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的人沒有說話。

孫長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捉摸不透姬玄衣到底是怎麼想的。 「當我趕來的時候,老將軍正跟這些人動手,可他們並不是普通的人。」

「不是普通的人?」慕雲傾問。

「他們都有修鍊邪術。」容衍說道。

「那看來我沒有猜錯,這些人應該就是因為森羅大陸的事情所以才找了過來,只是……」慕雲傾聲調拉長。

容衍接過了她的話,「只是他們怎麼會知道是我們的?我們的身份只有習家知道,習浩羽應該是不會出賣我們的。」

「除非是……習家有內奸。」慕雲傾猜測道。

她也只能是猜測。

畢竟這件事關係到習家的聲譽。

「我想的跟你一樣,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去一趟習家,這件事很明顯我們已經卷進來了,就算不去參與,對方也會就此罷休。」容衍說道。

「嗯,那我們就再去一趟習家。」

兩人決定好后,就開始布置。

將軍府雖然增加了侍衛把守,但那些人可都是修鍊邪術的,真要與他們對峙上,並沒有什麼勝算,慕年即便內力渾厚強悍,可對付他們還是也是比較棘手,容衍留下阿九,之後又暗中調來隱衛軍藏身於將軍府四周。

最後一步則是讓小龜布下了陣法,現在小龜雖然還成長到強大,可一般的陣法已經能夠布下了。

加上有小龜留在府內坐鎮,就算陣法被破開,它還是能夠快速的再凝結一個出來。

將一切準備妥當,慕雲傾跟容衍當天忙完就出發。

……

紫雲山。

孫長勝跟慕雲染三人一起回來。

進入殿內后,孫長勝一揮手,殿門「砰」的一下關上了。

光線被隔絕在外。

殿內的氣氛變得壓抑。

這時,走在前面的孫長勝突然轉身,瞪著面前的三人。

「不是說慕雲傾不好對付嗎?結果呢,被你們追的到處跑,還要讓我親自去了一趟,結果呢?你們做事情之前能不能長點腦子?!」

孫長勝開口就劈頭蓋臉的大罵道。

三人被這突然的吼聲嚇得渾身一顫。

「仙人,我們也不知道她會找來墨華君。」慕雲柔趕緊說道。

這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

原本她擔心慕少澤失蹤是慕雲傾使了什麼奸計,她們姐妹三人修行尚淺,所以找孫長勝出面,不管怎麼說,以孫長勝的修為,慕雲傾覺得沒有勝算。

只是誰想到慕雲傾竟然也將墨華君找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孫長勝憤然甩袖,忿恨的瞪著三人。

他就不應該去湊熱鬧。

現在連自己也要跟著倒霉。

「仙人,是我不好,所以才發生這樣的事情。」慕雲柔低著頭,小聲道歉。

倒是慕雲染那趾高氣昂的性格看不下去,音調抬高,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格外響亮,「仙人,我們也不知道墨華君會去,您自己不是不知道么,要是知道肯定也不會出現了,就算是墨華君滅了孫家,那也是因為慕雲傾,還有我大哥,現在也沒有半點消息,不知道是死是活,不管怎麼樣,您都要出手的!怎麼能怪我們呢?」

「閉嘴!」孫長勝爆呵一聲,餘音久久回蕩。

慕雲染不敢吭聲了。

慕雲柔趕緊靠過來,「二姐,你就別說了。」

慕雲染白了她一眼。

「難道我說錯了嗎?憑什麼怪我們啊?」

慕雲柔沉默著。

其實這件事雖然她是帶著防備之心去找慕雲傾的,可還是著了慕雲傾的道兒。

同時,她更加覺得慕少澤的失蹤跟慕雲傾有關了。

只是從慕雲傾今天的表現來看,她那麼弱,肯定是不能與慕少澤對抗的,難道也是因為墨華君?

正當慕雲柔想著的時候,孫長勝怒然的掃了一眼三人,「我現在去找宮主,你們最好自求多福!這種事情去一個人還不行,你們成群結隊的去!都沒長腦子!我告訴你們,你們最嘴都給我嚴實了!」

說完,孫長勝揚長而去。

剩下三人還站在原地。

「什麼叫自求多福啊?還有什麼叫嘴嚴實了?」慕雲蝶不懂的問道。

慕雲柔眸光沉了沉,盯著門口,也沒有回答慕雲蝶。

孫長勝去找姬玄衣,肯定是要說她們三人在紫雲山的事情,或許她們當中有人要離開,又或者全都要離開。

「我們絕對不可以將孫家其他人說出來,只當進來紫雲山的只有大哥跟我們三個,連少聰都不要說出來。」慕雲柔終於開口,聲音裡帶了一絲蒼涼。

慕雲蝶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慕雲染倒是更聰明一些,多少猜到了,她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慕雲傾!全都是因為慕雲傾!」

孫長勝一路心事重重的往雲鳩宮走去。

這次真是得不償失。

不僅沒有將慕雲傾殺了,以報孫家被滅族的仇,還讓自己栽了進去。

孫長勝越想越氣,卻又無可奈何,簡直要抓狂了。

待他來到雲鳩宮外,腳下的步子不由得放慢,仰頭看著台階上的大殿,蒼穹之下,恢宏壯觀,他想要往前走卻又始終邁不開腳。

可不進去說又不行。

孫長勝終於還是走上了台階,站在了雲鳩宮門口。

「宮主。」

孫長勝微微垂頭,對著殿內恭敬的喊了一聲。

「進來吧。」聲音從殿內傳來,清冽幽然,而後划入天際。

孫長勝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雲鳩宮的溫度常年都很溫暖,因為地勢高聳,即便是盛夏,屋中也會帶著涼意。

殿內的擺設也很簡單。

在最裡面是一幕白色絞紗,而絞紗后則映著一個半高的人影。

孫長勝走了幾步后,在距離絞紗十米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宮主,我,我有事情要跟你交代。」

「什麼事?」幽然清冽的聲音傳來。

「其實是招收弟子的事情,我,我一時糊塗,對孫家徇私了,不過,不過我帶回來的不是孫家直系子孫,而是慕家的。」孫長勝小心翼翼的說著,時不時覷上一眼面前的絞紗,看著那道模糊人影。

裡面的人沒有說話。

孫長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捉摸不透姬玄衣到底是怎麼想的。 各仙門有各仙門的門派設立與規矩。

紫雲山上除了宮主之外,下設六門,可六門門主全都歸於宮主管。

因此,姬玄衣是整個紫雲山地位最高,且權利最大的。

他幾百年來好不容易到了這個位置,可不敢出半點差池。

「宮主,我,我真的是一時糊塗,慕家是孫家的親家,原本一切都很安慰,結果卻被府上一個遺孤逼的走投無路,被趕出了將軍府。」

「嗯?那這遺孤倒是有點本事。」姬玄衣總算是說話了。

但孫長勝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句。

這……

算是在誇慕雲傾嗎?

孫長勝緊張起來。

「宮主,您,您有所不知,慕家這幾人念在此孤女父母雙亡,所以對她甚好,也很謙讓她,卻不想她竟然恩將仇報,處處算計,手段狠辣極端,最後逼得他們只能去投靠孫家,我也是一時心軟,就將那幾人給收了回來。」孫長勝說道。

「孫長勝。」姬玄衣開口,幽幽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著。

這時,絞紗后那半高的人影緩緩的移動著,一隻白皙袖長的手最先從裡面探出來,將絞紗掀開,接著聽到清晰的軲轆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孫長勝低著頭,抬頭只能看到滑行的軲轆和那雙搭在上面的腳。

紫色的衣擺垂動。

「宮主。」孫長勝趕緊喊道。

「孫長勝,你來跟我說這些家事做什麼?她們如何可憐,那與我無關,我計較的是你破壞了規矩,而且破壞的不僅僅是紫雲山的規矩,還有整個修仙界的規矩,這次各門派當中除了鬼門司以外,全都同意了臨時定下的規矩,結果,你卻讓紫雲山犯下如此打錯,若是傳了出去,我要如何向其他門派交代?」姬玄衣聲音很輕,卻咄咄逼人。

每一個字都震得孫長勝心口發脹,手腳冒汗。

「我雖是紫雲山宮主,但極少插手山內的事情,你卻做如此事情?」姬玄衣音調冰冷沉厲,那雙如深潭般波瀾不驚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孫長勝。

「說吧,是什麼原因讓你來找我,將這件事告訴我?」

「我……」孫長勝一下子愣住了,他猛地抬頭,恰好與姬玄衣那雙有著精明的眼睛對上,接著又重新低下頭去。

「你什麼?」姬玄衣問。

「我只是思來想去,覺得這件事還是應該跟宮主您稟報一聲。」

「是什麼原因,我並不想知道,但這件事你準備如何處理?」姬玄衣繼續問。

孫長勝一時語塞。

將處理方式交給他?姬玄衣是想看他如此做?

孫長勝眼中閃過一抹狹簇,接著開口,「這件事我已經做錯,沒有資格再去說怎麼處理,還請宮主做主。」

「那就都趕走吧,紫雲山不留他們,也算是對各仙門的一個交代。」姬玄衣懶得多說,轉身欲走。

這時,孫長勝忙喊了一聲,「宮主,稍等。」

「還有事?」

「宮主,您,您真的要將她們三人都趕走?其中一人還是三階仙根,這很難得的。」孫長勝忙說道。

能挽回一點是一點。

畢竟慕雲柔的資質的確不錯,他手下還沒有三階仙根的弟子,其他五門都已經有了。

「哦?你不是讓我來判定嗎?」姬玄衣側過身去,淡淡的看著對面的人,臉上無波無瀾。

「是,只不過我覺得三階仙根直接趕走,真的太可惜了。」孫長勝說道。

「那就留下吧。」姬玄衣不以為意的開口,但轉眼聲音變沉幾分,就連殿內暖和的空氣好像都變涼了,「不過,最好是只有她們三人,否則後果你自己掂量。」

孫長勝心中慌成一團,脊背發涼,仍舊硬著頭皮道,「絕對不會,我絕對不會。」

「那最好,你當初可是僥倖才踏入修仙界,我希望你自己有所珍惜。」姬玄衣說完揮揮手,示意孫長勝離開。

大殿的門打開又關上。

姬玄衣沒有動。

絞紗前,男子坐在木質輪椅上,雙腿上蓋著一條薄毯。

一身紫色袍子罩在身上,墨發束起,劍眉星眸,瞳孔里是歷盡千帆的清幽沉靜,可又死寂沉沉。

鼻樑高挺,完美的弧度下薄唇抿合在一起。

身上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蒼白無比,像是常年不見太陽一般。

只不過,這樣一副絕世容顏,雙腿卻無法行動。

姬玄衣雖然是四階仙根,但領悟力極高,更是天賦異稟,修鍊速度極快,年紀輕輕便早已進入元嬰階段,只是後面的大乘太難突破,才導致他現在也沒有什麼進展。

雖然他身負殘疾,可紫雲山宮主的位置當年會落在他身上,卻是人人意料之中的。

或許是因為身體的原因,姬玄衣也極少動怒,即便這樣,整個紫雲山的人也都對他畏懼的很。

姬玄衣以仙力緩緩催動輪椅往前行進,殿內的絞紗,突然紛揚而來,似乎是在給姬玄衣讓那個路。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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