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希望你不來,可是,你還是來了……」

朱見深在袖中握緊了拳頭,犀兒,我給過你機會,那就不要怪我了,你不能愛我,那麼就徹底的恨我好了,至少這樣,我能在你心中有一隅之地!

「求你,放了敏德!我知道,他是無辜的!」

「坐吧,陪朕喝一杯。」

靈犀落座,望著眼前的菜肴遲遲不肯動筷子:「皇上,你這後宮之中佳麗三千,又何必執著於靈犀一人!」

「呵呵!佳麗三千?可是朕心裡只有你一個!朕知道,你容顏已經恢復如初,讓朕看看你,朕好久都沒有見過你了。」

望著朱見深慢慢伸過來的手,靈犀微微別過了頭:「皇上,你這樣只會讓靈犀恨你!如今我父母已逝,在這世間,我只有敏德了!」

收回自己落空的雙手:「那朕呢?朕算什麼?!」

「皇上!你是天子!理應以天下黎民為重!而敏德絕對是棟樑之才!你就忍心他……」

「你口口聲聲都是他!你也知道朕是天子!朕哪裡比不上那個書生?!在你的心裡,可曾有朕的半點兒位置?!」

朱見深徹底怒了!他咆哮著,雙目通紅,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靈犀……

「你不要過來!不然我不會客氣的!」靈犀握緊了手中的軟劍。

「已經晚了!犀兒,你剛才那一劍不該手下留情的!」

靈犀看著向她逼近的朱見深笑著笑著就留下了眼淚,面孔也逐漸變得一片模糊,她晃了晃已經有些混沌的腦袋,怎麼回事?這桌上的酒菜她沒有動過的。忽然,她望向不遠處案几上的一個香爐,幾縷香煙正裊裊升起……

「你!你真是瘋了!」

「對!朕就是瘋了!被你折磨的瘋了!」朱見深一把奪過靈犀手中的軟劍,隨手扔在一邊。

「我會恨你的!」強撐著那股襲來的困意,靈犀踉蹌的站起身子,向後退去,握緊了手中簪子。

「呵呵,恨我?儘管恨吧!總好過你對我視而不見!如果你喝了剛才杯中的酒,又怎會中這迷魂香?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朕,在你的心裡只有那個程敏德!」

靈犀暗中用盡所有的力氣,把手中的發簪扎進了自己的手心裡,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地板上,突然的刺痛讓她的眼睛恢復了瞬間的清明,她不著痕迹的向窗邊退去。

朱見深痛苦的閉上雙眼:「犀兒,我本不想這麼對你的,是你逼朕的……」

突然的一聲窗戶破碎之聲傳來,讓他猛然睜開雙眸,望著眼前的消失的人影兒,他幾步越出窗外,卻不曾發現靈犀的影子……

不遠處的一個結界里,靈犀望向抱著她的黑衣男子,一頭白髮在寒風中飛揚,與那茫茫白雪混為一色,一雙藍眸透著絲絲寒氣,正望著不遠處的那抹兒明黃色身影:

「朱見深,等你紫微星衰,本王一定不會放過你!」

「墨劫……」艱難的開口,叫了一聲墨劫的名字,靈犀再也控制不住的昏睡過去……

兩日後,聖旨下,程敏德身為朝廷命官,徇私舞弊,知法犯法,枉顧朝廷律法,罪加一等,革去官職,貶為庶民,解除和靈犀郡主婚約,斬立決!

午門外,觀刑台。

朱見深望著跪在那雪地里的白衣男子:「程敏德,只有你死了,朕才有機會!」

「我要見皇上!你們給我讓開!」

朱見深聽見外面的聲音,嘴角掛上一抹兒嗜血的笑:「放她進來!」

「皇上,靈犀求你了!你放過敏德,你放過他吧!我同意與他解除婚約,從此常伴青燈古佛!求皇上放過敏德吧!」

「常伴青燈古佛?犀兒,朕就那麼讓你討厭?你寧可遁入空門也不願陪在朕的身邊?」朱見深望著匍匐在他腳邊,一頭青絲散亂,淚眼模糊的女子,心底泛起無邊的疼楚。

「皇上!你放了敏德,我陪在你身邊,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皇上,我求你了!」

當她看到那午門外那抹兒跪在雪地里,修長的身影時,她一眼就認出,那確實是敏德無疑!在這世上,她只有他了,她賭不起。

「犀兒,你真當朕是傻子嗎?他今日非死不可!來人,行刑!」犀兒,你要恨就恨吧。

「你若殺了他,我絕不獨活!」靈犀抬起絕望的雙眸,起身退到那柵欄前,一隻腳邁過欄杆。

「犀兒,你不要做傻事!快過來!」朱見深大驚,從這裡跳下去,定無生還的機率。

「你放了敏德,我入宮為妃!」

「我答應你!你快過來!」

「你先放了他!」兩人在對峙著,而靈犀已經搖搖欲墜,白色的衣裙在風中翻飛,天空在這時又飄起了雪花。

「放人!」朱見深一刻也沒有猶豫,對著外面的侍衛冷聲吩咐道,轉過身來他看向靈犀:「犀兒,你看看,我已經讓人放了他了,你快下來!」

就在靈犀轉過頭向下看時,朱見深一把扣住了靈犀的手腕,把她給拽了上來。接著他就無情的大聲喊道:「行刑!」

劊子手手起刀落,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那一片雪地!

「不要!敏德!」靈犀聲嘶力竭,悲痛欲絕的聲音好似驚到了天上的黑雲,雪花瞬間變成鵝毛大雪,漫天飛舞,天地之間一片蒼茫!

彷彿時光流轉,她和敏德相遇相識的一幕幕畫面在腦海里一一閃過,他的音容笑貌,溫柔的雙眸,淡雅的氣質,絕世的容顏!在這世上,再也沒有敏德了!

「我恨你!我恨你!朱見深!我要殺了你!」

面對靈犀的神志不清,胡言亂語,拳腳相加,甚至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鮮血染紅了他的袖口。

朱見深忍著從手臂傳來的疼痛,一言不發,任她發泄。他的心更痛,她這是有多恨他?恨不得把他的手給咬掉嗎?

看著懷中已然瘋癲的女子,他一記手刀落下,伸手摘下她面上的白紗,望著那蒼白的容顏,幽幽說道:「犀兒,其實朕,昨晚就沒想過對你怎麼樣,只是不想你看見今天這一幕。只要他死了,朕跟你耗得起。」 五日後,碧桐小院。

望著面前那明黃顏色的捲軸,靈犀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敏德,對不起,我就不該回來的!」

雪柳手中的紅漆托盤上放著一碗清粥,走向前:「郡主,你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喝點粥吧!」

紀瑤雖不相信程敏德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了,但看到靈犀如今的模樣,她也是萬分心疼的。但礙於荷香和雪柳在,她也不好說什麼

接過粥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喂著靈犀。

雪柳是何等聰明,早看出了郡主和紀瑤感情不一般,她上前對著紀瑤福了福身子:「紀姐姐,那郡主就交給你照顧了,我去廚房看看。」

等雪柳一走,靈犀擦掉眼角的眼淚,眸子里一片冰冷:「紀姐姐,我終究還是連累了他,害得他前程盡毀!」

「犀兒,從今以後這世上再沒有程敏德了,你現在擔心的應該是你自己!你要想辦法趕緊出宮,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出宮,我如何能出的去?如今這碧桐小院到處都是朱見深的暗衛,紀姐姐,我是出不去的!」

「我相信,公子他一定還有別的打算,你只需要先穩住皇上,等待機會便可!如今你身邊全是他的眼線,千萬不要露出破綻!」

「紀姐姐,一有機會我就立刻帶你離開這裡,那時你就再也不用受人欺負了!」

「犀兒,謝謝你,我是不會離開的!」紀瑤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大仇未報,她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乾清宮中。

雪柳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看也不敢看朱見深一眼,她是皇上安排在靈犀身邊的人。

「她吃飯了?」薄唇輕抿,只吐出這四個字。

「回皇上,郡主她今日喝了幾口清粥。」

「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雪柳退下去以後,朱見深那深不見底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光亮!犀兒,朕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會忘記那個人,一定會的!

逍遙閣。

晨歡一身鮮艷紅衣,嘴裡叼著根稻草,一臉痞痞的樣子,看著面前那一身白衣翻飛的男人。

「你還真是狠心啊!知道自己要死了,卻不去派人給她送個信兒,讓她一人在冰天雪地里為你求情,跪了半天的時間,還差點因為傷心欲絕瘋掉!要不是我偷偷給她傳信,她估計已經……你是真愛她還是假愛她?」

「以她的冰雪聰明,她很快就會明白的,我逍遙又豈會這般悄無聲息的死去!倘若一開始便告知她實情,朱見深一定會有所懷疑,犀兒她鬧的越厲害,朱見深就越深信不疑。」

想到當日靈犀的不告而別,逍遙的胸口又痛了一下,不好好懲罰一下她,說不定下次她還會一聲不響的消失。嚇她這一次,她就會再也捨不得離開他身邊。

「你這個人,何其狠心,她遇到你真是她的劫數!你告訴我當年在靈界是不是也用了什麼不可告人的手段,才讓她對你一見傾心的?」

看著晨歡一副很八卦的樣子,逍遙很認真的望著他的眼睛,緩緩道:「靈界?我不記得了!」

「你!你!你!」晨歡被氣得一臉發黑,但看著眼前狀似一臉無辜的人,他拂袖消失在原地!

晨歡前腳剛走,暗影就出現在逍遙面前,單膝跪地:「屬下失職!請公子責罰!」

「原大哥怎麼樣了?」聽著暗影的話,逍遙心裡一緊。

「屬下趕到的時候,原大人他已經在南陽驛館毒發身亡了!」

「毒發身亡?何時中的毒?」

「回公子,是慢性毒藥,潛藏在身體里一開始看不出來,可是等到發現的時候就已經無力回天了!而且,從表面看,是突發疾病身亡,留不下任何痕迹。」

逍遙的手垂在袖中,雖然看不見他握成拳頭的樣子,但聽見關節清脆的咯吱聲:「朱見深,沒想到你如此心狠手辣,可憐原大哥一生清廉,心懷天下,到死他也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死在他誓死效忠的君主手裡!」

「公子……」

「我沒事,這事不怪你,是我連累了原大哥!」逍遙話鋒一轉:「暗夜回來了沒有?」

「已經走了有幾天了,算算日子,這幾天也應該回來了。」

「沒事了,你下去吧!」逍遙對著暗影揮揮手,暗影悄然退了下去。只剩下逍遙一人:「原大哥,我逍遙會用自己的方式為你報仇,定會讓你看到一個全新的太平盛世!」

漠北草原。

一座華麗的大帳里,孟可一身紫衣,俊美非凡,笑的一臉的賊兮兮,看著面前一身黑衣的暗夜。

「你家公子找我?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我家公子並沒有交代屬下什麼事,只是有一樣東西讓屬下務必帶給您!」說完他伸進懷中,掏出一串紫檀佛珠,雙手奉上!

孟可在見到佛珠的時候眼睛一眯,伸手就抓了過來:「你確定逍遙沒有讓你帶話給本王?」

「沒有,既然東西已經送到,那屬下也要回去復命了!」

看著暗影的身影消失,孟可高喊一聲:「雲帆!」

「主子,您找我?」

「去打聽靈犀郡主現在的情況,立刻,馬上!」

雲帆見自家主子如此著急,應了聲是,快速消失在原地,只剩下孟可一人握緊手中的佛珠,好似這珠子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日子一天一天的熬過去,轉眼已經過了年,到了正月初八,逍遙都沒有再出現過一次。

靈犀不由得心中煩亂如麻!萬一敏德真的…….不!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搖搖頭,靈犀搖掉腦中那最不願出現的一絲可能,她堅信,敏德是絕對不會捨得拋下她的!哪怕是為了她,他也會好好的活下去的!

這些日子以來,靈犀稱病,深居碧桐小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過年時的宮宴都沒有去參加!

朱見深派人前來送了一波又一波的賞賜,讓個宮的娘娘們都紅了眼。一時間,宮中上下都在傳皇上對靈犀郡主寵的不得了,只怕是另有心思!

風言風語漸漸傳到了朝堂之上,朱見深一怒之下斬殺了謹言的言官,又連續幾日宿在後宮的各個嬪妃宮裡過夜,這件事才稍稍有些平息。

但經此事之後,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都希望這個面容盡毀的靈犀郡主不要再出現在這宮裡,要麼趕緊嫁出去,要麼趕緊死掉!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朝堂之上又傳來消息,說是漠北草原上的新任可汗要親自來京城,帶著誠意望能與這大明朝永結友好之邦!

事情一傳開,大臣們一個個都暗自猜測,這新任的草原部落首領到底是抽的哪門子瘋,打的是哪樣的的精算盤。

別說是永結友好之邦了,就拿與草原相鄰的邊境上的幾個小鎮而言,每年都不下十幾次,遭到草原上一群蠻人的偷襲和搶劫,這種情況之下,怎麼還永結友好之邦?

但無論怎樣,人家可汗親自前來,並不帶一兵一卒,就足以證明人家的誠意!俗話說得好,來者是客!向來以禮儀之邦著稱的大明朝自然不會失了自己的顏面,朱見深著禮部全權負責這次的接待事件。

也不知是這年輕的部落首領太著急,還是怎麼的,明明有五六日路程才到達京城的儀仗隊,只用了三天就到了驛館。

禮部尚書慌忙接待,卻只見到了這首領身邊的一個隨從,連這傳說中的年輕首領的影子都沒見著。還讓他傳話給他們的皇上,要在宮中親自擺宴接待他才是待客之道!

此事傳到朱見深耳朵里,朱見深氣的大發雷霆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定下於兩日後在宮中大擺宴席,為這草原首領接風洗塵!

自此,宮中又是一團忙亂,都在為這次的宮宴做準備。早就把靈犀郡主的事情拋在了一邊兒!

德昌茶樓。

在二樓的一間精緻的雅間里,孟可一身紫色華服,發如潑墨,面如冠玉,一雙桃花眼盛滿了笑意,眉間的一顆痣尤其顯眼,稱得他本來就俊美的臉,多了幾分妖艷與魅惑!

坐在他對面的逍遙一身白衣,一雙星眸散發著清冷的氣息,不用說話,周身的氣場就難掩那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絕世風華!

兩人誰也不說話,都靜靜的盯著對方看了好久。見孟可沒有開口的意思,逍遙便低頭斂目,自顧自的煮水烹茶,動作一派優雅,令人賞心悅目。

終於,孟可敗下陣來,伸手指了指桌上逍遙推給他的茶盞,挑剔的挑了一下眉毛:「本王不遠千里而來,你就給本王喝這個?」

逍遙輕輕地把茶壺放下,答非所問:「聽說,前些日子,你那獨霸一方的叔父,死在了新晉的幾個舞姬的床上,這也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唉!色字頭上一把刀,都怪我那皇叔太過好淫縱色,不知節制,唉!」孟可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但眸底深處卻不見絲毫悲痛之色。

「是嗎?」逍遙若有深意的一笑,不置可否。

孟可端起桌上的茶盞,輕抿一口,皺皺眉,一臉嫌棄的模樣再次開口:「真難喝!」

「你連禮部為你準備的接風宴都沒去,真是太可惜了!聽說那宴席可是聚齊了這京都的名菜佳肴,還有百年的陳釀美酒和……」

逍遙說道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向孟可。

孟可眼眸一亮:「還有什麼?金銀財寶?」

「還有……一群絕色美人兒!」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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