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暗道,「他們這是要進城?莫非文無一在城裡早有安置?」

正思慮間,說話聲戛然而止,然後是女子的尖叫。

他一驚,「怎麼了?」

連忙趕過去,只見那假的風火連城已倒在血泊中,惜柔聲嘶力竭地跟一男子拚命,正是小五。

他一個勁兒躲閃,口中嚷著,「你聽我說,這人是假的。」

洛寒趕緊上前,從背後搭住她肩膀,道,「他說得對,是你爹讓我們來接你回去。」

惜柔眼見『父親』慘死,哪還能聽進去這許多,回身就是一掌。

洛寒後退避過,「惜柔姑娘,是我。」

惜柔一愣,「火寒公子?」

緊接著,黛眉倒豎,「你是他幫凶?」

洛寒哭笑不得,心道這小五怎麼來了,還如此行事,一下把人『爹』給殺了,換誰不急?這下有理都不好解釋了。

他連連擺手,「惜柔姑娘,你先冷靜些,那人是不是你爹,你過去一看便知。」

惜柔將信將疑,實則也不相信她父親會弱到被人一擊致死,且這兇手還不離去,反倒現身與她解釋。

她面朝二人,緩步向屍身退去,「你們兩個少來花言巧語矇騙我,都離我遠點兒。」

他們又各自往後退了幾步,同時彼此傳音。

「你怎麼來了?」洛寒問道。

「我擔心大伯對你不利。」小五應道。

「哦?我與你救了他,他怎會恩將仇報?」

「畢竟此事關係山寨和他的名聲,你非親非故……」

洛寒無奈一笑,「明白,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小五嘆了聲,「我悔不該拖你下水。」

洛寒笑應,「後來是我自願幫你,你無需自責。」

正交談間,惜柔那邊已退到屍身旁,她偏頭看去,人死後現出本來容貌,果然不是她父親,連氣息都大不一樣,只有身形委實相像。

她疑惑不解,「這怎麼回事?我何時出來個假父親? 柏少別談愛:我是演技派 我說感覺他怪怪的,還連夜帶我走。」

「其實……」

小五剛要解釋,洛寒從旁打斷他,「惜柔姑娘,大當家正待你回去。」

他暗使眼色,示意解鈴還須繫鈴人,此事最好由風火連城親自解釋。

「是嗎?你既是山寨貴客,我爹為何讓你來找我?」惜柔仍表示懷疑。

「這個……」洛寒不知如何作答。

小五替他解圍,「來尋小姐的是我,火寒公子是要下山去的。」

惜柔眼珠轉轉,「連夜下山?那火莫不是你放的吧!」

洛寒一臉黑線,這還真解釋不清了。

只好道,「其間原由姑娘回山寨自有分曉,我該走了。」

說罷,轉身就走,眼下他可不想再招惹這女子分毫。

「誒!」惜柔叫住他。

洛寒無奈回身,「姑娘還有何事?」

惜柔避開他目光,低聲道,「你還欠我一殘局未解。」

洛寒愕然,這什麼意思?你放我鴿子,幾日不見人,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他應道,「那殘局二當家已與我解完,和局收場。」

「他是他,我是我。」惜柔跺腳,小女兒姿態十足。

洛寒在這方面神經一向大條,心道跟我撒什麼嬌啊!況且也不想再與連城寨再有任何瓜葛。

遂道,「估計以後我們沒機會見了,此約作罷吧!」

惜柔頓時沉寂下去,神情十分失望。

「是嗎?沒機會見了。」她喃喃著,緩步朝山寨走去。

小五道,「寒兄,沿這條路一直走,就能到望山城,你先尋一客棧落腳,明日午時我們城外相見。」

洛寒點頭,他也正有此意,下一步想去迦嵐學院,還需他指點一二。

小五剛走,又被叫住。

「怎麼了?」他問道。

洛寒稍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住店是不是得花錢啊!我……」

小五笑道,「哦?寒兄囊中羞澀了?」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物,放到他手中,「不多,住店足夠。明日午時,不見不散。」

洛寒握住,抱拳道,「多謝五兄了。」

二人別過,見人走遠,他把那物拿到眼前細細端詳。

這是一枚晶石,呈柱體,轉圈八棱,一看就人工打磨過。

「錢長這樣兒?」

他有樣學樣地揣進懷裡,當著外人面可不敢說他不認得。

時值深夜,月色撩人。

再翻過一座山頭,即將走出群山。

洛寒站在高處,遠遠望見一座城池坐落山腳,論面積較冰神城不遑多讓。

別看這時,城內依舊燈火通明,街道上熙熙攘攘,隱約可聞有笙歌飄蕩。

他回身望了望,山脈巍峨,月光灑落林間,影影綽綽,不由恍若隔世。

他深吸一口氣,外面絕非山裡可比,終於要真正走進人群,見識星羅大陸的眾生百態,成為萬千世界的一份子。

念罷,他一路飛縱,向城池奔去。

到近前,發現大門緊閉,城樓上書『望山』,牆上有兵士把守。

心想也對,此時一牆之隔就是兩個世界,城外更闌人靜,城內歌舞昇平。

這當然難不倒他,尋一偏僻處,翻牆進城。

走在街道上,車水馬龍,形形色色各樣人等,兩旁建築各異,一派燈紅酒綠。

走不多時,轉角處見一幌子,『朋來客棧』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好名字,就這兒了。」他暗道,走了進去。

大廳幾張方桌,三三兩兩坐著一些人在飲酒。

一個小二模樣的人迎了上來,問道,「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洛寒笑笑,「都這時了,當然是住店。」

「可用準備些吃食?」

「不用。」

這一連大半夜又打又殺又趕路,他早十分睏乏,眼下只想好好大睡一覺。

「煩請客官登記。」小二說著,把他引向櫃檯。

那後面一個中年人,胖得可以,衣著華麗,趴在台上打盹兒。

「掌柜,來人住店了。」小二小聲喚道。

掌柜醒來,頭不抬眼不睜,回臂隨手摸一木牌,看了眼,道,「人字三號房,押金一石。」

洛寒從懷裡掏出那枚晶石,放在檯面上。

掌柜突然一凜,好像立刻來精神了,連忙一把抓過,肥膩的臉上堆出笑容,討好道,「人字房哪配得上公子。」

說著,趕緊回身換了塊木牌,塞到他手裡。

又對小二道,「天字二號房,快去。」

洛寒一頭霧水,這是怎麼了?我也沒要求換房啊!

轉念明了,看來是這晶石太值錢了。 「好嘞!」小二喜笑顏開。

好久沒遇到這麼個『款爺』了,必須好好伺候著,說不定一高興隨便給點兒打賞就抵上一年工錢了。

他折腰,單臂往樓梯處引去,「公子爺,請隨小的來。」

洛寒心道這世風果然不同,有錢就是大爺,連稱呼都改了。

他隨口問道,「不知這天字房什麼價錢?我這夠住多久的?」

實則是想探探這枚晶石的分量。

掌柜笑容不減,「公子只管住,一年都綽綽有餘,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小二,等下我安排人送些酒菜上去。」

在他想來,一出手就是八棱靈晶,肯定要長期住下,這可是大主顧。

出於禮貌,洛寒微笑回應,「不用,明日備些早膳即可。」

「好好好,全憑公子吩咐。」掌柜搓著一雙肉乎乎的胖手,點頭哈腰。

洛寒隨小二上樓,表面泰然自若,心裡早驚訝了幾個來回,「小五這也太闊綽了,這哪叫不多啊,簡直是很多好嗎?」

他們上去三樓,徑直往走廊盡頭。

他一看,這整層只四間房,分列左右,一側兩間,門牌天字一二三四。

小二打開門鎖,推開房門,「公子爺稍等,小的先去點燈。」

待屋內通明,他邁步走進,果然不愧天字房,無論房間陳設還是傢具做工,無不透著奢華,就連窗帘床幔都一水兒的綾羅綢緞。

小二將鑰匙及房牌放在桌上,「公子爺好生休息,小的退下了。」

房有兩窗,一臨街一向院,洛寒正站在臨街那扇前望著外面,行人漸稀。

他背身道,「幫我打些熱水上來。」

「好嘞!」

小二一路小跑,不一會兒端了一大盆熱水回來。

洛寒緊閉門窗,插好門閂,然後褪下長衫,傷口基本痊癒,有些血跡未蒸干,黏在身上。

他慶幸所著乃噬神蟒麟甲,可自行復原,否則真不知多少衣衫夠換,況且若非有它遮擋,這一身血跡也就不用住店了,念叨著應該再去找那臭蛇要一些。

草草擦拭一番,他倒上床,很快入睡,小白早睡過二道嶺了。

此時,大廳角落一桌,三人對視一眼,放下酒碗,依次上樓。

夜入三更,城內逐漸沉靜,大多房舍已熄燈,街上少見行人。

洛寒在睡夢中被一絲異樣驚醒,感知當中三道氣息正跌手跌腳向他房間靠近。

他頓覺奇怪,「這不是之前角落裡那三人嗎?他們要幹什麼?」

他側身朝里,把小白蓋住,閉眼假寐,意識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不知用了何種方法,門閂被從外撥開,房門悄無聲息打開一條縫隙,一人在外,兩人魚貫而入。

他們在門口佇足一霎,四周打量,然後輕腳走向圓桌,衣物堆放在上面。

洛寒明了,這是奔他錢財來的,一定是因顯露那枚晶石,讓這幾人起了歹意。

他內心竊笑,「你們翻吧,殊不知小爺我就那麼多。」

果然,一人低聲道,「怎麼沒有?」

另一人回應,「難不成在他身上?」

可又見他此時上身赤裸,哪還有地方放置財物。

一人又道,「算了,何必冒這風險。」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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