中不乏有楚軒鑫的人。

他讓人去太醫院,把曾經替趙文怡把過脈的人叫了幾個過來,他們替趙文怡把完脈后,一個個驚愕的重複著「這不可能」。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像在撒謊。

他的腦海里竄出個想法,趙文怡曾服下過假孕葯。

當時他與楚軒鑫爭奪太子之位,有子嗣這一點可是強大的籌碼。

楚軒鑫和大長公主似乎也想到了這點,兩人的臉色都非常的難看。

屋內書架後面閃出一個人影,「皇上,此事要不要屬下派人去追查……」

楚軒森嘴角泛上一抹嘲諷的微笑,「算了。」

他隱隱能猜得到是什麼人做的了,那假孕之葯,只怕是巫葯,普通的葯又如何能騙過十幾個精通醫術的人。

楚軒森嘴角的笑僵住了,他想起剛才若伊沖著殿內所有人要求,說喜歡她。

他知道巫術中有一種操縱人的手法,利用一個控制的人,再去誘導別人說出指定的話,然而只要說出那指定話的人,都會被施咒者所控制。

難不成,若伊被人控制了,現在成為施咒者釣魚的誘餌!

他坐直了身子,低聲喚了句:「夜一,你速去尋尋長公主現在何處,可有人對她說了那三個字,並且將一切看到的如實回報。」

「是。」夜一應道,後退一步,像是重新回到書架角落不被人注意的陰影里,轉眼失去了蹤跡。

碧蝶在三公主回來后,又坐了回兒,就告辭了。

碧蝶回到自己的秋水宮裡,守在門口的小宮女已經快望穿秋水了,見她回來,一路小跑著上去,低聲道:「娘娘,您可回來了,皇上已經在殿內等你多時了。」

碧蝶怔了下,加快了腳步,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皇上平日都以國事為重,幾乎都住在太和殿,每隔十日,才過來她這裡一趟坐坐,今兒個,怎麼破例了。

不過,她想到剛才從太和殿里出來的若伊,又能理解了。

也只有長公主的事才會讓皇上亂了分寸,哪怕是失去了以前的那份記憶。

碧蝶進殿,楚軒森坐在窗邊的小几前看書。

陽光透過樹葉從窗子里灑進來,絲絲縷縷落在楚軒森的身上,有些調皮的黃葉乘著微涼的秋風落在他的肩頭上,唯美得似一幅畫卷。

碧蝶沒敢多瞧,怕自己看痴了。

她上前行禮:「臣妾見過皇上。」

楚軒森放下書,抬頭望過來,暗黑的眸子好似孤夜裡的寒星,冷冽無光,卻也不是全然沒有溫度。碧蝶自幼跟在楚軒森的身邊,明白這才是他的真性情,那種溫和如玉,平易近人只不過是他迷惑外人的一種面具。

「免禮。」楚軒森微微皺眉,他感覺得到,碧蝶有些不太一樣。

碧蝶垂下眼瞼,怕被楚軒森的目光給看穿了,剛才的那些事,在皇上沒有想起來之前,她是半句也不能透露的。終究巫咒之事牽扯太大,皇上就算信她,也必定會派人去查實,在這期間必定會限制長公主的自由,那她可就將長公主給害了。

碧蝶胡話尋了個借口:「臣妾去給皇上泡茶。」

楚軒森沒有出聲,碧蝶知曉這是默許,吩咐人備水,她凈了手,親自替楚軒森泡了壺茶,送至小几上。

楚軒森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碧蝶坐下:「那邊的官司,你斷清楚了?」

碧蝶低低的應了聲:「是,最後,還是三公主妥協,向長公主道了句,喜歡,長公主也就消停了。」

聽到消停兩字,楚軒森的眉角動了下,只不過他的目光是盯在書上的,碧蝶沒有留意到。

消停,真正的切合若伊的性子。

楚軒森有些恍惚,若伊是自小被他安排在遠離京都的莊子里長大的,他怕引起人注意,幾乎也沒敢多去看她,偶爾也只是從照顧她的那些人送來的信中了解一些消息而已,怎麼自己好像是對她的性子了如指掌。

楚軒森沒有說話,碧蝶知道他都聽進去了,又小聲的往下道:「三公主與長公主這吵吵鬧鬧,最後臣妾這個說和的人到是成了礙眼的了。」

「嗯,往後遇上這種官司,能躲就躲,那兩人都不是省事的。」楚軒森翻了頁書,彷彿隨口這麼一說。

碧蝶聽得出其中的關切,心頭一暖,竊喜不已。

皇上待她,也不是無情的,甚至比其它的後宮女人要好太多了。

她是不是可以奢求一下?

碧蝶想到了若伊那勇往直前的性子,以及開心的笑容,心裡勇氣倍增,脫口道:「皇上,臣妾新學了幾道小菜,不如,皇上今天留在秋水宮裡用膳?」

這是碧蝶頭一次主動留他,楚軒森有些詫異,抬頭看了碧蝶一眼。

是,他明白她對他的那片心,只不過以前她藏得很好,一點也不敢流露出來,在他面前就將自己當成一個死士,一個只會聽命行事的下屬,他也就裝成不知道。

當時讓她成為側妃,只不過是為了壓制安王妃的一步棋,現在讓她成為貴妃,只不過是他宮中需要這麼一個人。有一天她要是厭倦了這深宮,他會給她自由,讓她改名換姓離開這深宮。

但她真的想要下來,那他也會在他能給的範圍內,給她所想要的,因為,這是她應該得到的。

終究,誰心也不是石頭做的,捂久了,不火熱也會有餘溫。

他輕嘆:「你願意下廚,那朕就試試你的手藝?」

碧蝶鬆了口氣,如一隻彩蝶般飄出了殿門,站在廊下,她恍然還有些不可置信。

殿內,夜一閃出來,低聲稟報道:「回皇上,三公主在對長公主說出了那三個字后,對長公主的態度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而且貴妃也在蘭澤殿對長公主說了那三個字,要不要……」

楚軒森輕輕的抬起手制止了夜一繼續往下說,只道:「讓人留意長公主最近的動向,以及身邊出現的陌生人。」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只是語速比往常要快了那麼兩分。

夜一明白,皇上這是怒了,立即悄悄的退了出去安排一切。

楚軒森有些失控的連喝了兩杯熱茶,才微微平靜了些。

果然如他所想嗎,有人將黑手已經伸到他的身邊來了,他到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又意欲何為。

若伊在蘭澤殿里用了午膳,又與三公主兩人說了大半個時辰的悄悄話,才在三公主依依不捨的目光下離開。

瞧著三公主像是要一路送她出去的架式,若伊輕輕地湊到三公主的耳邊道:「別送了,我還想去太和殿一趟呢。」

「要不要我陪著?」三公主這下心裡更沒底了。

若伊猛搖頭:「得,你過去又幫不上我什麼。」

三公主想到楚軒森的笑臉,敗下陣來,鬆開胳膊,低聲叮囑著:「有事,讓人給我送個信兒來。」

若伊點頭,在她手背上輕拍了兩下:「哪會有事兒,你放心,不過我需要你幫忙的時候,必定不會客氣的。」

若伊鬥志昂揚的到太和殿,卻總管太監給攔下了。

「回長公主,皇上不在。」總管太監半彎著腰,臉上堆著恭維的笑。

「不在?」若伊狐疑地看著總管太監。

她雖然受到契約的約束,沒辦法強行喚醒哥哥們的記憶,與哥哥們之間的聯繫也被暫時隔斷了,但多少還是有些感應的。她清楚的知道,現在楚軒森就在太和殿內,說不定就隔著門在看著她。

上午還好端端的,突然就不見她了?

若伊脫口問道:「皇兄去哪了?」

總管太監陪著笑道:「老奴敢哪過問皇上的去處。」

若伊只想呵呵了,用這種騙小孩子的話來敷衍她,真的好嗎?

她隱隱有些明白,大哥只怕是猜到了些什麼,才會對她起了防範之心。

終究,他失去的只是一部分的記憶,而不是整個人痴獃,說不定關於巫術他也沒忘記。

不過,這些都不能成為大哥避開她的理由!

有什麼不能與她說嗎,幹嘛要使這樣的手段。

若伊怒了,一股腦的委屈涌了上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殿內的楚軒森早就如坐針氈了,在聽到若伊來了的信后,他就失去了一個君王的冷靜,悄聲走到殿門口來偷聽。

若伊這一哭,他只覺著心像是被人一下子捅了七八刀,還刀刀擰了一把,帶出一塊血淋淋的肉來。

痛,痛得讓人無法自控,但這些都比不上他想要撲出去,抹掉若伊眼角淚水的衝動。

他整個人都站不住了,往門上倒去。夜一急忙現身,在他撞上門之前扶住他。

「皇……」楚軒森搖了搖手,把夜一的話給擋下了,他不想讓外面的人聽到動靜,伸手指了指旁邊的軟榻。

若伊那一下子哭出來之後,倒也平靜了,認真的看了眼緊閉的殿門,咬著唇強行忍住了淚水,扯著衣袖抹了把臉,頭也不回的離開。

楚軒森在夜一的扶持下走了兩步,愕然揉了揉胸口,心口怎麼不痛了?

他想到了什麼,轉回殿門邊,伸手推開了殿門,只看到若伊那略顯得單薄的背影越來越遠。 若伊緊緊抿著嘴往徑直往前沖,在拐彎處差點與人撞了個滿懷。

「長公主小心。」青柚快步扶住了若伊,忍不住抬頭責怪的看了一眼冒失的人,「呃,姑……曹大人。」

若伊抬頭,面前一堆人,曹陌、左澤文還有蘇君釋等幾個年輕的人陪著拓跋頌在一塊兒。剛剛差點撞到她的人,就是曹陌。

曹陌穿著件沒有半分綉紋簡單式樣的月白的長袍,頭髮只用一根白玉簪束了起來,平日不離身的赤玉佩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以前用來壓裙角的白玉環禁步。

若伊撇撇嘴,不得不說,這樣的曹陌還真好看。

曹陌見到若伊后,怔了一下,有些失神,他彷彿又看到自己的小夫人生氣時鼓著腮邦子瞪著自己的樣子……

曹陌眼中的神色飛快的平靜了下來,甚至有些唾棄自己。

他在想什麼呢,眼前的女子是皇上剛迎回來的嫡妹,當朝的安樂長公主,而他的小夫人如意在幾月前,上香的路上遭遇了不測。

他怎麼能將這兩人混為一談,並且有些心動呢?

曹陌微微皺眉,有些惱怒,不知道是沖自己,還是沖著眼前這位引起他不安的長公主,他退後了兩步拉開彼此距離,拱手向若伊行禮:「臣見過長公主。」

「臣等見過長公主。」左澤文也回過神,跟著曹陌行禮。

長公主的那雙清澈的眼睛,讓他有些心神恍惚。好像,真的與那位曾與他議過親的人兒好像。

拓跋頌的感覺卻與旁人不一樣,他看到的不僅僅只是一位美艷逼人的年輕女子,而感覺到了對面女子身上那種上位者的壓力,這種壓力而且是壓在他頭心上的,好像是他在聖山之上,向著聖主祈禱時,那種感覺。

Written by wuxia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