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採納了這個建議,他首先當著黑天義的面屠戮了所有的親人,又派人把黑天義釘在一個特殊的祭壇上,引黑水之巔的特殊道法焚燒黑天義,還有專人每日去拷問黑天義,讓他生不如死。

黑天義依然沒有開口,依然不屈地忍受所有的傷痛。

黑龍族的人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暗地裡都對天帝恨得咬牙切齒。每天都有人想去救黑天義,甚至還有許多並非黑龍族人,但每一次都被黑天義訓斥走,他不允許有人救他。黑天義不想自己的事惹到族群,更加不想讓天帝找到借口藉機報復黑龍族。

說也奇怪,或許黑天義畢生生活在黑水之巔,那些道火不但沒有奪取黑天義的意志,反而淬鍊了他的血肉和神魔力,讓他悄然恢復,並壯大起來。

終於有一天,黑天義暗中引動了黑水之巔的龍宮,帶著無法破解的祭台,與龍宮一起沉入了黑水之巔深處。

這個龍宮原本就是黑龍族的至寶,平時靜謐在黑水之巔深處,平時無人可以隨便進出龍宮。

從那以後,龍宮這個法寶更加無法進入,甚至沒有人能進入黑水之巔,只需要靠近,都被瞬間絕殺,即使是大帝,都無一例外。

月兒問道:「尊祖,你剛才不是說,有黑龍族的帝皇血脈的後代可以進入龍宮嗎?」

這丫頭,真是女生外向!

那聖尊暗暗嘀咕了一句,便道:「天帝曾譴派無數的人想進入黑水之巔深處,卻所有的人都被絕殺在黑水之巔。帝皇血脈的後代可以進入龍宮,這在很長時間都是一個秘密,直到黑日被追殺至黑水之巔的那一天,才被外人發現這個秘密——帝皇族的血脈竟然可以順利進入龍宮。可惜他們意識到時已經遲了……」

黑亦辰親眼「見證」到黑日和辰月逃到黑水之巔的那一幕,黑日用黑龍血脈打開了通向黑水之巔的通道,卻被妻子辰月義無反顧地把黑日父子推進了通道中。

每當想到那一幕,黑亦辰的心就在顫抖。

天帝為了滅口,把幾乎所有的帝皇族血脈,全部絕殺,一個都沒有留下,因此也無法進入龍宮。

後來,他們看中了隱居在神族的黑雲主,黑雲主是他們知道的黑龍族剩下的最後一個帝皇族血脈。他們派了無數的人去抓黑雲主。由於無數的神尊出面干預,天帝才罷休。

這麼多年來,黑雲主始終被人暗算追殺中。只是黑雲主從來不踏進黑水之巔,只在各大陸行走,有神族大能暗中保護,他自己有許多手段自保,才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

黑亦辰心中沉重,也感到肩上的膽子沉重得令他無法正常呼吸。

那聖尊能理解黑亦辰的感受,自己的族群就這樣被人尋找到借口滅了,正中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句老話,為了得到天圖,對方可是用盡了所有心思對付黑龍族人,逼迫黑天義交出天圖。

可是,就是把黑龍族滅了,黑天義也沒有一絲觸動。因為他知道,即使交出了天圖,黑龍族和他一樣被滅口。

黑亦辰還有一絲疑問,道:「聖尊前輩,既然龍宮不能進入,為何還有人去攻擊黑水之巔,最終造成黑水之巔靈氣盡失呢?」

話題又繞回到了最初,那聖尊點點頭道:「黑龍族被滅,但天圖依然沒有得到,他們肯定不會甘心。黑日那唯一的帝皇族血脈帶著他的皇子又進入了龍宮,用血脈開啟通道不太可能了。他們就調動所有的天地重寶去轟擊黑水之巔。黑水之巔的陣法再強,也憾不過聚齊全天下所有的聖器、神器的合力。最後,黑水之巔的陣法被破,黑天義雖然被秩序神鏈鎖在特殊祭台上,依然奮力反抗,最後,他壯烈地戰死了。隨著他的死去,黑水之巔的靈氣散盡,莫名被遠古時光「凍」住,成為一片死地,誰也再無法進入黑水之巔的龍宮。」

黑天義死後,那些人依然沒有在他身上搜到任何與天圖有關的信息。

黑天義死後,黑水之巔成為一塊詛咒之地,萬草不生,百物不長,除了黑龍族血脈的人,沒有人能靠近黑水之巔。

但是,即使是黑龍族血脈的人,也無法打開那塊被詛咒的黑水之巔,去多少人死多少,簡直就是一個萬惡之地,這也徹底斷了天界那些人潛伏進黑水之巔尋找天圖的念頭。

有人傳聞說,黑天義死前,盡毀天圖殘片;也有人說,黑日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黑天義死前已經把天圖傳給他了,但也有持反對意見的人說,黑日那天已經中了白水的毒,絕不可能活過當天;也有人說,黑天義把天圖傳給了黑日那剛出生的皇子,只是沒有人撫養的情況下,誰也不相信沉入黑水之巔的那小皇子還能活下去。

眾說紛紜,誰也沒有一個定調。

黑亦辰內心一直在顫抖,在滴血,因為家族所遭受到的非人苦難而憤恨,為黑天義之死而狂怒,也因為帝父生死未卜而焦心不已……

月兒緊握拳頭,怒身道:「那些人為了得到天圖,正是什麼事都做得出,絕對是喪心病狂!哪有資格稱帝!」

那聖尊和老沙頭都嚇了一跳,忙道:「噓,禁聲!月兒,這種事不能隨便議論的。」

月兒「哼」了一聲,道:「然後呢?」

「然後?」那聖尊想了想,道:「哦對了,沒有希望了,天界那些人又把主意打到了黑日結髮妻子辰月身上,他們想從辰月身上得到天圖,也想從她口中得到一線有價值的線索,尤其是有關天圖的線索。」

可惜,辰月始終緘默不言,不管用什麼酷刑,依然像黑天義,頑強不屈。聽說在遭受酷刑時,似乎有一絲信念在支撐著她,她臉色平靜,好像那些酷刑都不算什麼。

黑亦辰內心默默承受著月兒對他的體貼,那丫頭似乎看透了什麼,總是提一些黑亦辰無法發問的問題,好像可以在為他打聽一些消息。

從聖尊口中意外得到母后的消息,黑亦辰雖然擔憂母后的安全,但內心依然抑制不住激動,壓制了許久,依然難於平復下來。

他顫聲地問道:「辰月…帝后,還活著嗎?」

聖尊能理解黑亦辰的心情,黑龍族帝后對黑龍族人來說,具有無盡的號召力。

那聖尊點點頭,道:「辰月不是黑龍族人,她是帝龍族人,黑龍族被滅,夫君和兒子又同一天殉難,她的存在不會威脅到任何人,加上她美麗的容顏,沒有人捨得對付她。辰月被關押了整整二十年後,最後迫於帝龍族的無上壓力,今年那些人才不得不放了她,讓她回歸帝龍族。現如今似乎在帝龍族深居簡出,潛心修鍊,幾乎不與外界聯繫。不過,也有人說,辰月依然在一些人的監視之中,辰月之所以不入世,就是擔心連累到其他人。」

聽到母后還活著,而且回歸到族群,黑亦辰那顆滴血的心,才略略有些安慰。

今天的收穫很大,至少知道了許多他以前無法知道的黑龍族的秘辛,為族人悲痛的同時,也默默地為那些活下來的族人而慶幸、祈禱。同時,黑亦辰默默記下了曾經出手援助過黑龍族的那些大帝和所有人,這些,都是他黑亦辰的恩人,是他未來報恩的對象。

黑龍族和他的親人,都因為血脈、因為天圖,受盡了苦難。黑亦辰如今身懷家仇國難,更加堅定了報仇的信心和決心。 隨著對族群被滅秘辛的了解,黑亦辰更加無比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他眼神灼灼地說道:「不瞞您說,小子身上就有一丁點帝皇血脈,家族出事之後,我正好出外遊歷,並不在族群,所以僥倖逃過了一劫。後來遇到一位高人,看出我身上的血脈,就為我築建了陣法。」

黑亦辰這是在賭博,他不得不拿自己的性命去賭贏整個族群的復仇。不過,若是這位聖尊自始至終都只是演戲,那自己就危矣!

黑亦辰對人有很強的觀察能力,這是殺手必須擁有的能力。不過,這能力卻不包括恐怖的大能,因為這些人能能溝通天地,很善於掩飾自己,不會輕易被人看透自己。

儘管自己已經略略猜到了黑亦辰的身份,但由他親自說出來,聖尊依然還是很驚喜,畢竟這小子對自己的戒心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

聖尊激動地說道:「太好了,黑龍族有救了!黑小子,從今以後,你必須隱姓埋名,不能再叫這個名字。」

黑亦辰無語地摸摸額頭:在荒蕪絕地,自己搞得天上地下都認識他,而且還暴露了自己的帝龍血脈和渾身的寶貝,就是他可以想遮人耳目,人家也會追蹤到他的氣息。

月兒代黑亦辰答道:「哥哥在沙墓搞得雞犬不寧,他又是仁清的關門弟子,他想低調都不行了。」

聖尊沉默了。這小子肯定是惹禍的主,明知道自己是黑龍血脈,就不知道低調一點,到處沾染是非。

黑亦辰道:「聖尊前輩,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請您指教。」

聖尊的大手揮了揮,黑亦辰才道:「你提出幾條修鍊方案都很好,我覺得第四條最適合我。我只是想問問,若是藉助血脈進入黑水之巔之後,那裡的陣法就被破壞了,別人也可以隨意進入,龍宮…附近也成了嘈雜之所,不適合閉關修行呢。」

那聖尊真心很佩服這個心思縝密的小子,道:「有黑龍後人進入,陣法被破,這只是我們的猜測。只是,即使被破,也只有蘊含著黑龍族帝皇血脈的人能進入,現在這一類人,少之又少,要想進入,估計也不是易事。而且,若是你能利用自身血脈關係,想辦法進入龍宮,裡面就有千百間的密室,即使有人進入,也無法闖進密室。能否穿越陣法都還未定,這只是外人的一些猜測罷了。至於你願不願意去冒險,你自己決定吧。」

黑亦辰點點頭,道:「若是能進入,如何做,才能挽救沙靈族血脈?」

那聖尊沒想到黑亦辰如此聰明,隨便一猜就猜到了他的意圖,不過此時他也不再隱藏自己的心思,興奮地說道:「我剛開始也沒抱什麼希望,沒想到你身上還真有帝皇血脈,正是天不絕我沙靈族。不管行不行,我們這一族都會記住你的恩情。若是你能進入龍宮,就設法找到天圖,激活它,黑水應該有希望恢復靈氣。」

黑亦辰奇怪道:「天圖是天圖,和黑水有何關係?」

那聖尊道:「天圖能包容萬物,許多道理我們也無法去證實,不過,許多人猜測,天圖一直在黑天義身上。天圖可能依靠黑水而被激活了,黑天義死後,天圖成了無主之物,是它吸收了黑水之巔的靈氣也說不定。不過,這只是猜測,若是真能這樣,黑龍族、沙靈族和一直生活在黑水之巔的族群,都有救了!」

黑亦辰吃了一驚,道:「您是說,黑靈族、黑鳥族那些族群,都遭受到衝擊?」

那聖尊點點頭道:「何嘗不是,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黑水之巔,他們所受到的衝擊更大。唉,這麼多年來,我們幾個族群的大帝一直在聯手,希望找到一個解決的辦法。好了,總算有希望了,我感受到你從祭台中傳導而來的血脈氣息時,我們沙靈族在天界的強者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立即派我前來……對了,說到這裡,我差點忘了一件大事!」

那聖尊忙從寬大的袖袍里拿出一個只有拇指大的瓶子,不透光,看不出那厚重的灰色盡金屬的後面,到底是什麼。不過,看那聖尊鄭重其事的樣子,應該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那聖尊珍視地端詳了一下手中的瓶子,道:「黑日雖然身上中了白水的毒,但一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都猜測他的屍首被黑天義封存起來。這裡是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才得到白水的解藥,取自天神池天柱靈髓最中間的髓心,異常珍貴。若是你能進入龍宮,爭取找到封存黑日的棺木,即使他的屍骸也行,看能否用白水救活他的一縷神魂,打聽一下當時在龍宮發生了什麼,最關鍵就是看能否尋找他的皇子,振興黑龍族。」

黑亦辰接過那瓶子時,心在猛烈地抖動,手都有些顫抖。當初他在荒蕪絕地無意中得到了一丁點白水,他無意中觸碰到白水飄出來的氣息,就已經難於支撐。即使這樣,他也把那點白水視若珍寶,激動得無以倫比,還專門派人把白水送回神族研究。

如今手裡的,卻是白水的解藥,就這麼一小瓶,可以挽救無數的中毒的黑龍族人的性命,又如何不叫他心顫呢!

黑亦辰眼明手快,扒開了一點蓋子。

「轟隆隆!」

天地瞬間有些搖擺,還好,那聖尊眼明手快,手指一點,那蓋子立即蓋了回去,天地又恢復平靜。

那聖尊眼中露出怒色,道:「你小子想幹什麼?!這東西能隨便示人的嗎?那可是天柱靈髓髓心,只需要一點點氣息,就能引動天地不穩。你知道嗎,就這麼一點髓心,已經是死了一個大帝才得到的,你怎麼可以如此無知!還有啊,即使無法喚醒黑日的一縷神魂,你也要好好保存著它,就這麼一丁點髓心,可以救你們黑龍族數萬人的性命。」

既然是撐天柱的靈髓髓心,少一點便會引起天界不穩,所以絕不會輕易被人盜走。而且這是純粹的靈髓髓心有靈性,沒有被稀釋,能與天柱產生共鳴,剛才只是一點點氣息,天柱就有點搖擺,若是聖尊不是敏捷地蓋上蓋子,可能會被天界查到,並追殺下來。

不得不說,黑亦辰剛才是故意的。他已經知道白水的厲害,若不是剛才打開蓋子確認,即使見到黑日的屍骸,他也不敢拿它去嘗試。不過,剛才雖然只是掀開了一點點蓋子,那陣香味撲面而來,渾身毛孔張開,舒適無比,黑亦辰就知道這是純正的靈髓髓心,絕不是白水。

黑亦辰珍視地把瓶子踹進懷裡,一揖而下,道:「多謝聖尊前輩和其他前輩對黑龍族的浩瀚恩情!小子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聖尊嘆了一口氣:黑靈族人大多死光了,這無爹無娘的孩子不知道深淺也是情有可原的。他能活到現在,可見他縝密的心思幫了他大忙,不至於死於非命。

黑亦辰彷彿猜到了聖尊的心思,看向他的眼眸也變了,充滿著尊敬。

黑亦辰鄭重地說道:「聖尊前輩,我決定返回黑水之巔,爭取盡一點微薄之力,挽救黑靈族、沙靈族等族群,這也是挽救我們黑龍族的第一步。」

聖尊一喜,顫聲道:「剛才我說的那些,全部都只是猜測。並無人成功驗證,你可知道,現在的黑水之巔就是九死一生之地,你還願意去試么?」

黑亦辰無比堅定地點點頭,道:「若是不能用自身嘗試挽救自己族群和沙靈族,留下這具軀殼又有什麼意義?小子這就離開沙墓,返回黑水之巔。」

這是黑亦辰早就想好的,只是沒有確認安不安全之前,他一直不敢答應這位聖尊。 那聖尊歡喜得露出笑意。幾個族群的大能一直在尋求挽救族群辦法,沒想到現在一個小子給了他們希望,這如何不能聖尊狂喜呢。如不是他這聖尊身份,都會像老沙頭那般喜極而泣了。

聖尊溫和地笑道:「你不需要返回神龍大陸,後山就直通黑水之巔。我先返回天界,與幾位族人安排萬全之策才放心送你返回黑水之巔。這段時間,你就留在後山,觀摩摩崖石刻,爭取衝到神仙,會多一分自保之力。對了,這塊玉牌給你,一旦有事,用精血激活,我的靈身會守護在你身邊。老沙頭,你們幾個也留在這裡吧,不許走漏任何風聲。」

傳景明終於知道聖尊無端送自己如此大禮,只是為了籠絡自己,並非自己真的值得他如此厚愛。當然,也有可能自己是仁清徒弟,他所受的情誼,全部來自自己那位善心的師傅。

他忙俯身道:「小子想見識一下天界,就當聖尊的幾天跟班如何?」

有一個心思縝密的小子,現在的後輩都變人精了!

聖尊笑道:「你是仁清選定的小掌門,心性肯定不會差,老夫也肯定信任你,才讓你聽完我們全部對話。若是不信你,我直接抹去你的這段記憶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好了,你也安心留在這裡觀摩吧,老夫去去就來。」

傳景明笑著道謝。他一開始就認出此人叫沙睿,是沙靈族幾位大帝之一,成就聖尊之位並不算很長,他性情一向仁和,能與師傅這樣的人成為好友的,肯定不會差的。

那聖尊駕鶴離開,雲氣才飄散,黑亦辰幾人這才發現這座廟宇叫三清宮,裡面供奉的,是天地,並非至高無上的三清尊聖。

傳景明領悟地說道:「三清尊聖已經代表這一方天地,三清宮,供奉天地也無不可。」

月兒輕點下巴,道:「正是這個意思。原來這裡叫天清觀,后被改為了三清宮。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去後山的摩崖石刻一觀。」

三清宮浩瀚如一方世界,宮殿台榭無數,走在觀內,古木參天,靈氣縈繞,宛如仙境。黑亦辰已經不記得穿過多少的宮殿,前面依然是一片奢華的貝闕珠宮,層層疊疊而建的玉宇瓊樓,在雲中若隱若現,美輪美奐。

道觀後面,是一片高縱林立的天然懸崖峭壁屏障,最奇特的卻是這些千仞峭壁上,摩刻著無數的圖紋、字畫,還有石刻造像,有簡單的一葉草,也有複雜的殿堂壁刻、花草蟲魚,更有晦澀的文字圖紋。粗略看去,至少有數萬個蘊含著高深符文的各種圖案,無一重複。

人還沒有靠近,一股氤氳之氣撲面而來,似深陷仙境般迷失了方向,又如大海碧濤中的一葉小舟,起伏不定。四周卻有無盡的殺意襲來,一時間內心泛起驚濤駭浪,難於平靜。

黑亦辰和傳景明都是非常人,很快就從這種幻境中掙脫出來,喘著粗氣,額頭滿是汗珠。

「好可怕的殺意!」

黑亦辰驚呼了一聲,不得不凝神斂氣,對抗那神識的侵蝕。

月兒忙道:「你們太貪心了,眼睛到處瞟,所以才會這樣。初初,你們最好從下往上觀摩,一次只能專註領悟一種道圖符文,不要貪多,否則萬劫不復。從這邊淺顯的符文開始,慢慢遞進,尋找複雜一點的圖紋、字畫,至於造像石刻,內含無盡的殺伐之力,你們暫時不要去看,就是星君,都難逃被滅殺的命運。」

這麼恐怖?!黑亦辰兩人一驚,連忙點著頭。還好自己才掃了幾個浩瀚如天際的圖案,否則真的難於逃離那種殺氣。

兩人遵循月兒的話,在高大的峭壁下慢慢行走,眼睛鎖定峭壁上的一圖一文,不斷領略那神秘莫測的摩崖石刻世界。

黑亦辰久久站在一個「戈」字前面,只是簡單的四筆,卻猶如滔滔的殺伐之氣湧來,鉤啄有力,穿透萬物,令黑亦辰頭皮發麻。再仔細看去,又宛如金戈鐵馬伐道而至,萬眾奔騰而來,凄然以厲,馳騁戈耀,氣吞萬里如虎,似千軍萬馬掩殺而來。

黑亦辰不得不盤腿坐下,手列印結,感受那一筆一劃中所蘊含的無窮道義。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他就領略道個中的符文組成,並把它們分解,體味,有些誅伐力量還被黑亦辰引導入體,鐫刻入體,就像一頓難得的佳肴,回味無窮。

面前這是一幅只有幾筆的一片菩提葉子,好像風中的落葉,無萍無根,黑亦辰盯著它,內心一片空白,好像一切凡塵俗世的煩惱都隨這這片葉子而去。

光芒籠罩在黑亦辰身上,他混入不覺,沉浸在這一片葉子的世界里。佛偈道: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凈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靜。心若無物,一片葉子就是整片世界,萬物輪迴,一切的奧秘,都存在於一個世界里,也可以是一片葉子里。

什麼法,什麼道,唯有窺其真諦,才能應變一切變化。

真諦是無窮的變化,是生命輪迴的生生不息,是不斷變化的萬物,是大若寰宇微若沙礫的永恆。

造分天地,化成萬物;萬物歸源,化作無物,萬物起源陰陽,也歸於陰陽,一切平衡獨立,整體又零散。

相比較而言,神功和符文不正是這樣嗎?不管是哪一種神功,都離不開道法,都離不開最終萬物歸源;不論哪一種符文,都由無數的基礎符文構成,一旦實現神通轉化,最後還是萬法歸原,一切歸於最原始的狀態。

黑亦辰頓悟,內心觸動不已。他一直迷戀幽影道法,可在世俗人眼裡,那是陰柔暗黑的不入流的道法。古籍經典中那些所謂的正統道法中,也從來出現幽影法則,更加不會有系統的幽影道法。

黑亦辰的體質比較特殊,從小黑亦辰就開始學習幽影之法,很小時候就有小成,並贏得幽影之王的美稱。

後來,師傅黑雲主覺得幽影之法無法成就巔峰大道,又給他重新定位,教他刀法,最終也小有所成,同級中幾乎無敵。

後來,他認識了檮帝。檮帝讓他重夯道基,接觸各類神功神術,重悟天地道法,鐫刻符文入血、入肉、入骨,讓他區區一個小仙,僅能戰勝天神。

讓他的一切基礎打牢靠後,檮帝卻告訴他,別荒廢了幽影道法。好像黑亦辰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幽影道法而準備的。

慢慢地,黑亦辰感覺自己的幽影道法竟然有質的飛躍,對殺神匕首的控制,已經到了一種出神入化的水平,越是這樣,他越發覺得自己在幽影神功上的造詣勝過任何一種神功、神術,他自己更是把以前的幽影神功反覆修改、驗證,最終自創了一系列的幽影之法,如幽影神步、幽影、幽影隨行等等神功、神術,融入自己之前掌握的各家所長,再結合五行道法、混沌七本質道法,自己更是如虎添翼,與所學的各種神功、神術,反倒相互映襯,相得益彰,取長補短,讓黑亦辰在修為上更加精進,隨心所欲。

是的,幽影神功,就是隨心所欲!

黑亦辰發現,不管哪一種神通,都得遵循一定的模式進行,中規中矩。有時候這種「死板」,會成為一種神通的約束和極限。若要做到揮毫潑墨般盡顯任性風采,就必須解放自己,解放天性,把自己從各種規矩中走出來,揮灑自己的活力。

當然,許多大能在自創神功時,大都是脫離這些束縛,只有這樣,他們所發揮出來的神功才是隨心而展的,不會有一絲一毫羈絆。但在他把思緒鐫刻成文時,卻不由自主加入了一些規矩,而後人更是一板一眼地依樣畫葫蘆,結果就是神功精髓沒學到,反倒把這種「規矩」刻入了血肉,成為了一種習慣。 這此僅僅一葉菩提,竟然讓黑亦辰有如此深刻的理解,讓黑亦辰看清楚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同時他不再像世俗那般,把幽影道法看做是「不入流」的法則,他堅信戰鬥無所謂正規不正規,光明不光明,戰鬥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贏!

當初神龍炎帝創造那麼多戰鬥神功和修鍊道法,無非就是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他做到了,還在神魔力修鍊方面有自己的心得,並成為了一名大家,他的《長生術》取百家之長,又有自己獨特的地方,最終讓他的兩個兄弟不需要經過那詭異輪迴,憑藉自己一縷神魂直接重返人間。

長生是所有修者所追求的最終目標,並為之瘋狂。為了追求長生,歷屆的天帝都瘋狂煉丹、修鍊,都想摒棄「輪迴」之苦,可古今有多少人能真正實現?

《長生術》這種神魔力修鍊,原本就不屬於正統的修鍊方式,但一旦被神龍炎帝成就,便成為灼手可熱的神術。

幽影道法也是一樣的,是另闢蹊徑的另一種修鍊之道,只要黑亦辰成就為最強大的天帝,他所創的神通神術就會成為一個正統道法,而且還自成一派成為「幽天際影道法」的創始人。

黑亦辰斂去神光,他這才發現,自己身邊正飄滿花絮飛葉,絢爛而靜謐,天地一片和合美好。

黑亦辰拍拍身上的落葉花瓣,站了起來,這才發現月兒已經跑到他前頭了,傳景明依然還在原地的那佛像前感悟。這種感悟,主要還是看人對道法的領悟能力,並非時間和快慢。當然,同樣一個人來說,領悟的時間越久,得到的感悟也一定最多。

黑亦辰沒有停留,繼續往前尋找適合自己的摩崖石刻。

一天過去了,二天、三天……三人各有收穫,不時有光光點點的神力宛如螢火蟲那般在他們身上浮現,但他們都沉醉在道法的領悟中,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老沙頭忠實地守護在山谷口,一邊欣賞著三人的情況。

月兒總是跟隨著沙靈帝回歸,對這片摩崖石刻已經非常熟練,很快就能準確尋找到適合自己的圖紋,所以她的速度也是最快的,才一個月不到,已經走到了半山腰的一道神符,那是四御之一的紫微帝尊的天經地緯之書的其中一則道法,若是能悟透,即能掌管天地之經緯。據說紫微帝尊掌管天經地緯、日月星辰和四時氣候,只需領悟一方經緯,便能行走於三界,成就無上極致道法。

傳景明則落在最後,他僅僅走了兩層,他自小就生活在飛界古剎,耳濡目染的都是佛法,因此,他所觀摩的大部分為佛法,偶然也會涉獵到道經。兩者同源,他領悟起來比較容易。

儘管這樣,老沙頭不敢小覷這位仁清選定的傳人。在領悟時,他常常佛光普照,一絲絲佛法融入其血脈中,受益絕不會淺。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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