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嚶嚶啼哭聲,就連在院門外執行警戒的小安子,也能聽得清清楚楚。他大驚失色,不知所措,更不知道室內客夫人因何事而痛哭流涕?但沒有魏忠賢的詔令,他即使是太監,也不敢擅自闖入內室的。

此時此刻,魏忠賢仍在呼呼入睡,睡得很香。大約過去一炷香的時間,直到魏忠賢翻個身,他忽然聽到客印月坐在床頭,哭天抹淚,梨花帶雨。如此一來,使他睡意頓消,詫異不已,即忙坐起身,披起外套衣,急切問:「夫人,你怎麼啦?因何事使你哭哭啼啼?」

「這……這……」客印月因悲傷過度,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什麼——這?有話快說,不說本宮怎能知道你心中的委屈?說出來,本宮也許為你分擔一點憂愁。」顯然,魏忠賢一副焦急萬分的樣子。

在魏忠賢的追問下,客印月哽咽道:「大總管,大事不好,禍比天高,前敵出了塌天大禍,興國和光先他們都戰死在朱家莊陣地上了。那裡的情景哀鴻遍野,血流成河啊……」

沒等客印月話說完,魏忠賢嗤之以鼻,攔住客氏的話:「你一個婦道人家,大門不出,小門不邁,怎能知道前敵之事?真是捕風捉影,不切實際。這是在內室所言,要是在朝堂上說這話,文臣武將非說你在散布謠言,甚至說你不懷好意,蠱惑人心。如此會遭受公憤和唾罵的。」

客印月從床頭柜上取過絲娟,拭一下臉上的淚痕,滿腹委屈說:「大總管,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奴婢怎能憑空捏造呢?連您都不相信奴婢的話,誰還會相信呢?奴婢所言,可是實實在在,掏心窩的話。」

「哼!好一個掏心窩的話?」魏忠賢嗤之以鼻,冷笑一聲,話語中帶有譏諷之意,「你說你沒有捏造,快說說,是誰透露消息給你的?有關前敵之事,連本宮都不知道,其他朝中大臣都不知道,唯獨你知道真相,難道前敵有人單獨與你聯繫?還是你有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

客印月見魏忠賢不相信自己的話,甚至有懷疑心理。她便止住哭泣,一本正經說:「我哪有特異功能哦?更沒與前敵任何人有聯繫。這一切,真金不怕火煉,天地可鑒我心。「

「既然前敵沒人與你單獨聯繫,說明你是清白的。你不必隱瞞,快說出真相來,是如何得到有關前敵消息的?」魏忠賢滿腹狐疑,二目圓睜,犀利的目光緊盯著客印月的臉。 豪門契約:撒旦的危情新娘 在魏忠賢步步緊逼之下,客印月愣了一會神,終於道出真相:「大總管你不必懷疑,這是我剛才做了夢,是兒子侯興國、胞弟客光先託夢給奴婢的。只見他倆渾身是血,傷痕纍纍,興國他連肚腸都流了出來。他倆說,他們都在朱家莊陣地上戰死。除此之外,元帥田爾耕、順天府丞劉志選,以及大多兵將都已陣亡。那戰場上哀鴻遍野,血流成河,慘不忍睹。當時,我以為也是假的,可他們倆一先一後來託夢,我才信以為真。」

說著,她將夢中的情景,從頭至尾敘述一遍。

「哈哈哈……真是笑話,天大的笑話。」魏忠賢聽了客氏的訴說,哈哈大笑,連連擺手。笑了好一會,才止住笑聲,「你啊你!夢中的事都是虛無縹緲、不切實際的事,你也信以為真?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這件事是在內室里,你我之間說的,是真是假,沒什麼了不起的,本宮也不會對外張揚的。要是有外人知曉,簡直讓人笑掉了牙。」

「大總管,奴婢的話你怎麼就不相信呢?難道釀成事實,你才能相信?」客印月見魏忠賢不信邪,滿腹委屈,再一次嗚嗚咽咽哭起來。

魏忠賢瞅著客印月眼都哭腫了,有點心疼起來,隨即安慰道,「本宮認為你的夢都是你這些天思念侯興國、客光先,替他們擔心所致。人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就是這個道理。夫人,你不必胡思亂想,躺下睡覺,距本宮上朝還有一段時間,你不要再哭哭啼啼,那樣會打攪本宮休息。第二天本宮臨朝時會萎靡不振,影響本宮處理政務的。」

魏忠賢安慰一番,見客印月不再言語,也不再啼哭,只是眉頭緊鎖,愁眉苦臉,也就不放在心上,躺下來繼續睡覺。時間不大,室內又發出陣陣鼾聲,一陣緊似一陣。而客印月卻再也無法入眠,愁腸百結,千頭萬緒,心裡亂得像一團麻。她坐在床上,望著頂棚傻乎乎發愣。

時間在慢慢的向前推移,負責打更的太監,又從客氏寢宮前經過,敲起了梆子聲。此時已到五更時分,可是,客印月仍然坐在床上胡思亂想,臉上掛著淚珠。

五更已到,朝中文武百官要起身,去奉天殿朝拜,處理政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哪個王朝都是這樣執行的。

而在寢宮門口輪流為魏忠賢守夜的小安子、小樂子,此時都已立在門前,準備陪伴魏忠賢去奉天殿設朝,與群臣商議國事。

就在這時,魏忠賢按每天起身時間,已經睡醒。當他見客印月仍坐在那裡唉聲嘆氣,默默落淚時,一骨碌坐了起來。

按照每天起身時,都是客印月侍候他穿戴,又打水讓他洗漱,一切準備就緒后。才到外間,與小安子、小樂子一起騎馬去奉天殿。

而此時此刻,他見客印月坐在那裡默默落淚時,無可奈何的搖搖頭,也不好虛張聲勢,喊小安子、小樂子進內室。來個自力更生,自己穿戴整齊,下了床,洗漱一番。臨出門時,轉過身沖客印月說:「夫人,本宮已說過,夢中之事,都是虛無縹緲,不切實際的。你也不必擔心,如果前敵有事,戰報很快會送到京城的,本宮也會在第一時間,將消息告訴你的。好啦!本宮沒時間在此陪你,要去奉天殿了,你好自為之。天亮后,有現成的糕點之類,隨便吃一些,不要餓著肚子。」

說著,轉身出離內室,來到外間門口。

此時,小安子、小樂子早就在門前迎候。當他倆見魏忠賢出來,不約而同倒身下拜:「奴才叩見大總管,給大總管請安。」

「罷啦——起來吧!」魏忠賢向兩名太監揚揚手,示意他倆站起來。

「謝大總管。」小安子、小樂子拜了三拜,方才爬起來。

魏忠賢掃一眼門旁的拴馬樁,明知故問:「馬匹備好沒有?」

「回大總管,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小安子打量魏忠賢片刻,點頭哈腰,極力討好說。為了弄清楚夜間之事,小安子遲疑一會,賠著小心問,「大總管,小的有一事不明,想問一下,不知行得行不得?」

「有何話直截了當說,吞吞吐吐,轉彎抹角,本宮最不喜歡這樣的。」魏忠賢不假思索,抬一下手臂。

「這……」小安子猶豫片刻,試探問,「請問大總管,夜間奴才聽客夫人痛哭流涕,不知為了何事?如果大總管方便的話,請告之一二如何?要是不方便說,只當我沒問。」

魏忠賢聽后,立即沉下臉來,吹鬍子瞪眼睛訓斥:「你該問的也問,不該問的也問,男女之間的事,也要告訴你嗎?你要過問本宮的私事?不要怪本宮六親不認,立即捲鋪蓋走人,本宮再握識別的太監跟班。」

「奴才不敢!恕奴才多言,奴才不該過問大總管的私事,該掌嘴。」小安子見魏忠賢沉下臉來,立即雙膝跪地,抬手掀自己的嘴巴,「奴才該死,請大總管息怒,看在奴才對大總管忠心耿耿的情分上,不要趕奴才走人。請大總管放心,奴才會以百倍、千倍的殷勤孝敬您的。」

「好啦!好啦!不必作賤自己,不必再跪,一起上朝吧!」此時此刻,魏忠賢見小安子跪地求饒,自打自嘴巴,又好惱又好笑,立即抬手制止。

「奴才謝過大總管寬宏大度。」小安子如獲大赦,從地上爬起來,與小樂子來到拴馬樁前,解開韁繩,侍候魏忠賢上了馬。

接下來,小安子與小樂子也翻身上馬,抖動韁繩,陪著魏忠賢策馬向奉天殿而去。一路上,信馬由韁,不緊不慢……

自魏忠賢去奉天殿設朝後,客印月獨坐在床上,回想著似夢非夢的境況,見到客光先、侯興國那血跡斑斑、傷痕纍纍的慘狀,以及告誡自己那句句話語時,便悲從心起,不覺放聲痛哭。哭得凄凄慘慘,梨花帶雨。

直到日出三竿,客印月才懶洋洋起了身,下床后,感到精神恍惚,六神無主。接下來,挪步來到梳妝台前,簡單的梳洗一番。當她照一下鏡子時,不覺大驚失色,不敢置信。她只見自己的兩隻眼,腫得像兩隻水蜜桃。

梳洗完畢,她來到客廳里,也不吃早點,只是呆若木雞一樣,在客廳里東張張、西望望,有時挪動三寸金蓮,到庭院里沐浴一會陽光。但心裡仍然蒙上一層陰影,對於夜間的客光先、侯興國的託夢,揮之不去,抹之不掉。但就夢境中的情景,是真是假,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時間一秒秒、一分分從她身邊悄然逝去。不知不覺間,已到傍晌時分。

就在這時,魏忠賢在小安子、小樂子的陪同下,從奉天殿回到寢宮門前。翻身下馬,由小樂子將三匹馬拴在院門旁的拴馬樁上,加一些草料。接下來,兩名太監繼續留在院門外警戒。而魏忠賢交代幾句,跨進了院內。

就在他跨進院內沒幾步,卻見客印月傻乎乎的站在庭院內,目光獃滯,丟魂落魄一樣。客印月見魏忠賢向自己走過來,既不迎接,也沒笑臉。失去了往常那樣熱情、開朗和嬌艷。

魏忠賢邊向房門口走,邊打量著客印月,見她的兩隻眼腫得像水蜜桃,知道她仍然為夜間的噩夢而牽腸掛肚、耿耿於懷。

片刻,魏忠賢來到客印月身邊,關切問:「夫人,你還想著夜間的夢嗎?你心放寬點,不要想得那麼多。為了前敵之事,今早在朝堂上,本宮專門打聽兵部和幾名內閣大臣,根本沒接到泗州府發來的戰報和奏摺。根據情況分析和判斷,說明田爾耕他們安然無恙,也有可能御林軍正忙於和朱家莊那班烏合之眾開戰呢,沒機會給朝廷上奏摺。」

經魏忠賢一番安慰、相勸和剖解,客印月的心裡略微鬆弛些,聲音十分微弱、而帶著嘶啞的聲音:「大總管,您回來啦?」

「嗯,回來了。」魏忠賢點了點頭,目光仍然停留在她的臉上。

「您在朝堂上所打聽前敵之事,果然沒有壞消息傳來嗎?」客印月目光中帶著疑惑問,「有事可不要瞞著奴婢哦。

「本宮有必要騙你嗎?其實,關係到朝廷生死存亡之事,本宮心中比你著急,時刻系著前敵的安危。」魏忠賢一本正經說,隨即拉一把客印月的一隻胳膊,「走,不要站在外面去客廳說話。」

客印月沒有拒絕魏忠賢相攙,隨他一起進了客廳。魏忠賢依舊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客印月則邁步到條桌前,沏杯茶端過來,放在他身旁的茶几上,帶著嘶啞的聲音說:「大總管,您喝杯茶潤潤嗓子。」

「看來你在庭院里已呆了好長時間,一定很累的。」魏忠賢指一下茶几另一邊的椅子說,「你也坐吧!」

「嗯!」客印月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此時,魏忠賢端起茶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杯子停在半空凝視著、思忖著,心裡好像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就在這時,卻見太監小安子匆匆來到客廳,望一眼坐在一旁兩眼紅腫的客印月,心中一驚,隨即打個千:「啟稟大總管,內閣首輔大臣顧秉謙,攜同魏廣微、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幾位閣佬求見。」

「哦!」魏忠賢聞言心中一驚,手中杯里的茶水傾了不少出來。他連忙將杯子放在茶几上,掏出汗巾擦了擦手上的水,隨即目光投向小安子,觀察一下他的臉色,揮一下手,「有請幾位閣佬晉見。」

「是!」小安子應了一聲,轉身出離客廳。

時間不大,首輔大臣顧秉謙攜同魏廣微、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跨進客廳,目光不約而同從魏忠賢、客印月臉上掃過,當他們見客氏夫人兩眼紅腫,不覺心驚,以為客夫人已知道前敵噩耗。 隨即,顧秉謙、魏廣微、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五名內閣大臣,齊刷刷跪倒在地,異口同聲:「臣叩見九千歲!叩見夫人!祝九千歲和夫人壽比南山松柏老,福如東海水流長。」

「罷啦!免禮平身!」魏忠賢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抬起手臂,指一下對面的幾張椅子,「五位閣佬,不必客氣,看坐!」

「謝九千歲開恩!謝九千歲賜坐。」五名閣臣道一聲謝,撣了撣雙袖,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的,在魏忠賢對面的幾張椅子上坐下。

接著,魏忠賢向客印月遞去眼神。客印月心領神會,站起身,扭腰晃臀,來到條桌前沏好五杯茶端過來,一一的擺在五位閣臣身旁的茶几上,隨即道個萬福,啟動櫻桃口:「五位閣佬,請喝杯香茶,潤潤嗓子。」

「謝過夫人!」五名閣臣望一眼客印月,異口同聲說。

客氏因心情不好,沒再多言,轉過身體,回到原位置坐下來。

魏忠賢目光從顧秉謙他們臉上掃過,試探問:「幾位閣佬,有關朝中政務,在朝堂上該議的已議過,該落實的已落實。至於各地上報的奏摺,經你們逐份批閱后,又送給本宮審批過,還有何事沒處理完畢嗎?」

顧秉謙、魏廣微、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聽問,對視一眼,遲疑好一會,顧秉謙臉色沉重,慌忙跪倒在地:「啟稟九千歲,大事不好,禍比天高。前敵出事了,出了塌天大禍。」

魏忠賢聽后,如五雷擊頂,頭腦嗡嗡作響,大驚失色問:「怎麼回事?本宮在朝堂上沒聽到你們舉報,這消息從何而來?」

「回九千歲話,情況是這樣的,當時群臣散朝後,因我們閣僚,還有一些政務沒有處理完畢,便留下來在內閣大堂辦公。這時,由驛站送來六百里加急公函。微臣展開一看,乃是征南副元帥、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上寫一道奏摺,以及泗州知府周應秋、指揮使魏良卿聯名上寫的一道奏摺。」首輔大臣顧秉謙聲音嘶啞說。

此時此刻,魏忠賢感到情況不妙,心弦綳得緊緊的,不祥之兆在眼前晃動著。他聯想到夜間客印月所夢的情況,對她所說夢中的境況已深信不疑,便迫不及待問:「奏摺上所寫什麼內容?快如實彙報上來。」

「九千歲!臣只能照奏摺上的內容,說個大概。」顧秉謙從懷裡掏出兩份奏摺,雙手在微微顫抖著,「奏摺上所言,左都督田爾耕率五萬御林軍,到朱家莊安營紮寨后,經過幾場交手,損兵折將,使我軍元氣大傷。接下來,朱家莊叛軍又偷營劫寨,使我軍應接不暇,軍心大亂。五萬大軍,僅有許顯純率眾突圍,突圍出去的不足兩千人馬,其餘官兵,大多在陣地上陣亡,還有一部分人馬歸降了敵軍。」

「怎……怎麼會這樣?」魏忠賢急得語無倫次,停頓一會又問,「田爾耕、劉志選是否與許顯純他們一起突圍出去?」

「九千歲,田元帥和順天府丞都為國捐軀了。」說到這裡,顧秉謙聲淚俱下,以膝蓋當路走,行至魏忠賢跟前,雙手將兩道奏摺呈上去,「九千歲,具體內容都在奏摺上寫著呢,您一看便知。」

魏忠賢聽到田爾耕、劉志選陣亡的消息時,如同萬箭穿心,痛徹心扉,但他卻強忍住,顫抖著雙手,接過顧秉謙遞過來的兩道奏摺,展開許顯純所寫的奏摺,從頭至尾閱覽起來。

而客印月偏過臉,目不轉睛盯著魏忠賢的臉上看,哪怕是一支牙、一皺眉,對每一個細節,都看得十分細緻。心弦綳得緊緊的,心跳也在劇烈跳動著,好像嘴唇一掀,心臟就要從嗓子眼奔出來似的。

魏忠賢邊閱覽奏摺,邊皺著眉頭,面色沉重,還不時的長嘆一聲。與此同時,雙手在不停的顫抖著。奏摺剛閱一少半,他心中凄楚難忍,淚水情不自禁流了下來。但為了了解整個前敵的情況,忍著刀刻般的痛苦,繼續閱讀下去。

當他看到左都督田爾耕、順天府丞劉志選、前部先鋒侯興國等一班將領陣亡的字眼時,他再也忍受不住噩耗的沉重打擊。只見他「哇」的哭出聲來,而手中奏摺掉落到地面上。他一口氣沒回過來,昏厥過去,「嘭」的一聲,栽倒在椅背上。

「大總管,您怎麼啦?」客印月見魏忠賢昏厥過去,已知情況不妙,顧秉謙所報的屬實。此時此刻,她再也忍耐不住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站起身,踉踉蹌蹌轉到魏忠賢跟前,彎下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奏摺,雙手顫抖著將它展開閱覽。當她見到侯興國、客光先都列入陣亡名單之中時,奏摺從她手中滑落。她只覺天旋地轉,兩眼一黑,栽倒在地。

如此一來,嚇壞了顧秉謙、魏廣微、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五位閣臣。他們見到眼前情景,驚慌失措,六神無主。過了半晌,才異口同聲喊:「九千歲,您醒醒啊!夫人,您怎麼啦?」

可是,即使他們如何喊,也無濟於事。只見魏忠賢倒在椅背上,客印月躺在地上,跟死人一模一樣。

五名閣臣在客廳里大呼小叫,驚得手足無措,卻驚動了在院門外執行警戒的小安子、小樂子。

此時,兩名太監小安子、小樂子,正在院門外無所事事,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閑話。小樂子兩眼向院內瞟一眼,質疑道:「安子哥,半晌不夜的,五位閣臣到這裡幹嘛?在朝堂上,該處理的政務都處理了,他們來皇宮內院,一定有不尋常之事。」

「我看也是這樣。」小安子接過話茬,「今夜你睡覺之際,我正在門前執班,卻聽到客夫人痛哭流涕,不知因何事引起?五更上朝時,我問大總管,卻吃了閉門羹,還遭他訓斥。剛才我進去通報時,發現夫人兩眼紅腫,像水蜜桃一樣。根據平時觀察,夫人性格開朗,不會因小事而落淚的。今夜,如果沒有悲傷之事,她不會哭天抹淚的。」

小樂子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難道是前敵出事了?不然,夫人不會哭作一團的。」

「要是前敵有事,消息得先在朝堂上傳開呀?不可能在內宮傳播的。」小安子質疑的目光落在小樂子臉上,不相信的搖搖頭。

「是啊!你的分析也有道理。」小樂子點點頭,「五名閣臣這時到內宮來,又說明了什麼?沒有特大要事,他們不會到這裡來的。」

正值他倆為此事分析、猜測之時,忽聽客廳內大呼小叫聲。如此讓他倆大驚失色,疑竇叢生。

「不好,室內一定出事了,快去看個究竟。」小安子提醒道。

「對,保護主子要緊。事不宜遲,快走!」小樂子附和道。

當下,小安子、小樂子跨進院內,拽開腳步趕往客廳。

時間不大,他倆已跨進院內,抬眼見魏忠賢和客印月昏厥過去,是何原因,卻不得而知。又見顧秉謙、魏廣微、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五名閣臣,慌得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只顧大呼小叫,卻不知怎麼施救?

小安子見此情景,又好惱又好氣,沖小樂子道:「事不宜遲,救人要緊。我救大總管,你救夫人。」

說著,幾步跨到魏忠賢跟前,將他拉起,盤膝而坐。隨即抬起左手掐住魏忠賢的人中,右手卻敲打他的後背,猛烈震動肺俞、心俞二穴。以此增加肺活力和血液循環,不至於因過長時間休克而停止呼吸和心臟停止跳動。

與此同時,小樂子也對客氏實行施救。掐人中、捶後背,動作十分利落,下手不輕不重。

在一旁束手無策的顧秉謙、魏廣微、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幾名閣臣,見小安子、小樂子動作如此利落,既敬佩他倆的經驗,又替魏忠賢、客印月的安危也捏把冷汗。他們屏氣凝神,目不轉睛盯著魏忠賢、客印月臉上看,心裡默默祈禱著,希望主子轉危為安,儘快蘇醒過來。

過有兩袋煙時間,魏忠賢和客印月才先後蘇醒過來。

顧秉謙和其他四名閣臣見此情景,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齊刷刷跪倒在地,磕頭如雞啄米,口稱:「九千歲、夫人,謝天謝地,你們終於醒來了,我們心中也踏實了。」

魏忠賢拍打著雙膝,痛哭流涕道:「田爾耕、劉志選戰死疆場,等於斷了本宮的一條手臂。五萬御林軍被朱家莊賊人所滅,那是消耗了朝廷的根本啊!此賊不滅,本宮難以心安。」

與此同時,客印月一邊哭天抹淚、一邊數落著:「乖乖興國啊!只指望你和光先來京授予一官半職,隨軍南征,能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光宗耀祖。沒想到,朱家莊一戰,你們都命赴黃泉,從此陰陽阻隔,再難見面。我兒阿……胞弟呃!你們不是讓我撕心裂肺嗎!早知如此,當初也不該讓你們來京城哦!你們此去,我對不起侯家和客家的列祖列宗哦!」

顧秉謙他們聽到魏忠賢、客印月的哭訴,一邊陪著落淚,一邊極力相勸。顧秉謙拭一把淚說:「九千歲,人常說:『人死不能活身。』您不必為此悲傷,應化悲痛為力量,再糾集各路大軍,趕往泗州府,二伐朱家莊,為死難的將士報仇雪恨……」

在顧秉謙相勸魏忠賢的同時,魏廣微也極力勸解客印月:「夫人,您也不必為侯興國、客光先之死而悲痛欲絕。臣認為:他們為朝廷捐軀赴難,是光榮的,是偉大的。他們人雖然死了,但他們的名子將名垂千古,永載史冊的。您應節哀順便才是!」

直至這時,小安子、小樂子才知道魏忠賢、客印月因何事昏厥過去?於是,他倆左右逢源,極力相勸。

魏忠賢、客印月在眾臣和小安子、小樂子的勸說下,才漸漸停止哭泣。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章分解。 第七十八章以假充真急調五府兵

書接上章。

話說九千歲魏忠賢與客印月在寢宮裡正品茶之時,卻見首輔大臣顧秉謙,攜同魏廣微、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幾名內閣大臣來訪。

彼此就坐后,魏忠賢問及因何事登門造訪時?有首輔大臣顧秉謙呈上兩封奏摺,魏忠賢展開閱覽,卻見征南兵馬大元帥左都督田爾耕、隨行監軍順天府丞劉志選、先鋒官侯興國,以及眾多將領陣亡的消息時。魏忠賢與客印月聽到這個噩耗,經不起沉重打擊,當場昏厥過去。

五名內閣大臣見此情景,嚇得六神無主,不知所措。幸虧兩名太監小安子、小樂子有豐富經驗,掐人中、捶後背,經過一番折騰,魏忠賢、客印月才從昏厥中醒來,隨後哭得凄凄慘慘,梨花帶雨。

接下來,在五名閣臣和小安子、小樂子極力相勸下,止住了啼哭。與此同時,對朱家莊一班人馬的猖獗,恨之入骨,咬牙切齒。發誓要為元帥田爾耕、順天府丞劉志選、先鋒官侯興國,以及戰死在泗州府朱家莊陣地上的兵將們報仇雪恨,此事按下不表。

此書岔回。再說征南兵馬副元帥、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左都督府兩名主將大刀關尚卿、雲中鷹喬中華,以及兩名侍姚嵐平、常浩,正在泗州府衙里,與知府周應秋、指揮使魏良卿,談及朝廷是否再次調兵遣將,二伐朱家莊之事。

指揮使魏良卿目光停留在許顯純的臉上,見他時而緊鎖眉頭,時而唉聲嘆氣,時而手托腦門若有所思的樣子,便試探問:「大人,兩道奏摺已經送出去三天,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估計再有一兩天,就到紫禁城,朝廷有關官員見文後,會立即交給九千歲,九千歲閱后,與群臣商討對策,再次調派兵將,趕往泗州府,兵伐朱家莊的。」

「唉!我看遠水解不了近渴的。」許顯純長嘆一聲,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雖然九千歲看到奏摺后,會與文武朝臣商討再次兵伐朱家莊一事。不知你們可知道?從京城到泗州,兩千幾百里路程,隊伍一路而來,要得一個月的時間。在這期間,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事?如果許某沒估計錯的話,朱家莊人馬這次得勝之後,兵將們士氣正高,他們會趁虛而入,籌劃進攻泗州城的準備。」

大刀關尚卿接過話茬:「是啊!如果在京城人馬沒到達泗州之前,朱家莊人馬包圍了泗州城,憑泗州衛所的兩三千人馬,對付人家十多萬大軍,是應接不暇,連填餡都不夠的。」

「末將贊同關將軍的意見。」雲中鷹喬中華附和道,「指望衛所這點人馬守城,真是不堪一擊。一旦城池被攻破,那班亡命之徒如潮水一樣湧進城內,進行屠城,全城黎民百姓都無一倖免。要是那樣,留一座空城又有何用?」

知府周應秋、指揮使魏良卿和張師爺聞言,感到脊梁骨直冒涼氣。他們知道,憑泗州的現有人馬,根本無法與朱家莊人馬相抗衡。萬一城池被攻破,其後果不堪設想。

片刻,知府周應秋顯得愁眉不展,沉默一會說:「如果朱家莊人馬真的來圍城,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讓敵人刀架脖子上等死吧?得想個萬全之策,將城池守住,能堅持到京師大軍趕到,就不怕敵人囂張了。來個內外夾擊,敵軍必敗無疑。」

「話雖如此說,但關鍵問題是能不能守住城池?兵將從哪裡來?要是將全城黎民百姓動員來守城,只能是敵軍利箭下的靶子,根本不堪一擊。」指揮使魏良卿搖了搖頭,一臉沮喪之色。

「這個……」張師爺掃視眾人一眼,拱了拱手,提議道,「諸位,張某有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人常說:『嘴含明珠不吐不明』。師爺乃是舞筆弄文之輩,有何妙計,不妨說出來,大夥商討一下。這叫三個臭皮匠,湊成一個諸葛亮。」許顯純顯得急不可待,揮一下手,「張師爺,說說你的妙計。」

張師爺自作聰明,微微一笑:「下官認為,可以從附近幾個州縣調集人馬,來泗州共同守城,這樣能獨當一面,抵抗敵人進攻。如果堅持二十天左右,等京城御林軍到達,我們泗州城就有救了。」

「不不不,你想得太天真了。」指揮使魏良卿搖搖手,對張師爺的建議,立即否定,「你可知道,地方衛所沒有兵部以及最高權威持有的兵符,是不允許隨便調動隊伍的。如敢以下犯上,私自調兵,輕者削職為民,重者發配充軍,甚至砍頭示重,還會誅連九族的。」

張師爺聽后,咂了咂嘴,嘆息一聲:「唉!有現成的地方武裝,卻無權調動,以泗州人馬無能為力拒敵,等著敵人破城后展開殺戮,我們等著挨刀子吧!」

這時,只見知府周應秋撓了撓後腦勺,目光停在許顯純臉上:「大人,要是經兵部調令,來回要好多天,那只有等著敵軍攻城吧!對了,除非有尚方寶劍,可以代表皇家最高權威,調動各路人馬。這樣一來,很快就會招集幾萬人馬。只是尚方寶劍從哪裡來?乃是一大難題。」

周應秋的話,卻提醒了指揮使魏良卿,使他恍然大悟,轉過臉問許顯純:「大人,五萬大軍兵伐朱家莊,想必有尚方寶劍以震軍威的。不知您率眾突圍時,是否將尚方寶劍帶出來?」

「唉!當時許某被元帥調遣,率領八千精兵攻打敵軍右營,哪能帶上尚方寶劍?況且,尚方寶劍一直放在中軍帳的帥案上,由監軍劉志選代為保管。」許顯純搖搖頭,嘆息一聲,「目下,元帥和府丞大人都以身殉節,尚方寶劍遺失在中軍帳,朱家莊人馬清理戰場,一定流落到朱由檢手中。現在想都想不回來,除非造假,才能調動地方武裝。」

有關許顯純造假的字眼,卻提醒了指揮使魏良卿,他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信誓旦旦說:「人常說:『急中生智』,魏某認為:為了救助泗州全城軍民,我們可以讓打造兵器的鐵匠,迅速打造與尚方寶劍相似的假劍,以假充真,便可調動附近州縣的地方武裝,來泗州護城。」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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