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祿大叔,那些燈籠是怎麼能自己飄在空中?」易歡問道。

「那些是燈籠怪,常年吸食陰間散逸到陽間的氣息修鍊成精,被冥王指派在這裡把守冥界入口。」吉祿雙眼緊盯著前方。

「那我們怎麼躲開它們?」易歡問道。

「等會我先出去引開它們,你們趁機跳進那口井裡。記住,千萬不能喊叫,心中也不能害怕,不然會在下落過程中魂飛魄散的。這一千多年來,還沒有人能順利闖過結界進入冥界,一切都看你們的造化了。」吉祿叮嚀了幾句,便從黑暗中走了出去。

吉祿一踏入燈籠的光圈中,那幾個小傢伙就像野貓聞到葷腥一樣,發出「吱吱」刺耳的聲音向吉祿衝來。

吉祿撩起長袍前擺,不退反進,迎了上去,眼瞅著要與燈籠們接觸的時候,一個側身,從兩個燈籠中間閃了過去。

易歡看到吉祿雖然年邁,卻身手矯健,心中也是暗自佩服。

吉祿向著井口一路狂奔,假意做出一個要跳的動作。

燈籠們已經回身追到跟前,眼看著吉祿要跳,「吱吱」聲音更大了。

吉祿察覺到身後燈籠已經很近了,趕忙繞著水井轉了幾圈。

燈籠畢竟是燈籠,智商偏低,只一味的跟在吉祿後面繞著圈。

吉祿感覺時機差不多了,奔著易歡和梅貞藏身的小巷暗黑處跑了過來,邊跑邊示意二人躲藏起來。

易歡和梅貞貼著牆角藏好,看到燈籠跟著吉祿跑了過去,趕忙向水井衝去。

易歡發覺這些燈籠好像只能感應到自己燈光範圍內的物體,但是也不敢掉以輕心,來到水井旁邊,緊閉雙眼一個縱身跳了進去。

梅貞將手揣在懷中,緊緊抓住之前易歡交給自己的往生草,也跟著跳了下去。

易歡一跳進井中就開始急速下墜,渾身的汗毛好像都是倒立起來了,腳下空空的感覺著實讓人害怕。易歡穩了穩心神,想起吉祿大叔交代過千萬不能害怕,雙手攥拳,故作鎮定。

易歡也不知道自己下落了多久,只能感覺耳旁的風「呼呼」響個不停。突然,易歡感覺身子好像從水面經過一樣,自己慌忙睜開眼睛,發現已經不在井裡了,自己好像從天上掉下來一般。

易歡掙扎著想打開翅膀,可是還沒來得及,已經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砰」的一聲盪起一層灰塵。

易歡還沒緩過神來,就看到天上落下來一個白花花的東西。

「哎哎哎!」易歡看清楚了是梅貞,也不知道自己是該躲開,還是應該接住她。

就在易歡愣神的功夫,梅貞已經重重的砸在易歡身上,砸得易歡直「哎呦」。

梅貞沒理會易歡,從易歡身上爬起來,四處打探著周圍的情況。看到易歡還在地上直叫喚,生氣的踢了易歡一腳,說道:「我有那麼重嗎?」

易歡順勢在地上打了一個滾,然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說道:「你自己重不重,你自己不清楚啊?」

「懶得理你,還是快走吧,這裡應該是冥界了,我覺得有些脊梁骨冷颼颼的。」梅貞說完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易歡抬頭看了看天,除了一片昏黃,什麼也看不出來,連自己掉下來的地方都找不到。

「冥界里的感覺跟陽間差不多啊,只是天空有些昏沉,應該是沒有太陽的原因吧。既然沒有陽光,自然覺得冷颼颼的了。」易歡從進入冥界開始,覺得馬上要見到沐恬了,心情也好了許多。

梅貞這幾天難得見到易歡臉上掛著笑臉,也跟著開心。

「二哥,那邊有座橋!」 「我們去看看,萬事還是要小心謹慎。」易歡怕梅貞冒冒失失的性格闖出亂子,總是忍不住想提醒她。

「知道了,別婆婆媽媽的好不好?」梅貞蹦蹦跳跳的向著橋的方向去了。

「你謹慎點,哪有死人到了冥界還這麼開心的!」易歡在後面叫到,忽然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大,還好附近空曠。

「大哥,這橋怎麼是斷的?」梅貞和易歡二人不一會就走到了橋邊,可是梅貞卻發現橋早已坍塌了。

「不知道,我們再想辦法吧。」易歡看著面前一眼望不到對岸的大河,想起心愛的人有可能就在河對岸,此時卻不能相見,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了。

「二哥,我們順著河去找找吧,肯定還有別的辦法過河,實在不行我們飛過去。」梅貞知道易歡此時的心情大不如前,自能這麼安慰。

「試過了,翅膀打不開。」易歡無奈的搖搖頭。

「你這背後的翅膀怎麼總是在關鍵的時候掉鏈子啊?」梅貞接著易歡的話岔開話題,免得他一時心塞。

「不知道,可能是這窮奇之翼受周圍環境的影響,也有可能是我對它的掌控還不夠熟練吧。」易歡現在根本沒心情琢磨翅膀的事。

梅貞一時無語,只要默默的陪著易歡在河岸邊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易歡突然停了下來。

「三妹,等會,河面上好像有東西。」易歡小心翼翼的盯著河面。

梅貞順著易歡的目光向河中望去,除了整個河面的霧氣,什麼也看不到。

漸漸地,梅貞看到河面上飄來一個黑點,黑點漸漸變大,像是一條黑色的小船。

「是船!」梅貞高興的跳著腳。

「不知是敵是友,還是小心為上。」易歡緊張的拉住梅貞。

船近了,岸邊突然多出來一個小碼頭,像在易歡和梅貞腳下長出來一樣。

「是要渡河嗎?」船上的船夫低著頭問道。

「嗯。」易歡不知道船夫什麼來歷,但是也不想放過任何能夠過河的機會。

「上來吧。」船夫說道。

梅貞一定船夫讓他們上船,忙不迭的從碼頭跳上了船。

易歡見已經沒有辦法阻攔梅貞,索性自己也上了船,提著心坐下,提防著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

「易先生,不必緊張,老夫是在這裡專程恭候您的。」船夫開口了。

「你究竟是何人?」易歡慌忙站起身來後撤一步。

此時梅貞也站起身來,手中九節白骨鞭已經拽得緊緊的。

船夫不慌不忙的摘下頭上的斗笠,「易先生,老夫已經在此恭候多時。」

「族長?」易歡驚訝道。

船頭站著的,正是影族族長風起。

「族長,你怎麼會在這裡?」梅貞發下手中九節白骨鞭,開心的問道。

雖然與風起並無太深的交情,但是在這冥界之中遇到曾經相識的人,易歡和梅貞的心中自然而然生出一股親切感。

「易先生,不要稱呼我族長了。影族已經不復存在,如果你願意,稱呼我一聲風大叔吧。」風起一邊搖著櫓,一邊說道。

「風大叔,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有你說已經在這裡等我好久了,難道你知道我會來冥界?」易歡心中的驚奇,不亞於當初知道牛叔真實身份。

「易先生,當初在影族村,我族人受你大恩得以解脫,再入地府輪迴。我在這忘川河上遇到一人,他告訴我你會來地府,讓我念在你有恩於我族人的份上,在此幫你渡河。於是我便天天在這忘川河上往來,今天終於等到你了。也算上天可憐我,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風起說道。

「風大叔,報恩不報恩的咱們就不說了,當初我們去拿祝融舍利,也只是想用祝融舍利交換你們村子里的還夢草。我只是不明白,怎麼會有人知道我要來冥界,而且在幾個月之前就知道。」易歡感到了一陣恐懼。

「易先生,這些我沒有辦法回答你。那人跟我說完話轉眼就消失了,我在忘川河上看到了他提前準備好的小船,其他的事情我也是一頭霧水。」風起解釋到。

「那人怎麼知道這河上的橋會斷?」易歡又追問道。

「這橋其實沒有斷,只是凡人看到的是斷橋,只有死去人的魂魄才能從橋上通過而已。」風起看了一眼橋,說道。

「風大叔,你還能記得住那個人長什麼樣子嗎?」易歡對這個人仍是耿耿於懷。

「那人穿一身白色的衣服,頭上帶著一頂斗笠,斗笠上掛著白色紗帳,遮住了面容,所以我並沒有看清楚他的長相。」風起回憶著。

「是個女人?」易歡聽風起這麼描述,詫異的問道。

「嗯,聽她的聲音,看她的身段,絕對是個女人。」風起肯定的說。

「此人究竟是何來頭,是敵是友?」易歡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二哥,難道你有神仙相助?」梅貞好奇的問道。

「怎麼可能?我這輩子都不知道神仙長什麼樣子。」易歡沒好氣的說道。

「不可能就不可能唄,真是的!」梅貞感覺自己自討沒趣,頂了一句嘴。

「風大叔,真是太感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們就只能從這叫做忘川河裡游過去了。」易歡知道已經問不出什麼了,只好跟風起閑聊了兩句。

「幸好那人讓我在此等你,不然可真是麻煩了。這忘川河可不比凡間的普通河。只要你身體一旦沾到忘川河的河水,你的三魂七魄馬上就化為烏有了。」風起說道。

易歡和梅貞目瞪口呆的看著身旁的河水。

「這忘川河就是防止進入冥界的鬼魂逃跑的。」風起又加了一句。

「易先生,前面馬上要到岸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風起抬頭看了看前方。

「風大叔,我們走後你要去哪裡?」易歡關心的問道。

「易先生,我現在塵世的心愿已經全都了啦,我也該去冥王那報到,進入輪迴了。能有這樣的結局,還是要再一次感謝易先生。」風起說完放下櫓,深深鞠了一躬。

「風大叔,你快快起來,千萬別這樣。」易歡急忙將風起扶了起來。

「易先生,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地府所為何事,不過還是要提醒你萬事小心,希望你一切順利。」風起說完又帶上了斗笠。

船慢慢的靠了岸,易歡和梅貞上了岸,回頭想跟風起再道個別,發現船已經消失了,忘川河上只剩下望不穿的層層白霧。 「走吧,風起大叔應該已經去投胎了。希望他再世為人能夠一生快快樂樂的,不要再痴迷了。」梅貞看易歡一直盯著河面,拉著易歡的胳膊,邊走邊說。

「原來這冥界之中也不是規矩森嚴啊,風大叔居然能在忘川河上等了我們幾個月之久。」易歡回頭看了一眼忘川河。

「二哥,我們要不要抓個小鬼卒打聽打聽道?」梅貞狡黠的湊到易歡耳朵旁問道。

易歡轉身盯著梅貞,盯得梅貞心裡發毛。

梅貞以為自己又說錯話了,吐了吐舌頭說道:「當我沒說。」

「三妹,你這次沒說錯,我看你是覺得你有時候雖然莽撞,但是也能另闢蹊徑。」易歡點點頭說道。

「那這麼說你同意抓個小鬼卒了?」梅貞有些開心,其實更多的是興奮,只要提到打架,梅貞就渾身鮮血奔涌。

「但是會不會惹來麻煩呢?」易歡想了想,還是覺得謹慎點的好。

「二哥,我們這樣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冥界亂闖,豈不是更危險。只要最後這樣!」梅貞說著,用手做了個手刀的樣子。

「三妹,不可殺生。」易歡急忙攔住梅貞。

「二哥,這裡除了我們兩,哪還有生的?」梅貞有些啼笑皆非。

「那好吧,就這麼決定了。」易歡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依著梅貞的性子。

梅貞得到了許可,一溜煙的跑掉了。

不一會兒,梅貞牽著一個小個子的鬼族回來了。

那鬼族被梅貞的九節白骨鞭捆得結結實實的,連鬼頭三叉戟都已經被捆在了鞭子裡面。

梅貞將鬼卒拉扯到易歡身邊,一腳將他踢得跪在地上,嚇唬道:「我二哥有話問你,老實回答,不然把你扔進這忘川河,讓你魂飛魄散。」

「上仙饒命,我只是冥界的小雜碎,知道的並不多。」鬼卒跪在地上,嚇得全身哆嗦。

「別廢話!問你什麼就說什麼,不知道就說不知道!」梅貞一直在後面嚇唬著。

易歡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憋笑著,心中暗忖:「這個梅貞啊,真是長本事了,連鬼都敢欺負了。」

「嗯嗯!」易歡咳嗽了兩聲,問道:「我問你,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冥界。」鬼卒聽到易歡問話,趕緊回答到。

「你給我老實點!這不是冥界難道還是天庭啊?」梅貞聽到鬼卒的回答,不知道他是嚇傻了說話沒過腦子,還是故意隱瞞。

「上仙別生氣,小的錯了。這裡確實是冥界,我們所在的位置,沒有名字。」鬼卒說道。

「這麼大的地方難道都叫冥界?」梅貞緊了緊九節白骨鞭。

梅貞自從在極寒之地得知九節白骨鞭是用燭龍的九根龍骨打造而成的以後,便對這武器有了另一種情感,而且覺得這鞭子使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了。

「哎呦哎呦,上仙饒命,上仙饒命。您老人家這手中仙器太厲害了,你千萬別再發力了。」鬼卒疼的直叫喚。

「快回答剛剛的問題?」梅貞沒好氣的說道,但是心中還是起了善意,手勁也鬆了一點。

鬼卒感覺到身體有些舒服了,擰了擰身體,說道:「不瞞上仙,這冥界雖然很大,但是真正有名有姓的地方也沒幾處,除了咱們旁邊的忘川河,就是那邊的望鄉台,再有就是地府了。至於地府裡面,我也不知道。我們這樣冥界最下賤的鬼卒,只能在地府外面巡邏,沒有機會進地府的。」

易歡笑笑說道:「沒想到人分三六九等,連鬼也有貴賤之別。」

「望鄉台是幹什麼的?地府又怎麼進去?」梅貞著急的問道。

「上仙能不能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問,小的腦子不太靈光。」鬼卒怕回答問題讓梅貞不滿意,自己又要受罪,趕忙央求道。

「好吧,先說望鄉台是幹什麼的!」梅貞撇了撇嘴。

「望鄉台啊,那可以說是冥王老爺開恩的地方了。鬼魂進入地方以後,都會對生前的親朋好友有所挂念,冥王老爺為了能讓這些亡魂了無牽挂的投胎轉世,便在地府外面建了一座望鄉台。你站在這望鄉台上,心中想著你想見到的人,只要這人沒有再入輪迴,他就會在望鄉台上出現,跟你說說話啊什麼的。」鬼卒提起望鄉台,馬上自豪的表情鋪滿了臉上。

「能見到死去的親人嗎?」易歡急忙問道。

「這位上仙,小的已經說過了,只要他沒再入輪迴,是人是鬼都能見到。」鬼卒說道。

「那望鄉台在什麼位置?」易歡問道。

「從這裡往前面去,不遠的地方就能到望鄉台。過瞭望鄉台就是鬼村,過了鬼村就到地府了。」鬼卒轉頭向那邊昂昂頭示意。

「鬼村是什麼地方?不是只有望鄉台和地府有名字嗎?」梅貞呵斥道。

「上仙息怒啊,那鬼村並不是名字,是一些不願再受輪迴之苦的鬼魂,在冥界謀了差事,冥王讓他們居住的地方。」鬼卒趕緊解釋道。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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