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本想拒絕,但想想以夏青陽的手段就算澹臺鏡親自出馬也盡可從容退走,便笑著答應了。

交代了幾句出海事宜,岳山便直接離開了,竟是連夜色降臨都來不及等,看起來境界的壓制已經是十分辛苦。

「哈——」晶晶打了個哈欠,躺到床上,睡眼迷離的道:「給我講個新故事,你說好的。」

夏青陽收起心思,坐到床邊,給她講一些在沙家商隊時的所見所聞,晶晶倒聽得津津有味,比平時多撐了一會兒才睡著。

趁著天還未黑,夏青陽喚出金胖和龍馬守在房間里,自己則稍稍裝扮了一下,然後出了酒樓,朝著港口方向走去。

濱海城臨海而建,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港口,其中最大的條件最好的港口叫做鏡博港口,是澹臺鏡和澹臺博兩兄弟率先佔據並一手打造起來的。

不過鏡博港口停靠的並非都是寧州府的船,寧州府雖擁有最大的船隊,卻也不可能獨自使用這麼大的港口,便租給了其他的船隊使用。

海上的風暴已停,鏡博港口此時非常的寧靜,所有的船隻都安靜的停靠在各自的位置上,其中有幾艘的船體有受創的跡象,很可能是在風暴中受損的船隻。

夏青陽略微的觀察了一下,便朝著碼頭走去,不同於港灣中的寧靜,那裡早已華燈初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有十幾間並不相連的建築一字排開,上面分別寫著各自的名號,諸如大商船隊、乘風船隊、霍家船隊等等,唯有最中間的房子上只是簡單的寫了一個寧字。

在寧州,寧這個字意味著很多,堂而皇之拿一個單字來做招牌,這是不長眼的行為,估計是做不下去的,但是寧州府除外,而寧家似乎也默許了這種行為。

「哎吆,這位公子快裡面請。」

乘風船隊的房子前站著一位小哥,見夏青陽走過來,忙不迭的上前迎接,他們的房子緊鄰寧州府船隊的房子,本想是挨著大樹好乘涼,卻不想客人都奔著大樹去了,根本就沒注意到大樹底下還有棵小草,倒不如離得遠點兒還能顯眼一些。

夏青陽雖然不知道其中細節,卻也看得出哪一家的生意紅火,搖搖頭徑直朝著寧家房子走去,那小哥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豈能輕易放棄,跟上去追問道:「公子您是去哪兒,近海還是深海?」

「深海。」夏青陽隨口應了一句。

卻不料小哥直接拉住了他,興奮的道:「那您還真得選咱們乘風船隊了。」

「卻是為何?」夏青陽只當他是忽悠。

「因為寧家的船隊從不去深海啊。」小哥笑道。 看到夏青陽停住腳步,小哥很是得意,低聲笑道:「公子是第一次來吧?」

「怎麼想殺生?」夏青陽輕笑道。

小哥連忙擺手道:「哪敢哪敢,但凡去深海的,都是有些本事背景的,小的可得罪不起。」

夏青陽好笑道:「聽你的意思,你們是專宰那些沒本事沒背景的?」

「公子您說笑了。」小哥頗為尷尬:「都是我這張嘴不會說話,不過我可沒說瞎話,寧家的船隊的確是從來不出近海的,這裡面倒也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人家家大業大,靠著近海的航路就把錢給賺夠了,深海雖然利潤高風險卻也大,收益並不穩定。」

夏青陽想想卻也有理,當事業處於開拓期或者上升期時,自然是希望賺錢越快越好,哪怕要冒一點風險,但當事業達到了一定規模,便會開始追求穩定的收益,這時候風險控制才是第一位的。

跟著小哥進了房間,夏青陽打量了一下,不禁有些後悔,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不但沒客人,連主人都沒有。

小哥看到夏青陽臉色不愉,乾笑道:「公子莫急,他們幾個喝酒去了,很快就會回來,要不我先替您辦著手續,您是打算去哪兒?」

「龍岩島。」夏青陽接過了小哥遞過來的海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著許多航線和海域、海島的名字,不過大多集中在近海區域,龍岩島在深海,還算好找。

小哥笑道:「那可巧了,龍岩島是深海航線的必經之地,看來公子您和咱乘風船隊是真有緣哪。」

夏青陽一臉黑線:「深海航線有幾條?」

小哥訕訕笑道:「公子您別動怒,深海航線雖然有三條,但主要是前面的路線不同,過了龍岩島就完全一樣了,再說咱乘風船隊也有關係較好的船隊不是,不管您想去哪兒,都保證把您送到地兒,這個您放心就成。」

「一般來說到達龍岩島需要多久?」夏青陽問道。

「順利的話一個月吧,不順利的話,那可就沒準了,萬一要遇到海盜什麼的,說不定可就到不了呸呸呸,您瞧我這張嘴。」小哥邊說邊打自己耳光。

夏青陽卻無心理會,心裡盤算著今兒個岳山走得急,他也沒來得及問當初是問的哪家的船隊,不過既然龍岩島是必經之地,倒也無所謂了,大不了到那裡再會和就是,突破傳說境怎麼也得需要個把月吧。

不過謹慎起見,還是得留下點兒訊息,以岳山的本事也不難追查到他乘坐的船隊,屆時如果早突破了的話,可以選擇輕快一些的近海航線船隻,在沿途的停靠點追上他。

「公子?」瞧著夏青陽神思不屬的樣子,小哥心裡頗為忐忑,這好不容易拉上賊船的可別再給跑了,一咬牙,自作主張道:「看您面善,我給你打個八折,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優惠價格。」

夏青陽回過神來,笑道:「那是多少?」

小哥急忙取出價目表遞過去,興奮的唾液橫飛:「普通艙票價一萬,豪華艙票價五萬,至尊艙票價十萬,帝王艙票價二十萬,都是往返票,沒有賣單程票的。」

「這麼便宜?」

夏青陽一句話差點兒沒把小哥噎死,他愣怔了半晌,才道:「咱們船隊那是誠信經營,價格公道,不似有些個船隊漫天要價,靠宰客為生。」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小哥的心裡也後悔的要命,感情是遇上大肥羊了,早知道就不這麼推心置腹了,來個獅子大開口,自己賺的盆滿缽滿不說,估計老闆一高興還得升職加薪。

不過夏青陽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他愣住了:「你們這樣能賺多少?普通票才一萬金幣,得拉多少客人才能賺回本錢?」

要知道航船出海一趟消耗是非常大的,無論是動力還是護船魂陣以及人手,都要消耗一大筆魂石。一萬金幣不過才十塊魂石,的確是太便宜了。

小哥嘴角抽搐了半天,苦笑道:「公子您不是來拿小的逗悶子的吧?一萬金幣哪裡夠,那得是魂石才行啊。」

夏青陽瞿然動容,問道:「這一趟能拉多少人?」

小哥此時對夏青陽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一萬塊金幣都說的出口,即便不是來逗樂的估計也不見得能拿出魂石來,所以也沒了方才的熱情,隨口敷衍道:「千八百人吧。」

「這位小兄弟說的不對吧,乘風船隊的船隻容量也是數得上號的,尤其是專跑深海航線的乘風號,光是普通船艙就能容納兩千人,加上其他艙室,容納兩千五百人是有的。」

夏青陽和小哥一同看向門口,只見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門外,說話的正是此人。

小哥訕訕笑道:「這位公子倒是個懂行的,不知您是要出海還是另有要事?」

黑衣男子輕笑道:「找你能有什麼要事?自然是要出海了。」

一臉接到兩位顧客,小哥只道是上天眷顧,激動不已,也不在意對方話里隱含的譏諷之意,忙上前接著:「公子快請進,您是要去哪兒?」邊說邊遞上了海圖。

黑衣男子也不去接那海圖,背著雙手,自顧打量著房間里的擺設,嘴上說道:「就去龍岩島吧,聽說那裡比較好玩兒。」

「好玩兒?」小哥咧了咧嘴,道:「公子您不會是去遊玩兒的吧?」

「當然是去玩兒的。」黑衣男子詫異的看了小哥一眼,皺眉道:「你怎麼這麼多廢話,趕緊給我辦手續,五個人,至尊艙。」

「至尊艙?五個人?」小哥有些頭暈,感到眼睛里看到的儘是閃閃發光的魂石。

黑衣男子不耐煩的道:「有問題嗎?最近手頭有點兒緊,要不就訂帝王艙了。」

聽到這話,小哥卻是露出了質疑的神色,帝王艙與至尊艙的差距並不在於十萬魂石,而是在於身份地位,整個鏡博港口最大的船是寧州府的鏡博號,也只有五個帝王艙,至尊艙卻有二十個之多,只是有魂石顯然是進不了帝王艙的。

乘風號有兩個帝王艙,至尊艙有十個,黑衣人一下子就要訂一半,小哥有所懷疑也是正常的。

「這個雖說慘乘風船隊生意不如鏡博船隊好,但至尊以上的艙位還是很搶手的,公子可否先把一半的訂金交了?」

小哥倒也不是瞎說,有身份又有魂石的人很多,鏡博船隊再大也不可能全拉過去,畢竟還有要去深海的,而且去鏡博船隊坐豪華艙自然不如在其他船隊做至尊甚至帝王艙有面子。

黑衣男子臉色一寒:「五十萬魂石而已,還怕我付不起?」

「自然不是。」小哥越發懷疑,不卑不亢的道:「但這是船隊的規矩,小的也沒辦法。」

「今兒個走得急,就帶了十萬,當做定金吧。」黑衣男子取出一個芥子袋扔在了桌子上。

小哥倒出來一看,是一千塊精英魂石,感到有些為難,收下吧不符合規矩,不收吧很可能這樁生意就沒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拼了!」小哥牙一咬,道:「好!我看公子相貌不凡,定然是不會違約的。」說著收起魂石,取出五塊玉牌交給了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嘿嘿一笑收起玉牌,也不著急離開,背著手在房間里轉悠,對著牆壁上掛著的大幅海圖觀瞧起來。

小哥好歹做成了一樁生意,心情大好,轉而對夏青陽道:「你還要不要訂票了?」

夏青陽笑道:「自然是要訂的,這樣吧,四種艙位的票都給我來一張。」他倒不是故意露富,也不是要什麼面子,而是純粹的為了晶晶著想,四種艙位代表著四種生活,讓她都去體驗一下想必十分有趣,至於魂石,對他來說實在是不算什麼。

小哥目瞪口呆的道:「公子你開玩笑的吧?」

黑衣男子卻是詫異的轉過頭來,眸子中閃過一抹異樣之色。

「怎麼不賣?」夏青陽直接取出了三千六百塊精英魂石。

小哥倒吸一口冷氣,兩眼發直,怔了半晌后,為難的說道:「其他的倒是沒問題,這帝王艙卻是不太好辦,早已經訂出去了,除非有人臨時不來了,但是後面排隊的也是比較多的。」

夏青陽略一沉吟,又取出十塊精英魂石,直接塞給小哥,說道:「好說,那就先訂下其他三個,至於帝王艙,萬一有了空缺還麻煩你先給我定下。」

小哥捧著十塊魂石,有些發懵,這簡直是天上掉魂石直接砸中了腦袋啊,好在他還保持著基本的職業素養,腦筋轉不轉不說,嘴巴卻是沒忘了說:「好的,好的,小的一定辦妥。」

拿著三塊玉牌,夏青陽有為晶晶要了一張海圖,轉身離開了房間。

濱海城沒有高大的圍牆,臨近東海這一側甚至沒有城門,但距離碼頭還是有一段距離,中間是一片沙灘,夜色中映照著淡淡的星光,柔和而安靜。

夏青陽在距離濱海城還有數百米遠時停了下來,轉身對黑衣男子說道:「閣下是來跟我借魂石的吧?」 黑衣男子聞言笑了起來:「真是個有趣的人,既如此我也不為難你,一百萬魂石,就當交個朋友吧。」

夏青陽輕笑道:「原本你是打算殺人越貨來著?」

黑衣男子也不掩飾:「沒錯,是有這個打算,沒辦法最近確實手頭緊,出海一趟總不能啥都不買吧,不過你這人挺有意思,殺了你怪可惜的。」

「那我要謝謝你了。」夏青陽道。

黑衣男子笑道:「你竟然一點兒都不緊張,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不過在我面前沒用。」

「哦?」夏青陽奇道:「你是完美魂師?還是傳說魂師?」

「都不是。」黑衣男子不理會夏青陽的諷刺,說道:「我只是精英巔峰境,否則也不會來干這些差事了。」

「那你還如此自信,就不怕我境界比你高?」夏青陽愈發奇怪。

「你的境界很可能是比我高的。」

黑衣男子的回答讓他十分意外,只聽男子繼續說道:「而且年紀如此年輕,必定是某個大勢力的天才弟子,不過依然沒用。」

夏青陽摸了摸鼻子道:「這我還真不明白了,你究竟憑什麼讓我給你一百萬魂石?」

「憑這個。」黑衣男子取出一支黑色圓筒。

夏青陽目光微凝,繼而心中暗笑,這玩意兒和他當初從喬稹手中奪來的一模一樣,只是不知道功用和品級是否相同。

「你認識這個?」黑衣男子見夏青陽神色有異,不禁感到奇怪。

「認識。」夏青陽含笑點頭。

黑衣男子道:「你倒是有些見識,這東西當初原本是準備裝備禁衛軍的,只是造價太高,而且難以量產,最後無奈之下才放棄了,留存在世的只有數十件。」

「禁衛軍?」夏青陽雙眼微眯,想到了什麼。

「猜到了?」黑衣男子輕笑道:「沒錯,我是皇朝中人,其實就憑我禁衛軍副統領的身份,也值一百萬魂石吧?你覺得呢?」

夏青陽從澹臺奎象和秋月那裡深入了解過皇朝的情況,怎會被他唬住,失笑道:「據我所知,禁衛軍副統領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值不了那麼多魂石吧?否則你又何必親自來買船票,而且連魂石都沒帶夠。」

黑衣男子勃然色變,顯然這句話是戳到了他的痛處,揚起手中的黑筒,寒聲道:「現在我改主意了,魂石要,命也要。」

然而還不等他按下機括,眼前便失去了夏青陽的蹤影,駭然變色正要後退時,忽覺得呼吸一滯,繼而全身魂力也被制住,然後覺得整個人的身子都升了起來。

夏青陽一隻手掐著黑衣男子的脖子,他現在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動作了,先把黑色圓筒收走,這玩意兒還是挺好使的,可惜之前那個在對付火種時報銷了,如今有送上門的,不要白不要。

「後悔嗎?」夏青陽問道。

黑衣男子起初有些慌亂,但隨即就鎮定下來,道:「後悔是有一些,你至少是卓越中境吧?」

「你還有心思問我問題,現在我問你答,不答或者猶豫或者我不滿意,你就只能提前入海了。」

黑衣男子強撐道:「禁衛軍的人你也敢殺?」

夏青陽取出獵刀晃了晃,笑道:「你們統領來了我也照殺不誤。」

「你!」黑衣男子渾身一顫,禁衛軍統領那可是皇子,但他沒有嘲諷對方說大話,因為他認出了這把刀,頹然道:「原來是你,以你的身份境界,何必戲耍於我。」

夏青陽嘿然笑道:「你有什麼值得我戲耍的,我只是對你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比較感興趣。」

黑衣男子面色一變:「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你殺了我便是。」

皇朝禁衛軍的副統領,雖然不是個個都忠心耿耿,但也不可能儘是貪生怕死輕易出賣消息之人,否則皇朝也太無能了。

所以夏青陽並不感到意外,他嘆道:「那就只好成全你了,看在你忠心可嘉是條漢子的份上,我給你個痛快。」說著舉刀就砍。

黑衣男子急聲叫道:「等等!」

刀鋒頓止,但皮膚已經隱見血跡。

「你果然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黑衣男子苦笑道。

夏青陽笑道:「想抬價碼也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沒了你還有你的同伴,他們遲早要來找你,我就不信他們個個都像你一般忠心,說不定一張船票就搞定了。」

黑衣男子面若死灰,道:「你說的對,不過你好歹得給我點兒好處吧,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

夏青陽道:「一張普通艙的票。」

「出賣了消息,我還要票做什麼,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才是正經,唉,一萬塊魂石,只能去個小鎮子了。」黑衣男子十分沮喪,因為他明白等待他的是什麼。

夏青陽搖搖頭:「沒有魂石,只有一張票。」

「這也太過分···」黑衣男子正說著忽然身子一頓,道:「我明白了。」

終究是禁衛軍的副統領,沒有點兒腦子也混不到這一步,一張船票到了深海,可真是海闊天空了,到時以他的境界和見識,想要尋一個寄居之所還不是很容易。

「好在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留在海外說不定能另有一番造化。」黑衣男子自我安慰道。

夏青陽哪裡管他是何心情,直接問道:「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黑衣男子此時也沒什麼好糾結的了,痛快的把一切都交待了。

原來竟是皇朝派出的出使龍族的隊伍,由皇子澹臺星月親自帶隊,更有王爺澹臺秋楓坐鎮,光是完美魂師就來了四人之多,所以像黑衣男子這等級別的也只能送到濱海城,至於跟隨出海則還不大夠資格。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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