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小男孩冒出腦袋,死死抱著一隻肥大鯉魚,他出了池塘,光著腳丫跑過去,要將那條鯉魚給敖風古,卻被一塊石頭絆倒,肥大鯉魚撲騰了幾下,噗通一聲掉進池塘里。

山風在吹。

敖風古站在原地,任憑山風吹拂,一動不動。

古松下的小屋裡,那名高大老人盤腿而坐,自言自語說道,「該走的留不住。」

凰族第一聖女走了,沒有留下什麼八卦,也沒有像個別學生想的那樣嫁給敖風古,她來的突然,離開時也趕緊利落。 這一次,敖風古和凰冰羽的相見,沒有發生點什麼,武院學生們都有些失落,回到教舍繼續上課修行。

不過,敖風古和凰冰語的八卦,卻是傳的滿天飛。

教習們依然嚴厲,小吃街的奸詐小商販依然缺斤短兩,看門老大爺還是那樣嚴苛,日子彷彿沒什麼變化。

洪亮亮花了一大筆錢打通了關係,成為學生會歷史上最年輕的副會長,某一天,當他帶著七八名學生會執事耀武揚威地走過煉丹堂前面的林蔭小道時,一片黃葉飄落在他的肩上,洪亮亮拿起那片黃葉一看,才發現已經到秋天了。

不知為何,這名學生會最年輕的副會長突然詩興大發,告訴眾人他想要作詩一首,在所有人翹首以盼的目光中,洪亮亮憋了大半天,卻只「啊……」了一聲。

學生會的執事們都沉默了。

一人突然拍起掌來,「好詩好詩!」其餘的人也跟著鼓掌。

洪亮亮將這群馬屁精連打帶踹的趕走,抬頭看了看樹上那些發黃的葉子,心想時間過的可真快。

一個窈窕身影從旁邊走過,洪亮亮喊了一聲,「依依!」

抱著教參的黃依依回過頭,斑駁樹蔭下,年輕的女孩美的像一幅畫,洪亮亮跑過去,臉上笑開了花,「我來幫你拿書吧。」

「不,不用了,符道系的教舍在東邊,和你不順路。」她微微一笑,露出整齊好看的牙齒。

「我上午沒課。」洪亮亮還是熱情的幫她抱過厚重的書本,和她往符道系的教舍走去。

轉眼間,來到武院已經快半年了,黃一眉進入了劍術系,段磊在體術系,曾經的東院小學的同學,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和圈子,雖然偶爾還會聚上一聚,回憶一下在東院時的生活,談些各自遇到的趣事,說說笑笑,但眾人都能感覺得到,他們已經開始慢慢變得遙遠了。

而這種聚會,敖風古只參加過一次,沒待多久,就被後山大師姐帶走了。

從那以後,眾人聚會,就再也沒有喊過他。

倒不是因為嫌棄或者排斥,而是因為眾人和他的差距,已經越來越大,那種境界和實力的差距,帶來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幾乎能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就只有和他關係最鐵的洪亮亮,還算是熱絡不生分。

談論到敖風古的時候,洪亮亮想了想說道,「也不知道他在後山過的怎麼樣了。」

「肯定很好啊,聽說是院長大人親自在帶他修行。」黃依依說道。

洪亮亮一臉羨慕,「難怪才過了兩個多月,就已經突破到九星後期了,他這速度……真是不想讓人活啊。」

黃依依笑了笑,「院長大人很厲害,風古他也很強啊,如果換做是我們,恐怕就沒這樣的效果吧。」

「你還在喜歡著他,對吧?」洪亮亮突然問道。

黃依依愣在原地,一陣秋風起,樹梢上沙沙作響,她捋了捋耳畔微亂的發,將洪亮亮手中的書抱了過來,「快上課了,我先進去了。」

她匯入行色匆匆的年輕男女之中,邁上台階,走進符道堂。

洪亮亮抽了抽鼻子,突然想寫一首憂傷的詩,卻發現依然寫不出來,最後突然記起不知從何處看到的一句話,輕聲念道,「少女情懷總是詩。」

武院外面,自從上次凰冰羽來挑戰之後,便被開闢出一片空地,到了現在,這空地上已經建了兩排房舍,大多都是商鋪和客棧,一條寬闊的街道直接連到山腳。

最高的一個客棧,乃是萬香酒樓的袁老闆開的,生意火爆,開店僅僅一個多月,就給他帶來了兩千多金的收入,袁老闆這幾天都會往這邊跑,準備將旁邊的那個賣綢布的鋪子也盤下來。

正在查賬時,他突然皺了皺眉,找來夥計問道,「為何會多了五百金?」

夥計指了指樓上天字型大小房,低聲說道,「有位客官,出手很闊綽,一來就給了五百金,說是要準備常住。」

五百金都能夠把那個天字型大小房買下來了,袁老闆想了想,吩咐道,「這種人非富即貴,我們惹不起,你一定要小心伺候著。」

夥計無奈道,「小的自然知道,可是那位客人說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允許任何人打擾。」

「住了多久了?」袁老闆疑惑問道。

夥計想了想,「快半個月了,就沒見她出來過,這麼久不吃不喝也沒見過去茅房,若不是每天晚上都會有燈光亮起,我甚至會懷疑她已經死在裡面了。」

袁老闆輕聲喝道,「別瞎說,小心禍從口出,能辟穀的,那是武者大能!」

天字型大小甲房,窗戶敞開,一隻紙鶴扇動著翅膀,落在窗台上。

一位紅衣女子,取過紙蝶,她修為高深莫測,雙眉上挑,有些犀利感。

紅衣女子伸手將紙鶴拿過來,攤開放在身前案几上,紙上面寫著一行字:「半獸人王帳大祭司呼延勃勃已死。」

紅衣女子微微皺眉,那張紙無故燃燒起來,化作一堆灰燼。

她取出一塊錦帛,在上面寫上呼延勃勃四個字。

錦帛上有一串人名,第一個,赫然就是張家老太爺。

錦帛上的人,都是在龍凰大戰之中,對凰族有大功的人,現在,他們都死了。

被人殺死,這有些不可思議。

而那名刺客,身份已經確定,正是敖風古,那個龍族餘孽。

刺殺十餘名凰族功勛忠臣的兇手,如今卻仍然安然無恙的活著,這是凰族絕不允許的事。

更何況,兇手還是龍族七皇子。

敖風古必須死。

紅衣女子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殺意,但她心中很是疑惑,除了後山和武院,方圓數十里都在她的精神探知範圍之內,別說是一個大活人,就算是一隻蚊子進出,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是如何出去的?奇怪!」

敖風古想要殺人,必然會走出後山,離開武院,那樣的話,絕逃不過她的探知,但是,他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去了一趟千里之外。

「哼,你敢出去,沒有武院庇護,你就是找死!」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紅衣女子一拳砸在案几上,身上紅衣無風自動。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紅衣女子一拳砸在案几上,身上紅衣無風自動。

武院副院長付閻推開窗戶,看向客棧的那個房間,齊伯端了一碗茶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方向看過去,問道,「凰族的裁決宮首座就住在那裡?」

付閻點點頭,神色有些凝重。

「居然派了這麼一個殺神過來,看來凰族是動了真怒啊。」齊伯感嘆說道。

付閻說道,「只有殺了敖風古,龍皇血脈才會真正斷絕,那些殘龍,便沒有了信仰和主心骨,掀不起什麼浪花。」

「敖風古是我們武院的人,更是院長大人的關門弟子,豈是他們想殺就殺的?」齊伯眼中有些不屑。

付閻皺眉道,「所以葉休紅才會過來。」

凰族三宮十六院,裁決神宮負責維持崑崙安穩,清除叛逆,擁有最強的裁決騎軍,葉休紅作為裁決首座,主掌殺伐,論修為境界,比不上三名宮主,但論起殺人,在凰族之中,她是當仁不讓的第一人。

相傳她身上的衣服,便是由死在她手中的那些帝級大能的血染紅的。

「那可如何是好?」齊伯問道。

付閻回答道,「她不敢進來。」

齊伯嘴角抽了抽,「若是她一直等下去,敖風古就要一直躲在後山?那和縮頭烏龜有什麼區別?」

付閻說道,「能保住一條命,當一回縮頭烏龜又怎麼樣?」

齊伯扯了扯嘴角,心想這可不像是你付閻付閻王能說出的話啊。

後山,古松下。

一幅畫掛在松枝上。

秋風吹過時,那幅畫一動不動。

高大老人拿起那根黑漆漆光溜溜的棒槌,將核桃敲爛,捻起核桃仁丟進嘴裡。

掛在松枝上的那副畫動了動,探出來一隻腳,接著是一條腿。

敖風古走出畫中,大口大口的喘氣。

「怎麼這麼晚才出來?」老人放下棒槌,有些不悅的說道。

「身上的傷還沒好。」敖風古回答道。

「畫外一日,畫中一年,我已經等你三天,你居然還在養傷。」歸萊大帝氣惱道,「殺一個小小的神棍,居然就傷成這樣,以後下了山,豈不是要被人追著屁股打。」

敖風古苦著臉道,「老師啊,那是半獸人王帳的大祭司,九星巔峰的符陣大師,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我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老天爺保佑了。」

「你還敢頂嘴?」老人拿起那根棒槌順手就敲了過去,敖風古下意識往後一躲,卻不料那棒槌陡然變長變大,狠狠敲在他腦袋上。

敖風古捂著腦袋,疼的幾乎無法呼吸。

剛走到小屋外面的凌波櫻看到這一幕,心想老師怎麼又在和小師弟講道理,連忙退了回去。

半晌之後,敖風古才艱難地直起身子。

老師不止是有教無類,還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徒。

敖風古拿起核桃,去殼去皮,將白嫩的核桃仁剝出來,放到小碟子里,他一邊剝,老人一邊吃,等核桃吃的差不多了,老人的氣也消了大半。

敖風古小心翼翼問道,「老師,要不然把畫中世界的時間再放慢一點,等我在裡面待幾天,說不定就能跨過那道門檻成帝了,到時候也不至於怕外面那個女人。」

「那你為什麼不老死在裡面?」老人吹鬍子瞪眼道。

敖風古連連搖頭。

老人沒好氣道,「天地運行,自有法度,豈是你能隨意更改的?你不怕遭天譴,我還怕呢!」

敖風古一愣,「老師你這麼厲害,居然也會害怕?」

老人說道,「你站得越高,才會發現自己越渺小。」

敖風古想了想,世間最高的山是崑崙,崑崙有棵神樹,穿過雲海,直達蒼穹,神樹之巔,便應該是世間最高的地方了。

於是問道,「老師你去過崑崙神樹的頂端嗎?」

老人點點頭,「自然是去過。」

崑崙神樹,乃是凰族居住之所,神樹之巔,是凰族的禁地,只有凰主才有資格進入,放眼九州世界,恐怕也只有老師你才能把這種話說的如此風輕雲淡了。

敖風古問道,「那裡有什麼?」

「什麼也沒有,連空氣也沒有,在那裡不能呼吸。」老人想了想,「而且站在那裡看,陸地和海洋,都呈現出弧形,所以我推斷,世界是圓的,或者說,是個球。」

敖風古瞪大眼睛,心想怎麼可能,如果真的是個球,那下面的人,豈不是要掉下去。

「於是我從武院開始,一直向北走,走過森林,走過戈壁,走過荒漠,走過冰原,又走過荒漠,穿過大海,走過沼澤,穿過森林,用了十三年,最後又回到了這裡。」老人說道。

敖風古目瞪口呆,許久之後才回過神來,「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知道了一個道理。」

「老師您知道了什麼道理?」

「知道個球的道理,」老人說道,「九州世界是個球。」

敖風古:「……」

老人端起碟子,將白嫩的核桃仁全部倒進嘴裡。

敖風古實在是無法接受這個道理,但他又知道老師絕對不會說謊,於是試著辯駁道,「那老師您走到下面去的時候,呃,我是說球的另一面,你有沒有掉下去?」

老人搖搖頭,「我一直腳踩大地,頭頂天空,」他想了想,「我們腳下的另一面,對應的地方,應該是一片海,那時候我造了一艘大船,渡海時,捧一捧海水,它也不會飛到天上去。」

敖風古想象著那畫面,許久才問道,「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老人翻了個白眼。

這些問題已經超出敖風古的認知,甚至超出所有人的認知,如果說出去,可能會被當瘋子。

「我們還是不談這個了。」

「那談什麼。」

「師傅,我們談談凰族。」

「一群住在樹上的鳥人,有什麼好談的。」歸萊不悅道。

「這……老師和凰主交手過嗎?」

「沒有。」

「你們誰更厲害。」

「我比幻凰,青凰厲害。」言下之意,沒有凰主厲害。

歸萊道:「不過,他不能輕易出手,據說它被什麼限制了。」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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