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她覺得喉嚨那幾個字很難吐出來,像是有什麼力量在阻止她。但有人問話是一定要回的,經過一番掙扎,這幾個字終於擠出來了:「……太后……太後娘娘。」

屋裡一陣靜默。過了好一會兒,只聽那男子又問道:「此行的目的?」

「找到林芷蘭所藏蠱葯,並將其連人帶葯都帶回京城,聽候發落。」

「果然……這個老虔婆,真是貪得無厭!」女子的聲音變得氣憤,但還是很好聽,脆脆的好似玉珠落盤。

「蘭兒……」男子制止了她的牢騷,又繼續問道:「你打算事成之後如何向宮中報信?」

「寫了信后給老九,由他先行回京送信。我和其餘人負責押解林芷蘭和蠱葯。」

「你說的這些人,可是早前埋伏在在這院中的那些人?」

「正是。」

「老九是否也在其中?」

「在的。他負責我與宮中的聯絡,本不應暴露。可時間緊迫,今日這次行動,我們已是孤注一擲。」說到這裡,她覺得有某種情緒隱隱在胸中燃燒,卻說不清楚是什麼,「但卻被那個叫嫣兒的毀掉了計劃。我早該在那天晚上就殺了她的。」

問到這裡已經很清楚了。

湛少楓對芷蘭伸手示意,二人便一同走到了窗邊。只聽湛少楓低聲問道:「用了這麼多招魂散,她還能正常書寫嗎?」

「還需再等一刻鐘,她現在可能還看不清東西。」芷蘭皺著眉問道:「你打算讓她做什麼?」

只見湛少楓微微一笑,走到門口叫了一名手下說道:「去找些筆墨紙硯拿來。再到隔壁屋,把那個叫老九的提出來!」 第214章圖窮匕見(上)

兩天之後,歷經晝夜奔波,一封重要的信件終於從杭州送到了京城。

彼時,慈寧宮的暖閣中正進行著一場賞花筵。太后素來愛花,故而慈寧宮總是少不了奇花異草。正月里梅花開得正好,於是便在那暖閣里設了一場小小筵席,幾個相熟的太妃作陪,一邊品酒一邊賞梅,也是一樁消磨時日的小樂子。

這間暖閣是特別改造過的,朝南一面皆是透明的玻璃,只要天氣晴好,這間屋子便滿滿當當都是陽光,更是暖上加暖。玻璃牆外就是栽滿花樹的庭院,只見那紅梅密密匝匝綴滿枝條,沉甸甸壓得那枝條直往下墜。白梅和黃梅雖不及那紅梅奪人眼目,一根枝上疏疏朗朗三兩朵,卻也清秀可人。庭中梅香浮動,連屋內都能嗅得幾分幽香。

暖閣內酒香四溢,幾個老太妃正陪著太后說笑。蒼顏白髮,翠繞珠圍,也是一副有趣的畫面。不時有宮女進來換上溫好的酒,悄然退下。雖是品酒,她們也不敢放開來喝,只飲些活血怯寒的黃酒,聊以慰藉。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還是要惜命。

不知情的人見她們這般一團和氣,也許會以為原本就是如此。事實上,在座的這些人,當年可說是不共戴天。為了爭寵,相互造謠、進讒、吵罵,甚至下毒,這些事也不是沒幹過。如今先帝已去,是非成敗轉頭空。再加上人也老了,爭也爭不動了。老人最怕的是寂寞,這些年來,她們這些老人之間常來常往,倒也有了幾分老姐妹的情誼,過去的恩怨也就慢慢放下了。

席上酒正酣,一個宮女卻不合時宜地進來打破了好氣氛。

「太後娘娘,奴婢有要事稟報。」

太后的臉色比平日紅潤許多,似乎已有些醺然。只見她不悅地看了那宮女一眼,說道:「哀家不是已經吩咐過了嗎?有什麼事等午後歇過了再說。」

一個老太妃手持酒壺,一邊倒酒一邊笑著說道:「我們老人家,哪裡還有什麼要緊的事找上來,自得其樂才是正經。難得今日花好酒也好,老姐姐,這一杯我敬您。」

「好,好。」太後接過酒來抿了兩口,笑著說道:「你們能常來陪我說笑,我心裡也是歡喜的。」

眾人有說有笑,卻把那宮女忘到了一邊。杯觥交錯間,太后無意瞥見那宮女仍然垂手立於一旁,靜靜等著,於是便問道:「你怎麼還沒去?說罷,到底什麼事?」

那宮女看了看幾個老太妃,嘴唇嚅囁了幾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裡沒有外人,你但說無妨。」

宮女這才說道:「太後娘娘,文弈梁大人遣人來向您問安,還送了些東西。」

太后皺了皺眉說道:「就這?這點兒事也特特地過來說一聲,你是怎麼伺候人的?」

那宮女猶豫了一下,又低聲說道:「送東西來的,是文老九。」

只見太后眼中波光一閃,酒杯也輕輕放下了,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對那宮女低聲喝道:「越說還越糊塗了,他一個下人,難不成比家主架子還大?讓他一邊候著去!」

那宮女唯唯諾諾地應著出去了。

幾位老太妃都是宮裡的老人了,幾十年的打磨下來,慣能從別人眉眼間瞧出端倪的。方才太后那還帶著幾分醉意的眼,一下子就變得凌厲無比。她們都是過來人,不會不明白其中意味。

如今太后雖然與她們姐妹相稱,但大家心裡都明白,今非昔比。太后貴為天下之母,而她們不過是在宮廷之爭中斗敗了的可憐人,於人屋檐下苟延殘喘罷了。做人做事要知進退,既然主人有事,她們這些客人也不好腆著臉留下來,讓人徒生厭棄。更何況,誰知這位天下之母又在謀划著什麼。不管是什麼事,都與她們無干,還是明哲保身的好。

於是,這些精明的老婦人們不約而同地說道:「哎呀,咱們今兒個恐怕是喝得有點多了。」

「是啊,別看這酒甜,喝多了也上頭。我這眼睛這會兒看人都是雙的……」

「暈了,不行了。再不回去歇著,只怕一會兒路也走不動了!」

眾人這般說著笑著,紛紛告辭。太后也不強留,虛讓了幾句,便讓太監將她們一一送回去了。

人剛走,酒筵尚未撤掉,太后便迅速召見了那文老九。

讀過劉玉棠親筆寫的信,太后似乎顯得很滿意,但多年練就的深沉城府,讓她不至於就這樣眼開眉展。只聽她淡淡說道:「林芷蘭就這樣突然消失,她的夫家有沒有什麼消息?」

文老九頭埋得很低,答道:「他們正在滿城搜人,我們已經留下了許多誤導的線索。這個時間,足以拖到把那女人送至京城了。」

「目前人還沒到京城,一切都還不好說。」太后沉吟著說道,「你再帶一些人在半道接應,消息一定要嚴密,不可走漏半點風聲,尤其要提防林慕白。」末了,又補充了一句說道:「還有我那三皇孫。」

「是,小的馬上去辦!」

文老九走後,太后獨自坐在暖閣中想了很久。林芷蘭帶著蠱葯,路上還需些時日才能到達。夜長夢多,若被任何一個有心人知悉,只怕自己這張王牌便打不出去了。這樣一個重要的人物,林家和湛家斷不會善罷甘休。那文老九說得輕描淡寫,只怕現在杭州城早已被搜了個底朝天。若是湛家的人追了上來,或是林慕白的人半道劫走了人,那麼,她便前功盡棄了。與其這樣,倒不如……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太后忽然喚道:「彩雲,你過來。」

一名宮女連忙走進了暖閣里,說道:「太後娘娘,您有何事吩咐?」

「你去毓慶宮傳話給三皇子,就說……」太后頓了一下,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話來。驀地瞥見桌上插在瓶中的那枝梅花,唇角一彎,又說道:「就說,明天哀家請他過來賞梅。」 第215章圖窮匕見(中)

第二日,晟玄淵如約而至。

太后早就在暖閣中候著了,見他來了,便做了個手勢令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果然不只是請人來賞梅這麼簡單。見了這副陣勢,晟玄淵便心下瞭然,面上卻照舊笑著行禮問安。

「來,坐在這裡,讓哀家好好看看。」太后笑指著對面的椅子說道,又細細端詳著晟玄淵的臉說道:「唉,黑了,也瘦了。聽說最近你父皇派了許多差事給你,可把你累壞了罷?」

「不累的,替父皇分憂本是孫兒的分內之事。」晟玄淵坐下來說道。

太后感慨了一聲說道:「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哀家很是欣慰,但也不可過於操勞了。這不,這院子里的梅花開了,哀家便想著叫你來看看。猜著你也是沒有心思賞花,不過借這個由頭讓你歇一歇罷了。」

晟玄淵笑著說道:「多謝您的好意。托您的福,孫兒今日才得以忙裡偷閒,到這裡一飽眼福。」他一邊說著一邊望向窗外,讚歎道:「這裡的花果然不俗,竟是比御花園的還要更勝一籌。」

太后坐在椅上偏著腦袋,微笑地看著晟玄淵「賞」了一會兒花,終於決定不再兜圈子了。

「和文家結親的事,你可有向你父皇稟告?」

該來的總要來。晟玄淵的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目光看上去似乎有些茫然。過了一會兒方自嘲地說道:「結親?呵,這陣子一忙,竟把這茬給忘了。」

他就這麼黑不提白不提,只一個「拖」字訣一用再用,連傻子都能瞧得出這是敷衍。太后也不免暗地裡動了氣,面帶幾分不悅地說道:「終身大事豈能如此掉以輕心。」

晟玄淵只微微欠了欠身子,淡淡說道:「您教訓的是。」

興許是因為他這不咸不淡的態度,太后也索性單刀直入了。只聽她不陰不陽地說道:「不過聽你父皇的意思,似乎你早已向他表明了不願與文家結親的想法。是嗎?」

關於元夕夜的那件事,晟玄淵也早有準備。皇帝不願正面與太后抗衡,索性將這個惡人讓與他做,那麼他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面對太后此刻的質問,他略略沉吟了一下,便鏗鏘有力地答道:「正是。孫兒不願納文家女為妃。」

這個回答令太后陡然變色。自從她發現了四皇子中蠱而亡的秘密后,三皇子一直對她百依百順,從未像今天這樣忤逆犯上。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晟玄淵,說道:「你敢把剛剛的話再給哀家說一遍?」

晟玄淵端坐椅上面不改色:「孫兒不願和文家結親。」

這是明明白白的挑釁了。「你——好!好!」太后氣得鬢髮直顫,身子也微微發抖,半響說不出話來。

「孫兒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向您和父皇說明。只是有一次,父皇碰巧問到了此事,這才表明了想法。」

「敢情你是這邊糊弄著我老太婆,那邊又去跟皇帝表白心跡,好一個兩面三刀的孝子賢孫!」太后越說越氣,又聯想到最近皇帝若有似無的疏離,遂又冷笑著說道:「我道你是如何了,卻原來是翅膀硬了,背後有高人指點了。」

晟玄淵漠然說道:「不過是一樁親事,您不要事事都往別人身上扯。」

「哼!」太后冷冷哼了一聲,說道:「不要以為哀家整日在深宮裡,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皇帝最近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防我這親娘就如同防賊!誰挑唆的?董明光的案子一結,皇帝就當哀家是個外人了。案子誰辦的?還有你,好端端的為何突然變了卦?哀家難道會害你嗎?想想看,皇帝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而你是我的嫡親孫子,而你們卻因為外人的三言兩語、挑撥離間,就如此行事作為,真真叫人心寒……」她說到這裡也有些傷情,不禁滴下淚來。

這樣一個白髮婆娑的老人,早已是風燭殘年了,卻仍對權勢戀棧不去,為這一點點的利益失態至此,晟玄淵看了也覺可悲。只聽他長嘆一聲說道:「祖母,您多心了……我們只是希望您能安安逸逸的,不為瑣事煩惱。」

聽他鬆了口,太后便順勢說道:「既如此,卻又為何事事逆我的意?叫我如何安逸?」

晟玄淵沉默了一會兒,離開座椅跪在了太後面前,誠懇而凝重地說道:「不過是納妃而已,天下女子何其多,想納幾個妃子都不是難事。若是小門小戶的人家,自然是要聽長輩的意思。可您也知道,孫兒這次所要選的人,日後也許就是一國之母,因此這就是國事,就是政事。然而祖上有訓,後宮不得干政。所以……」

「好!好!」太后怒極反笑,「好一個『後宮不得干政』!竟拿來教訓你的祖母了!」

晟玄淵又好言勸道:「孫兒怎敢教訓祖母,只是稍事提醒罷了。如今您年事已高,為何不清清靜靜安享榮華富貴?何必勞神費思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呢?」

「沒有意義?黃口小兒可知意義為何物?」太后冷笑道:「若沒有意義,你和你父皇又為何推三阻四不肯與文家聯姻?哀家最後再問你一次,文巧巧你娶是不娶?」

見她依然執迷不悟,晟玄淵也不再多話,答道:「不娶。」

「很好。看來,哀家雖然替你封了董明光的口,你卻仍舊是不領情。」太后從椅上緩緩起身,不緊不慢地踱到窗邊,望著滿院的梅花幽幽說道:「那就不要怪哀家不仁不義了。你可知,那個會下蠱的巫女如今身在何處?」

「不知您指的是哪位。」

「林慕白家的那位小姐,險些和你有了婚約的林芷蘭。」

晟玄淵跪得直挺挺的,淡淡答道:「聽說她嫁去了杭州,自然是在杭州的。」

太後轉過身來,輕輕說道:「她的人,連帶蠱葯都在哀家手上。鐵證如山,不知你父皇得知了真相,會是什麼反應?」 第216章圖窮匕見(下)

晟玄淵沒有說話,仍舊僵直地跪著。

此時的房中一片靜寂,兩個人皆是一動不動,好似時間就此停頓下來。只有幾縷梅香在房中幽幽浮動,提醒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大約過了有一刻鐘那麼久,晟玄淵自行從地上站了起來,輕輕拍了拍衣袍,徐徐地轉身望向太后。

「想通了?」太后一邊說著一邊看著這個孫兒,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現出了幾條似笑非笑的紋路。

在透過樹影照進屋內的陽光里,只見晟玄淵背著手長身玉立,刀刻一般的面部線條堅硬似鐵,深邃的眉宇緊鎖在一起,渾身上下透出一股耀人眼目的王者氣象,令太后也不由得暗暗心驚。只聽他突然啟口說道:「皇祖母,我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太後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卻強自鎮定地微笑著說道:「但說無妨。」

只聽晟玄淵說道:「名利於您,就是這麼重要嗎?重要到能讓您捨棄母子、祖孫之情誼嗎?」

「大膽!」太后的臉微微漲紅,低聲喝道,「這就是你的回應?哀家為了你,不惜被皇帝猜忌,先是為你出頭攔下了開棺驗屍,又冒著風險殺了董明光為你除掉後患,這難道不是念著祖孫之情?你就是這樣回報別人的好意的?」

晟玄淵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卻不帶一絲暖意。「事到如今,說話就不必這樣藏頭露尾了。您和我一樣心知肚明名,這裡邊沒有情,只有利。不過是我的弱點為您提供了利用的機會罷了。」

太后哆嗦著手指著晟玄淵,顫巍巍斥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哀家滿心的寬厚仁德,倒成了你得寸進尺的借口了!如此不分尊卑,放肆妄為,真真是令人痛心疾首!我只說最後一句,如今人證物證都在我手中,你的錦繡前程、林慕白全族的性命,可都在你的一念之間!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文巧巧你娶是不娶?」

晟玄淵笑了笑說道:「這次我若是答應了,日後您還是會捏著這些證據要挾我,將您娘家的人一個一個安插到我身邊來。說句不當說的,到時即便是您不在了,還有文家人捏著把柄,只要父皇還在位,這就是永遠籠在我頭上的陰影。而待到大位易人之時,我這個所謂的太子也早就被架空了,那時還談什麼君臨天下,不過是你們文家的一個傀儡罷了!」

「你住口!住口!」太后惱羞成怒至極,順手抓了一個花瓶便砸了過去。

晟玄淵極快的一個閃身,輕輕巧巧便躲過了那花瓶的襲擊。只聽「啪」的一聲脆響,花瓶就在他身後四分五裂了。晟玄淵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說道:「當年父皇登位時,您就是這樣做的。如今蟄伏几十年,看準了時機又要故技重施,就連孫兒我都不得不佩服您的耐心。」

「來人啊,把他給我趕出去!」此時的太后已顧不得什麼儀容姿態,只是聲嘶力竭地向著外邊喊人,鬆弛的脖頸條條青筋暴起,看上去就如同一個撒潑放刁的老婦,可悲又可憎。

晟玄淵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心中百種情緒一起浮上來,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都說天家無父子,事實又何止如此?幼時的他性情孤僻,在幾個皇子里雖不是太后最喜歡的那個,卻也是在她懷中抱過逗弄過的。如今走到這個份上,到底是誰之過?

悲哀的心緒只是一瞬,晟玄淵很快就從這種思緒中抽離出來,冷冷地看著太后說道:「我勸您省點力氣罷,您再叫也沒人聽得見。」

「你說什麼?」太后一驚,這才發覺她剛剛那樣大喊大叫,卻沒有一個人進來。「你……你要幹什麼?」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太后忽覺一身冷意爬了上來,心裡一慌又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大喊道:「來人啊——」

最後一個字尚未喊完,不知從哪裡閃電般出現了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住了太后的穴位,她便立時動彈不得了。

原來,此人便是潛入宮中的顧松筠。他雖然一身太監打扮,卻全無太監的姿態,只見他不亢不卑地走到晟玄淵面前說道:「殿下,孟浪之舉,還望見諒。雖說外邊的宮人都被用了招魂散,但也禁不得她這樣亂喊亂叫,若讓哪個路過的聽見了,豈不是壞了大事。」

晟玄淵點了點頭說道:「嗯,你做得對。」

只聽顧松筠又說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招魂散的效用只能持續一個時辰,還望您趕快下定決心。」

晟玄淵再度望向自己的祖母,只見她雖然如廟裡泥胎一般毫無生氣,但那眼中卻流露出了強烈的驚懼之色。晟玄淵嘆了口氣,對著她輕聲說道:「不必害怕,正如您所說的,我是您的嫡親孫子,自然不會害您。」接著,他又轉頭對顧松筠說道:「動手罷。」

「等很久了。」顧松筠從手中捧出一個紙包和一顆丸藥來,問道:「您來還是我來?」

「我來罷。」晟玄淵臉色複雜地接過紙包,對太后輕輕說道:「還是那句話,孫兒只是希望您能安享餘生。」說罷便屏住呼吸,將那紙包放在了太后鼻下。

很快的,只見那驚恐的神色漸漸從太后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和麻木。顧松筠隨即點開了她的穴位,二人一齊將她扶至椅上。

「該服藥了。」顧松筠遞過來一杯水說道。

晟玄淵取過丸藥和水,曲著腿半跪在太後面前,語氣溫柔地說道:「祖母,吃藥了。來,張開嘴。」

坐在椅上的太后順從地張開了嘴,將那葯和水一起吞咽了下去。

這時,穿著太監衣服的觀風也從暖閣外走了進來,問道:「怎麼樣了?」

「已經完事了,可以叫人進來了。」顧松筠輕舒了一口氣說道。他雖然綳著臉,但那閃閃發亮的眼神泄露出了他的興奮之情。作為一個殺手的徒弟,能夠先後兩次順利潛入宮中,並分別對兩個皇室重要人物成功下毒,他沒有理由不為自己感到得意。

觀風點了點頭,又走了出去。只聽他在外邊對人說道:「一刻鐘以後,你們帶太後娘娘去御花園。」

「是……」稀稀落落的一群應和聲,有宮女們的,也有太監們的。 第217章浮雲蔽日

不到半個時辰的光景,慈寧宮又亂作了一團。

「太後娘娘!您醒醒!」

「娘娘您快醒醒啊!」

在一片驚慌失措的哭喊聲中,只見太后和衣卧於榻上,雙目緊閉,像是睡著了一般。幾個太醫輪番為其把脈,不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地上宮女和太監們黑壓壓跪了一大片,不住地磕頭叫喚著,一個個好似死了親娘老子一般痛哭流涕。

正在批閱奏章的皇帝聽聞消息,連忙帶人趕了過來,一進宮就看到這幅亂糟糟的景象,更是心煩意亂。只聽他一邊往裡進一邊呵斥道:「都不準吵!再嚎就全部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話音剛落,哭叫聲戛然而止。

「太醫,怎麼回事?」皇帝匆匆趕到榻前問道。

幾個太醫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名年紀最大的走出來說道:「回皇上的話,太後娘娘方才在御花園不慎跌倒,恐是磕到了腦袋。臣等已經看過,娘娘暫無性命之憂,但目前還在昏迷,至於什麼能夠醒來,臣等還不敢斷言。」

Written by wu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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